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興利除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在多種方向的督促下,清田均田之事,總算是跌跌撞撞地行動了起來。
雖然不免有推行存在疏漏、不徹底之處,但好歹是稍稍改變了原先大量農民耕田被侵占的狀況。
等到手下官員至各地鄉裡巡視,高儼這才知道,其他地區較京畿侵占之舉有過之而無不及。
按照北齊均田製,每名成年男子應授露田(即種植穀物的田地)80畝,婦人40畝;另授桑田或麻田20畝。
前番高儼在京畿郊外,見到了王二洛,實際上到手的隻有露田60畝。
然而這已經算原先均田令執行的比較到位的了。
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如青州、信州,到一般男子手中的隻有露田40畝了。
然而,朝廷賦稅還是按照原先應該分得的田地去收。
由於田地受到休耕、輪作的影響,實際上可以耕種的田地又得打一半折扣。
剩下這些田地,在這個時代生產力下,維持溫飽已經不太容易。
一旦遇到天災,收成不好,毫無抗風險能力的他們隻得將田地抵押給鄉紳豪族,換取糧食。
實際上,朝廷是規定過均田令所授之田是不得買賣的。
所以鄉紳豪族們想方設法鑽空子,稱之為「抵押」。
農民們何嘗不知道將屬於自己的田抵押出去大概是回不來的。
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總不能指望暫時沒有收成的田地能讓他們填飽肚子。
擁有的田地越少,收成的期望越少,乃至於低於將田地「抵押」得到的收益。
於是,擁有的田地越來越少,如此惡性迴圈。
最終的結果,便是嚴重的土地兼併。
當田地被完全奪走,農民們要麼依附於將他們的田地搶走的人,成為佃農。
要麼,便成為遊蕩的無地農民會做些什麼,歷史已經重複了許多次。
不過令高儼鬆了一口氣的是,北齊的均田製雖然遭到了不小的破壞,但卻也減緩了土地兼併的進度。
如今北齊境內的農民,可以算是不太滿意,但離爆發的邊緣還很遠。
也虧是他在高緯親政沒幾年,就奪取了政權。
沒有經歷高緯的瞎搞,此時北齊的官僚係統,雖稱不上朝氣蓬勃,但也不至於暮氣沉沉。
在高儼的指示下,還是有一定的組織度和執行力的,能夠把一些事情做成。
幾月內,大量被瞞報私藏的田地被查了出來。
並重新在高儼選定官員的監督下,按照原製所定,分給沒有收到應得田地的農民手上。
他接著大手一揮,免除這些農民幾月至幾年不等的賦稅,所有收成歸他們自己。
當然,這稱不上大發慈悲。
畢竟這些農民們本來就交了許多年不合理的賦稅,如今不過為原先的不合理稍稍找補罷了。
然而,這也足以讓普通百姓對他心存感激了。
一時間鄉裡民間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
與民間喜氣洋洋的場景相反,原先在均田製中瞞下田地的豪族們則愁雲慘澹。
他們被高儼以「有違祖製」之名狠狠罰了一筆,並被告知,不將這些補上,便不被允許參加科舉。
為什麼隻止步於罰款?
高儼也有些無奈,實在是因為此事太過普遍,基本上是心照不宣的公開秘密。
一網子將他們打儘是不可能的,隻得罰款了事。
也有些倒黴蛋,因為跳得太高、太顯眼,被抓出來當典型。
如試圖賄賂高儼的王氏,王太爺沒多久便在憂懼中離世,兩個兒子分別判處流放。
有些小道訊息稱,是禦史中丞王子宜擔心王太爺透露出了什麼,於是下了黑手。
還有些手段過於惡劣者,被判處死刑。
如某一小地方鄉紳,為了侵占周邊農民田地,指使家丁殘害鄉人,以致死者十數。
此後種種,不再贅述。
如今的北齊境內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境象。
那就是底層低氣壓,上層高氣壓。
底層百姓們對高儼輕徭薄賦、清田均田的政策十分積極。
而上層固然被高氣壓籠罩,時不時有官員同僚被捕、家族被敲打,卻詭異的沒有太大怨氣。
大概是因為高儼抓人雖頻繁,但若非罪大惡極之人,極少動用死刑。
在他們看來,這才哪裡到哪裡啊?
當年文宣帝高洋一朝那般血雨腥風,他們都挺過來了,還怕你高儼這點小風小浪嗎?
還有一點隱藏在他們內心深處:雖然他們總覺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但也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北齊,似乎正走向正常的軌道。
經濟上,百姓們新分得大量田地,高儼又讓各地推行由格物院收集的各種農書,傳播耕種知識與經驗。
恰好趕在春耕之前,農民們耕作的效率較往年有大幅度提升。
甚至原先田地不夠種了,還額外新開墾了一些田地。
今年氣候還算不錯,眼看收成比往年要高出不少。
此外,朝廷鼓勵發展手工業,並推廣由格物院自各地收集、改進的各式生產工具。
政治上,高儼逐漸為乾明之變後,被勛貴壓製的士人們解了綁。
通過科舉一事,大幅度提升了漢人士人在朝堂中的政治參與度。
因此那些世家門閥們一開始對高儼搶走他們選官的權力感到不滿。
而見到他們被重新允許參與到高層建設中後,也就半推半就的應下了。
三省六部製也在逐漸成形。
尚書省有趙彥深、馮子琮坐鎮,仍然權力最大。
而眾人逐漸意識到中書省、門下省能夠更加接近皇帝本人的決策過程中。
其中猶以中書省崛起的最為明顯。
無論是中書監崔季舒、中書令張雕,還是次一級的中書侍郎李德林,他們都深刻參與了新帝登基以來的決策。
有識之士已經開始謀求調入中書省中,以求進步,投身於建設大齊帝國中。
文化上,高儼也有意識的恢復對漢文化的重視程度。
一件陛下的軼事在士人之中逐漸傳開:
某一日,陛下見侍衛欲將未吃完的飯菜倒掉。
陛下立刻阻止了那名侍衛之舉,並當即吟了一首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侍衛深感悔恨,發誓再不浪費食物。
士人們聞此,紛紛交口稱讚陛下仁慈。
隻是隨後自作高情商地補上一句:但惜陛下文采質樸,未能描摹至妙。
高儼汗顏,他本打算藉此千古流傳的名詩以示推崇漢學,鼓勵教化。
沒想到此時北朝士子推崇南朝艷麗之風,對這首名詩不太以為然。
倒是祖珽聽聞此事,立刻找上門來,大讚高儼所作情真意切、剛健有力。
總之,原先窮兵黷武的風氣充斥著朝堂內外,在高儼的以身作則下,逐漸改觀。
即使是原先大字不識的胡人將領,敏銳感受到風向變化後,也抱著一本本經典搖頭晃腦的讀著。
乘著這股重興漢學之風,高儼立刻下令,在全國各地修建庠序學宮,推崇儒學。
拆除僧寺,建立文廟,宣揚教化,而非求神問佛。
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文化,在高儼登基後,北齊的精神風貌相較原先,越來越像一個正統中原王朝。
雖然與世族們期待的如同南朝那般不太相像,但總歸離胡人武夫治國的情況越來越遠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