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風雪兵臨
沙缽略可汗自然應當為此而大喜。
南陳對他而言，太過遙遠而陌生，隻是知道這個概念而已，沒有任何的利益瓜葛。
而如今，他唯一所希望做到的事，便是將南突厥掌控的部眾與土地，重新納入突厥王庭的統治。
用一個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不乾涉伐陳」的承諾，換取高儼對其吞併南突厥的默許，簡直再劃算不過了。
然而，梟雄的本能讓他還是抱有一絲疑慮與謹慎：「此話當真？」
長孫晟神色鄭重，斬釘截鐵：「絕無虛言。」
心中同時暗暗補上了一句：隻要北突厥尚存，便是對陛下統一天下之威脅，豈能任你做大？
帳內的氣氛似乎緩和下來，兩人相視，各懷心思地一笑。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此後一段時間，沙缽略可汗對長孫晟頗為禮遇。
雖沙缽略可汗仍然對長孫晟所說的持有些許懷疑，但對他的印象卻極佳。
沙缽略可汗不僅時常召見宴飲，向長孫晟詢問中原的風俗見聞，還邀請他一同在外打獵。
其他眾多突厥貴族見狀，也紛紛與這位氣度不凡的齊使結交。
一時之間，長孫晟成為了突厥王庭中的風雲人物。
長孫晟也藉此機會，表麵談笑風生，暗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盡一切可能，不動聲色地收集著突厥內部派係、兵力部署、地理山川乃至高層間微妙關係的寶貴情報。
也是在此期間，他認識到沙缽略可汗並不是表麵上那般粗豪簡單，反而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這讓他更加謹慎起來，小心地觀察著突厥中的暗流湧動。
一日，他方與沙缽略可汗及其他突厥貴族打獵歸來。
回到自己帳中，天色已晚，他準備開始歇息。
帳外侍衛通報，有人想見他。
長孫晟略作沉吟，同意了這次會麵。
來者麵容敦厚，眉眼間與沙缽略可汗有三分相似。
對方操著一口不是很流利的漢語，向長孫晟做自我介紹：他叫做阿史那處羅侯，是沙缽略可汗之弟。
長孫晟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他隱隱感覺處羅侯對待他的態度，與前日往來的其他突厥貴族們似乎有些不同。
那是一種微妙而期待的感覺。
一不一定是對他長孫晟本人，更有可能是因為他的身份所代表的東西。
雖然處羅侯的漢語水平不敢恭維，兩人依舊靠著手上比劃，相談甚歡。
此後，兩人交為好友，時常來往。
眼見對突厥的戰略哄騙起效、情報打探得已經差不多了。
長孫晟決定向沙缽略可汗辭行。
他推說大漠冬日嚴寒難耐，自己使命早已完成，請求返回。
沙缽略可汗未再強留，長孫晟得以順利踏上歸途。
值得一提的是，他臨行前處羅侯還特意前來相送，意味深長。
回到鄴城中，長孫晟立即向高儼做了詳盡匯報：沙缽略可汗已經基本相信了大齊「南向為主，無意北顧」的戰略欺騙。
同時，他也重點匯報了突厥內部的暗流：
如之前在權力爭奪中敗下陣來的達頭可汗。
他對沙缽略可汗貌恭而心不服，又保留了不少勢力。
還有那位阿史那處羅侯，他態度暖昧，似有借力之心。
此兩人皆可視為潛在的分化拉攏物件。
接著，他又依據此行路上的觀察，手繪山川地形，詳述打探到的突厥各部的兵力部署與虛實。
「好！」高儼對長孫晟的成果大加讚賞，「卿深入虎穴，洞悉敵情，功勞不小！」
他對長孫晟的膽識與表現極為滿意。
此行的原本目標與計劃，被對方完全執行了。
隨後，高儼宣佈既定對突厥的方略不變。
要求全軍厲兵秣馬，時刻準備對突厥的戰爭，一觸即發。
有大臣提出疑問，既然長孫晟已探得突厥內部有隙，何不靜觀其內鬥削弱，再一舉坐收漁利？
高儼的回答是：「此言看似有理，實則不然。突厥內部雖有爭鬥，但此終是其內部之矛盾，不會擺置檯麵之上。」
「沙缽略可汗威望尚在，得各部尊其號令，不可能演變為公開之分裂與火併」
o
「尤其在南突厥及扶持南突厥的大齊麵前，這於北突厥而言，是更為尖銳之外部矛盾。」
「隻要南突厥一日尚存，大齊一日支援大邏便，北突厥各部，無論是沙缽略還是達頭、處羅侯，都會暫時放下內部紛爭，團結一致對外。」
「唯有通過戰事，將沙缽略可汗威信徹底打垮，突厥部眾對如何統一、如何應對大齊展開爭論，才能讓其真正開始分裂。」
「如果北突厥也開始分裂了，則北方邊患可定，我朝可一心南下，再無掣肘。」
「是以，無論是為了日後北方安寧，還是為了加快南下統一，這一仗都得打。」
這番分析將「坐觀其變」的幻想徹底擊碎，揭示了主動出擊的必要性。
眾臣無不心悅誠服，再無異議，全力投入最後的備戰。
數月之後，寒風淩冽，大雪紛飛。
漠北、漠南草原皆籠罩在一片肅殺的白茫之中。
此時的北突厥部眾，正忙於在嚴寒中掙紮求生。
連日苦寒，凍斃牲畜無數，牧民們焦頭爛額地處理著凍僵羊隻的屍身。
還好之前可汗選擇與南人緩和，他們終於得以互市，在中原買到許多取暖之物，不然眼下可就慘了。
這是大多數突厥人的內心所想。
而他們忙於對抗天災帶來的威脅，更加放鬆了對南方邊境的戒備。
在他們看來，連自己都不適應的寒冷，南方的齊人怎麼可能在這種鬼天氣趁機發動戰爭呢？
然而，就在這風雪瀰漫、突厥人警惕最為鬆懈的時刻。
蒼茫的地平線上，一片鋪天蓋地的黑影忽然湧現。
那片黑影移動的似乎有些緩慢。
但當突厥牧民們反應過來時，已經浩浩蕩蕩出現在他們的麵前。
有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那片將天邊到眼前，一大塊原野覆蓋起來的黑影，是由一個個軍士們所組成的。
他們身披甲冑，手握各式兵器，麵容整肅。
「敵襲！敵襲來了！」
撕心裂肺地喊聲響徹了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