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清雪和柳青青已經在路上走了整整半個月。
半個月來,她們翻過了三座大山,渡過了兩條大河,穿過了四片密林。柳青青從一開始的哭哭啼啼,到後來的麻木不仁,再到現在的生無可戀,完美演繹了一個修士是如何被長途跋涉逼瘋的。
“師姐……”柳青青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有氣無力地說,“咱們還要走多久啊?”
蘇清雪站在山崖邊,望著遠處的地平線,沉默了片刻:“再走兩日,就能到中原王朝的地界了。”
“兩日?”柳青青哀嚎一聲,“師姐,咱們能不能找個傳送陣?花點靈石也行啊。”
蘇清雪看了她一眼:“你覺得以我們現在的身家,坐得起傳送陣?”
柳青青默默閉上了嘴。確實,她們從合歡宗逃出來的時候,什麼都冇來得及帶。現在身上的靈石,還是路上賣了幾件法器換來的,連吃飯都快成問題了。
“那咱們去哪兒啊?”柳青青又問。
蘇清雪轉過身,看著遠方:“去雍州。我有個遠房表叔,在雍州的一個世家當管家。先去投靠他,再想辦法。”
“世家?”柳青青眼睛一亮,“有錢嗎?”
蘇清雪想了想:“應該挺有錢的。”
柳青青立刻來了精神,從石頭上一躍而起:“那還等什麼?走走走!”
蘇清雪看著她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日後,雍州,趙家。
趙家是雍州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家主趙萬金是雍州首富,名下產業遍佈整箇中原王朝。趙家的府邸占地千畝,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比皇宮也不遑多讓。
蘇清雪和柳青青站在趙府門前,仰頭看著那塊金碧輝煌的匾額,同時陷入了沉默。
“師姐,”柳青青小聲說,“你表叔在這兒當管家?”
“嗯。”
“這趙家……好有錢啊。”
“嗯。”
“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吃頓好的了?”
蘇清雪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側門開啟,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他約莫五十來歲,麵容清瘦,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腰間掛著一串鑰匙,看上去普普通通,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清雪?”那男人一眼就認出了她,眼中滿是驚喜,“你怎麼來了?”
“表叔。”蘇清雪行了一禮,“合歡宗出事了,我和師妹逃了出來,想暫時投靠您。”
表叔名叫蘇伯安,在趙家當了二十年的管家,深得家主信任。他聽蘇清雪簡單說了經過,麵色大變,連忙將兩人領進府裡,安排了一間僻靜的小院住下。
“你們先在這兒歇著,我去稟報家主。”蘇伯安匆匆離去。
柳青青一頭栽在床上,舒服得直哼哼:“師姐,你表叔人真好。這床也比客棧的舒服多了。”
蘇清雪站在窗前,望著院中的花草,冇有說話。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們是從合歡宗逃出來的,白劍宗和周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如果追兵追到這裡……
“應該不會這麼快。”她低聲自語。
然而,她的擔心很快就成了現實。
當天夜裡,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六道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趙府門前。那是六名身著金色鎧甲的戰士,每一個都騎著一頭通體金黃的麒麟,威風凜凜。鎧甲上流轉著淡淡的光芒,周身氣息深沉如海——為首的兩人是渡劫境巔峰,另外四個也都在渡劫境中期到大圓滿之間。而他們胯下的麒麟,個個都是合體境後期的修為。
六名渡劫境,六頭合體境麒麟。
這陣仗,彆說滅一個趙家,就是把雍州翻過來都綽綽有餘。
趙府的護院們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去稟報。趙萬金正在書房算賬,聽到訊息,手裡的算盤“啪”地掉在了地上。
“六個渡劫境?”他麵色慘白,“這是要把我趙家拆了?”
蘇伯安站在他身邊,麵色也變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低聲道:“家主,他們是衝著我侄女來的。隻要把人交出去……”
“放屁!”趙萬金一拍桌子,怒道,“你在我趙家當了二十年管家,忠心耿耿,我趙萬金是那種賣人求榮的人嗎?”
蘇伯安眼眶一紅:“家主……”
“彆說了。”趙萬金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去請老祖宗。”
蘇伯安一愣:“老祖宗?可是老祖宗他老人家已經閉關十年了……”
“十年也該出來了。”趙萬金咬牙道,“再不出來,趙家就冇了。”
趙家後院,一座不起眼的竹樓前。
趙萬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老祖宗,趙家有難,請老祖宗出山!”
竹樓裡一片寂靜。
趙萬金又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竹門終於開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裡麵走出來。他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拿著一根竹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鄉下老頭。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淩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幾個渡劫境的小輩,也敢來我趙家撒野?”老人淡淡道,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趙府。
他拄著竹杖,慢悠悠地朝前院走去。趙萬金和蘇伯安連忙跟上。
前院,那六名金色鎧甲戰士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為首那人正要下令破門,忽然。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落在他麵前。
那劍光如同一道屏障,將六人擋在門外。緊接著,老人拄著竹杖,慢悠悠地從門裡走出來。
“你們要找的人,在我趙家。”老人看著那六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趙家的人,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為首的金甲戰士冷笑一聲:“老頭,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我們是仙界周家的人!識相的就趕緊把人交出來,否則。”
“否則怎樣?”老人打斷他。
金甲戰士麵色一沉:“否則連你一塊殺!”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殺我?”他喃喃道,“上一個說這話的人,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中的竹杖,輕輕一揮。
那一揮看似隨意,彷彿隻是在趕一隻蒼蠅。但六名金甲戰士卻感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撲麵而來!那力量浩瀚如海,淩厲如劍,根本無從抵擋!
轟!
六人連同他們的麒麟,齊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十丈外的地上。鎧甲碎裂,口吐鮮血,爬都爬不起來。
全場死寂。
趙萬金張大了嘴,蘇伯安瞪大了眼,柳青青手裡的糖葫蘆都掉在了地上。
老人收起竹杖,淡淡道:“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趙家不是誰都能撒野的地方。再敢來,就不是受傷這麼簡單了。”
那六名金甲戰士麵色慘白,掙紮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老人轉過身,看著躲在門後的蘇清雪和柳青青,忽然笑了。
“兩個小丫頭,受驚了吧?進來喝杯茶壓壓驚。”
蘇清雪和柳青青麵麵相覷,連忙上前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老人擺擺手:“謝什麼?你們是蘇伯安的侄女,就是趙家的客人。在趙家,冇人能動你們。”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合歡宗的事,我聽說了。你們先在這兒住下,等風頭過了再說。”
蘇清雪眼眶一紅,深深鞠了一躬。
柳青青抹了把眼淚,小聲問:“前輩,您就是傳說中的中原劍仙嗎?”
老人笑了笑,冇有回答,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走了。
身後,柳青青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好帥啊……”
蘇清雪看了她一眼:“你剛纔不是還說趙家的飯菜好吃嗎?”
“都帥!都帥!”柳青青連忙說,“前輩帥,飯菜也帥!”
蘇清雪無奈地搖了搖頭。
趙萬金走過來,笑眯眯道:“兩位姑娘,不必擔心。有老祖宗在,周家的人不敢再來。你們就在這兒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蘇伯安也走過來,看著蘇清雪,眼中滿是心疼:“清雪,苦了你了。”
蘇清雪搖了搖頭:“表叔,我冇事。”
她抬頭望向西域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
小師弟,你一定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