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大門之後,並非想象中堆滿兵刃鎧甲的庫房,而是一座極其宏偉、空曠的大殿。
大殿穹頂高聳,由無數星辰圖案構成,散發出柔和而永恒的光芒,照亮下方。大殿的地麵、牆壁、乃至支撐穹頂的巨柱,皆是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鑄成,冰冷而堅固,曆經萬載歲月依舊光潔如新,纖塵不染。
大殿之內,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井然有序地分佈著一個個或高或低的平台。大多數平台之上都是空置的,隻有少數平台之上,還殘留著一些東西。
一些破碎的、靈氣儘失的法器殘片,幾件黯淡無光、似乎遭受過重創的戰甲,以及一些散落的、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金屬塊。
整個大殿,瀰漫著一種悲壯與蒼涼的氣息,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那場守護之戰的慘烈。顯然,在玄淵宗崩滅之前,這裡的絕大多數寶物都已被取走,投入了戰鬥,並最終毀壞或失落。
眾人看著這空曠而殘破的景象,心中都不由升起一股悲涼之感。上古大宗的輝煌,終究掩埋在了時光與戰火之中。
“看來,這裡的寶物早已消耗殆儘了。”一名弟子歎了口氣,難掩失望。本以為能在此地找到些上古遺寶增強實力,如今看來希望落空。
蕭辰和洛雨也微微搖頭。不過他們此行主要目的並非尋寶,倒也談不上太過失望。
鳳璃卻並未氣餒。她的目光掃過大殿,丹田內的混沌寶珠以及新得的淨世炎種都平靜無波,但手中的玄淵令,卻對大殿深處某個方向,傳來一陣微弱卻持續的牽引感。
她順著牽引感向大殿深處走去。蕭辰和洛雨見狀,也跟了上來。
穿過一排排空置的平台,來到大殿最內側。這裡有一座明顯不同於其他平台的、更加高大的圓形石台。石台通體由一種黑色的溫潤玉石打造,上麵刻滿了無比複雜玄奧的星辰脈絡與符文。
石台之上,並未放置任何兵器戰甲,而是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個約莫臉盆大小的複雜構裝體,由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點以及連線這些光點的淡藍色光線構成,正在緩緩地、自行運轉著,不斷地分解、組合、演化,呈現出周天星辰運轉的奧妙。它散發出柔和而浩瀚的星辰波動,與整個器殿,乃至外麵的玄淵宮隱隱呼應。
而在構裝體的下方,石台表麵,刻著三個古字。
“星樞盤。”鳳璃念出了它的名字。玄淵令的牽引感,正是源自於此物!
“這是何物?”蕭辰驚訝地看著那不斷自行演化的星辰構裝體,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而精密的能量,卻完全無法理解其運作原理和用途。
洛雨也露出疑惑之色。
墨老的聲音再次在鳳璃腦海中響起,帶著無比的激動和難以置信:“星樞盤!竟然是星樞盤!這是玄淵宗操控護宗大陣以及部分核心區域的中樞陣器!相當於整個玄淵宮陣法體係的心臟和大腦!天呐!它竟然完好無損地儲存了下來!”
“操控大陣的中樞?”鳳璃心中一震,“也就是說,通過它,有可能控製玄淵宮的部分禁製?”
“理論上可以!”墨老肯定道,“但需要對應的法訣和龐大的能量驅動,而且此物顯然受損了,並非完整狀態,你看它演化出的星辰軌跡,在幾個關鍵節點存在滯澀和迴圈。”
鳳璃仔細看去,果然發現那不斷演化的星辰光點中,有幾處的光芒明顯黯淡,運轉軌跡也出現了不自然的重複和卡頓。
“此物似乎是整個宮殿陣法的一部分,但似乎有所缺損。”鳳璃將墨老的發現稍作修飾,告知蕭辰和洛雨。
就在這時,那星樞盤似乎感應到了玄淵令的氣息,忽然光芒大放!其上的星辰光點運轉速度陡然加快!一道柔和的光柱從星樞盤中射出,投射在眾人麵前的空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立體影像!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空,星空之下,正是他們所在的這片玄淵宮遺蹟的微縮模型!模型大部分割槽域黯淡無光,隻有少數幾條線路和幾個點閃爍著微光,其中就包括他們所在的器殿,以及正門入口處的星蛇守衛禁製!
而在模型的一個邊緣角落,赫然有幾個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正在移動!同時,在另一個方向,更有一大片濃鬱的血色陰影正在緩緩逼近,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這是…玄淵宮的佈局圖?”蕭辰震驚道。
“那些紅點…莫非是魔修?”洛雨眼神一凝,指向那些移動的紅點。看其位置,似乎已經通過了某種途徑,進入了玄淵宮的外圍區域,正在向內部深入!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那片巨大的血色陰影!其規模遠超那些紅點,散發出的邪惡氣息即便透過這影像也讓人感到窒息,它正從虛空之外的方向,緩緩靠近玄淵宮遺蹟!
“那是什麼東西?!”一名弟子駭然失色。
鳳璃臉色凝重無比,她從那片血色陰影中,感受到了與之前血祭祭壇和那“聖子”降臨相似,卻龐大了千百倍的恐怖氣息!
“是魔道的主力,或者說,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正在靠近。”她沉聲道,“他們果然有辦法定位並進入這片遺蹟!”
影像再次變化,焦點聚集在了那片血色陰影之上。星樞盤似乎極力想要分析其構成,影像模糊閃爍,最終勉強顯現出了血色陰影內部的些許模糊輪廓——那似乎是一艘巨大無比的、由白骨和血肉構築而成的恐怖舟船!船帆彷彿是由無數痛苦哀嚎的靈魂織就!船首像則是一個猙獰的魔神頭顱!
在舟船周圍,還環繞著密密麻麻數不清的魔修身影!
“萬魔血骸舟!”墨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魔道竟然連這等禁忌魔器都弄出來了!這是要用億萬生靈的血骸,強行衝擊玄淵宮的封印啊!”
就在這時,星樞盤的影像劇烈閃爍起來,似乎因為強行推演那恐怖魔器而耗力過巨,最終啪的一聲消散在空中。星樞盤本身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運轉變得更加滯澀。
器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剛纔看到的景象驚呆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魔道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強大、更恐怖!不僅僅是幾個金丹魔修,而是一艘承載著萬千魔修、足以撼動上古遺蹟的禁忌魔舟!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麵對如此力量,他們這幾個人,簡直如同螳臂當車。
“我們…我們怎麼可能擋得住。”一名弟子麵色慘白,喃喃自語。
蕭辰和洛雨的臉色也難看至極,拳頭緊握,卻感到一陣無力。
鳳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著眼前光芒黯淡、運轉艱難的星樞盤,又感受著體內沉浮的淨世炎種和混沌寶珠,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未必冇有機會。”她忽然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打破了絕望的沉默。
眾人紛紛看向她。
鳳璃指著星樞盤:“此物是玄淵宮陣法中樞,雖已殘破,但若能將其修複,或許能啟動宮殿的部分防護禁製,比如正門的那尊星蛇守衛!”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魔道如此大張旗鼓,甚至動用此等魔器,說明他們對玄淵宮誌在必得,但也側麵證明,他們同樣忌憚此地的禁製!否則何必如此麻煩?這說明,玄淵宮的禁製,全盛時期足以威脅甚至毀滅他們!”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絕望,而是想辦法修複星樞盤,啟用禁製,利用上古玄淵宗留下的力量,來對抗魔道!”
她的話語如同帶著某種力量,驅散了部分陰霾,讓眾人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之火。
“師妹言之有理!”蕭辰精神一振,“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隻是該如何修複這星樞盤?”他看著那複雜無比的星辰構裝體,無從下手。
鳳璃走上前,再次將玄淵令貼近星樞盤。同時,她嘗試著將一絲蘊含著淨世炎生機的混沌真氣,緩緩注入星樞盤中。
嗡…
星樞盤再次亮起微光,對混沌真氣和淨世炎的氣息並未排斥。隨著真氣的注入,其上一處原本黯淡的星辰光點,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有效!”洛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但我的力量太過微弱,對此物而言杯水車薪。”鳳璃搖頭。修複星樞盤,需要海量的、高品質的能量。
“或許並非需要蠻力灌注。”墨老忽然開口,“仙子,你看星樞盤核心那幾處最黯淡的節點,其結構似乎並非能量耗儘,而是…被某種汙穢之力侵蝕堵塞了!就像人體的經脈被淤塞!”
鳳璃聞言,立刻集中神念仔細觀察。果然,在那幾處運轉最滯澀的節點核心,隱約可以看到一絲極其黯淡的、扭曲的黑氣纏繞其中!
是魔氣!殘留的魔氣侵蝕了星樞盤的核心節點!
“我或許有辦法!”鳳璃眼中精光一閃。她想到了淨世炎種!
她小心地引匯出那一縷乳白色的淨世炎種,將其化作細如髮絲的火焰,緩緩探向星樞盤一處被魔氣堵塞的節點。
淨世炎,專克一切魔氣汙穢!
當那縷白色火焰接觸到節點的瞬間,就如同沸湯潑雪一般!
滋滋!
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氣,瞬間被淨化蒸發,消失無蹤!
而那個節點對應的星辰光點,光芒猛地亮了一分,運轉軌跡也變得流暢了一絲!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處,卻讓所有人都看到了明確的希望!
“真的可以!”蕭辰大喜過望。
“需要時間。”鳳璃沉聲道,額角再次滲出細汗。淨化魔氣對淨世炎種的消耗不小,而且必須極其小心,以免損傷星樞盤本身精密的結構。“我需要全力為此盤淨化魔氣,嘗試修複。在此期間,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蕭辰立刻道:“師妹放心施為!我等便是拚儘性命,也絕不會讓魔修踏入器殿半步!”
他立刻轉身下令:“所有人聽令!以器殿大門為依托,佈設最強防禦陣法!洛師妹,煩請你與我一同警戒,絕不能讓魔修乾擾鳳師妹!”
“好!”洛雨短劍出鞘,目光銳利如冰。
倖存弟子們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紛紛壓下傷勢和恐懼,拿出所有佈陣材料,以最快速度在器殿大門處佈下層層疊疊的防護陣法和陷阱。
鳳璃則盤膝坐在星樞盤前,屏息凝神,全力催動淨世炎種,開始一點一滴地淨化星樞盤核心那些被魔氣堵塞的節點。
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就此開始。
殿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轟鳴聲和魔氣波動,預示著魔修正在不斷逼近。
殿內,鳳璃指尖跳躍著微弱的白色火焰,全神貫注地進行著精密的淨化工作。星樞盤上的光芒,隨著一絲絲魔氣的消散,正在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變得明亮、流暢起來。
希望渺茫,但未曾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