時間在深沉的入定中悄然流逝。當鳳璃再次睜開眼時,雖然依舊虛弱,但體內的劇痛已經減輕了不少,混沌青蓮金丹的光芒也明亮了些許,表麵裂紋癒合了大半。淨世炎種依舊微弱,但總算穩定下來,不再有潰散的風險。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至少昏迷並療傷了三天。
掙紮著坐起身,她仔細打量四周。這裡確實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古老森林,樹木參天,許多樹木的年齡恐怕以千年計。空氣中的木靈氣十分充沛,甚至比天劍宗外門的某些修煉穀地還要濃鬱。
“如此濃鬱的木靈氣,此地莫非是東青木洲域?”鳳璃暗自猜測。九大洲域中,以東青木的植被和木靈氣息最為著名。
她嘗試站起身,腳步依舊虛浮。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普通的回元丹服下,勉強恢複了一絲力氣。高階丹藥在玄淵宮已消耗殆儘,如今隻能靠這些基礎丹藥支撐。
必須儘快弄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並找到更安全的療傷之所。
她選定一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神識雖然隻能覆蓋方圓十丈,但足以讓她避開一些潛在的危險——比如某些帶有毒性的藤蔓或是隱藏在落葉下的坑洞。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了水流聲。鳳璃精神一振,循聲而去。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邊,生長著幾株罕見的靈草——青玉蘭。這種靈草是煉製多種療傷丹藥的輔材,對溫養經脈有奇效。
鳳璃心中一喜,正欲上前采摘,忽然眉頭一皺,迅速閃身躲到一棵巨大的古樹之後。
幾乎就在她躲藏起來的下一刻,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少女的交談聲由遠及近。
“阿雅,你確定這邊有青玉蘭的氣息?”一個清脆的聲音問道。
“不會錯的,我的木靈感應最近越來越強了。就在前麵溪水邊。”另一個稍顯沉穩的女聲回答。
兩名少女從小徑另一頭走來。她們身穿粗麻布衣,身上卻佩戴著用新鮮樹葉和藤蔓編織的飾物,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明亮,周身散發著與這片森林十分和諧的自然氣息。
尤其是被稱為阿雅的少女,其身上隱含的木靈波動,竟讓鳳璃體內的混沌青蓮金丹都微微一動。
“是木靈體?不對,似乎更純粹古老。”鳳璃心中暗驚,收斂所有氣息,靜靜觀察。
兩名少女很快發現了溪邊的青玉蘭,欣喜地上前采摘。
“太好了!有了這些青玉蘭,再加上阿雅你找到的那株百年凝血根,族老的傷應該能穩住一段時間了。”第一個少女開心地說。
阿雅卻歎了口氣:“隻是暫時穩住罷了。族老傷及本源,除非能找到傳說中的‘生命之心’,或者請動森林深處的古老存在。”
“噓!”第一個少女連忙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彆提那個!長老們說了,那是禁忌!會引來不詳的!”
阿雅掰開她的手,眼神倔強:“可是族老快撐不住了!如果冇有族老的指引,我們‘青木遺族’就真的徹底迷失了!”
青木遺族?
鳳璃心中一動。她在宗門的古籍中似乎看到過這個名稱的零星記載。傳說東青木洲域在極為久遠的時代,有一支信奉自然、能與古老木靈溝通的部落,被稱為青木遺族。但他們早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冇想到竟然還有血脈存世?
就在這時,那名叫做阿雅的少女忽然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掃向鳳璃藏身的大樹方向,厲聲道:“誰在那裡?出來!”
鳳璃心中一凜。她自認隱藏得很好,竟然被髮現了?是了,這少女木靈感應極強,或許是自己剛纔因驚訝而導致氣息有一絲波動,被她捕捉到了。
既然被髮現,再躲藏反而顯得可疑。鳳璃深吸一口氣,緩緩從樹後走了出來。
她此刻衣衫在傳送和墜落中多有破損,沾滿塵土和血跡,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看上去十分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而平靜。
兩名少女看到鳳璃,先是嚇了一跳,警惕地後退一步,手中握緊了采集藥草用的小藥鋤。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我們族地的禁林附近?”阿雅將同伴護在身後,緊張地問道,眼中充滿了戒備和疑惑。這片森林有古老結界守護,外人極難進入。
鳳璃心思電轉,迅速判斷形勢。這兩人看起來心地不壞,且她們的族老似乎身受重傷,需要幫助。這或許是一個融入此地、獲取資訊和資源的機會。
她微微欠身,露出一個儘量友善卻難掩虛弱的笑容:“兩位姑娘莫怕。我名鳳璃,乃是一名散修,遭仇家追殺,誤入此地,身受重傷,並無惡意。”她刻意隱去了宗門和玄淵宮的經曆。
“散修?”阿雅打量著鳳璃,眼中的戒備稍減,但疑惑更甚,“你的氣息,好奇特。明明很虛弱,卻讓我體內的木靈之力感到一種親切和敬畏?”她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另一個少女小聲道:“阿雅,她好像傷得很重。”
鳳璃順勢咳嗽了兩聲,苦笑道:“確實傷及根本,若非僥倖墜入此地,恐怕早已命喪黃泉。方纔聽聞二位姑娘需要靈草救治族老,我略通丹術,或可相助一二,以報指點出林之恩。”她示敵以弱,並提出交換條件。
阿雅聞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警惕起來:“你懂丹術?此地偏僻,丹師極少。”
鳳璃也不多言,目光掃過溪邊那幾株青玉蘭,輕聲道:“青玉蘭,性溫,蘊靈,需以玉器采摘,方能保留八成以上藥效。若以鐵器,藥效流失過半。二位姑孃的藥鋤,似乎是鐵木所製?”
阿雅和同伴聞言,頓時愣住了。她們世代采藥,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玉器難得,族中隻有長老纔有一把玉刀,平時采藥大多還是用鐵木藥鋤。冇想到這個陌生女子一眼就看穿,還直接點明。
阿雅眼中的懷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和希望。她猶豫了一下,道:“你真的能幫我們救族老?”
“需看過傷勢方能斷定。但我願儘力一試。”鳳璃誠懇道。
阿雅與同伴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共識。阿雅上前一步,道:“好,我相信你。跟我來吧。不過你要記住,不要亂看亂問,一切聽我的吩咐。”
“多謝姑娘信任。”鳳璃點頭。
在阿雅的帶領下,鳳璃跟著她們向著森林深處走去。沿途,鳳璃能感覺到一些隱晦的陣法波動和木靈結界,若非有人帶領,她確實難以找到路徑。
越往深處走,樹木越發古老,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房屋般的樹屋搭建在粗壯的枝乾上。偶爾有穿著同樣樸素的族人出現,看到阿雅帶著一個陌生麵孔,都露出驚訝和警惕的目光,但似乎對阿雅頗為信任,並未上前阻攔。
最終,她們來到一棵巨大無比的古老榕樹之前。這棵榕樹龐大到難以想象,樹乾恐怕需要數十人合抱,氣根垂落,如同簾幕。樹身上開鑿著門戶和視窗,儼然是一座巨大的樹堡。
“這就是我們族地的核心,生命古榕。”阿雅語氣帶著敬畏,她轉向鳳璃,神色嚴肅,“族老就在裡麵。記住我的話,不要驚擾了古榕的沉睡。”
鳳璃點頭,她能感受到這棵古榕蘊含的磅礴生機和古老意誌,其層次恐怕遠超元嬰,甚至更高。混沌青蓮金丹在這股生機麵前,都顯得有些雀躍。
進入樹屋內部,光線變得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草木清氣。樹屋中心,一位麵容枯槁、氣息奄奄的老者躺在一張由柔軟藤蔓編織的床榻上,幾位族人正愁眉不展地守在一旁。
“阿雅,你回來了?找到凝血根了嗎?”一位中年族人看到阿雅,連忙起身問道,隨即看到了她身後的鳳璃,眉頭立刻皺起,“這位是?”
“山岩叔,這位是鳳璃姑娘,是一位丹師,我在采藥時遇到的,她說或許能幫族老看看。”阿雅連忙解釋。
“胡鬨!”名叫山岩的中年男子頓時臉色一沉,“來曆不明之人,怎能輕易帶入族地核心?萬一……”
他的話還冇說完,床榻上的族老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似乎要醒來。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向族老。
族老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渾濁,但當他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鳳璃身上時,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鳳璃,嘴唇哆嗦著,用儘全身力氣發出嘶啞而激動的聲音:
“聖女氣息,是自然聖女的氣息!蒼天有眼,我族等待千年的指引者,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