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是林子墨的舅舅,他的姐姐是一位優雅的畫家,小時候他和姐姐的關係很好,可長大之後他才明白他和姐姐之間的差距。
一個是擁有繪畫天賦的天才,一個卻隻是普普通通,沒有任何閃光點的普通人。
明明是同父同母,一個從小就是眾人誇到大的物件,美貌,勤奮,孝順,智慧……一切美好的詞語彷彿都能堆積到姐姐的身上。
而到了他這,他能得到的誇獎便是長了一張還算清秀的臉,以及,他有一個聰明美麗的姐姐。
當姐姐考上著名院校,而他卻隻能上個普普通通的大學時,他的心中在想什麼呢?
開心,驕傲,嫉妒,不甘……
複雜的心緒難辨,連當事人都分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滋味。
剛剛成年的人看著被眾星捧月圍在最中心的姐姐,他任由親戚調侃明明姐姐有很認真的給他補課,可最終兩人卻是雲泥之別。
一笑了之,最終依舊送上最真誠的祝賀。
不管怎麼說那是他的親姐姐。
姐姐厲害就證明他也厲害,那些人也隻是嫉妒他能有個這麼好的姐姐。
爸媽都是普通人,他理所當然的也是普通人,而姐姐是那千萬分之一概率產生的變異。
這是命中註定。
驕傲的眼中,是驕傲的靈魂。
——
俗話說努力就會有回報,他認真讀書,認真上學,年少的驕傲讓他不允許自己落後太多。
可最終忙忙碌碌畢業之後才發現,以他的學歷,他的能力,供他挑選的崗位實在有限。
沒有背景的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父母身體不好了,對於剛剛進入社會的子女來說是不小的打擊。
看著想要繼續深造卻因為家庭壓力不得不放棄學業的姐姐,沈清心中除了為姐姐惋惜之外,還產生了一種名為慶幸的情緒。
因為,那個光芒萬丈的姐姐,終於也有一天要稍稍從神壇上走下來一步了。
沒關係的,他會和姐姐共同承擔家庭的責任,他會……安慰姐姐的。
少年心事,長大之後再回想,想起的是姐姐那時故作灑脫的笑。
姐弟兩個相依為命,抱著些隱秘的心思,關係微妙而融洽。
他聰明的姐姐,好像並沒有察覺到他那時陰暗的想法。
——
後來姐姐找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那人家世好性格好,和姐姐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沈清看到了站在男朋友身旁的姐姐,在父母離世後露出了有史以來最燦爛的笑。
他那天是什麼表情呢?看著未來姐夫身上樸素卻價值不菲的西裝,手腕上不經意露出來的天價手錶,遞過來的他平時連看都看不到的高價禮品盒。
他臉上帶著靦腆的笑,接受著對方的誇獎,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恍惚間,他竟然有一瞬間有一種惡毒的想法。
那就是這樣的家庭,真的會要一個家世普通的姐姐嗎?
這樣的姐夫能給他帶來些什麼呢?
沈清懷揣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惡毒心思,絞盡腦汁的去找姐姐身上的缺點。
不,他並不想這樣。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並在心裏唾罵自己的無恥。
那是他的親姐姐,小時候會陪他玩耍,在同學欺負他時給他撐腰,上學後給他補課,工作不順心時安慰他,給他畫了屬於他人生中第一幅肖像畫的親姐姐。
認真的反思了自己,他壓下那湧上來的惡毒,真心的祝福著眼前的人。
祝福這對相愛的人可以永遠在一起,幸福快樂,感情美滿。
那是那時最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祝福。
他給離去的父母上了香,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姐姐又可以做回以前,可以繼續完成自己的夢想。
而他也因為姐夫的關係,找到了一份輕鬆的工作。
姐姐瞞著他,可他依舊知道,HR在看到他的簡歷後,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他想,其實靠姐姐也不錯。
竊喜在心中蔓延,那是他第一次品嘗到權利的味道。
——
隱秘的心思成了真,本以為會一輩子幸福下去的一家三口出了車禍,最後隻留下他的外甥。
林家是個龐然大物,收走了姐姐一家所有的東西,那天姐夫的哥哥找到了他,給了他一張卡,告訴他這是林家給林子墨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至於那間房子,那是他姐姐名下的。
後來他查了那張卡裡的餘額,100萬。在後麵看到那冷冷清清的送葬隊伍時,他的心沉到了穀底,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這些年沈清早已結了婚,失了工作的他帶著老婆孩子拿著剩餘的存款回到了稍微偏遠的城市,遠離了姐姐的房子,遠離了林子墨記憶中的童年。
林家那人的暗示他聽懂了,他沉默著,輾轉難眠,最後在妻子冷漠的態度下,他妥協了。
那些錢他完全交給了妻子保管,對於平時妻子對林子墨的忽視,以及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擺到枱麵上的區別對待。
可能是出於愧疚,他會偷偷的給越來越沉默的林子墨塞些吃的和錢,可……
他默許了這種相處模式。
人都是貪心的,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中年男人扮演著沉默老實的角色,沒有任何人發現他那些曾經的,晦暗的心思。
每當注視著林子墨那清澈透亮的眼睛時,他總是覺得自己在這樣一雙眼睛前似乎變成了麵目可憎的怪物,那個曾經他暗自唾棄,卻是他如今真實寫照的忘恩負義的怪物。
被愧疚裹挾著的心依舊跳動,直到林子墨搬出去,直到生活走向正軌。
——
突如其來的訊息與政策讓他腦袋發暈,看著兒子看著電視的激動神色,超能力之類的字眼在他耳邊炸開,有一瞬間他覺得這個世界十分虛假。
新聞中,那個經常報道著新政策的新聞頻道,出現了不同於記憶中的,燦爛的微笑。
訊息發酵的很快,民眾適應的也很快。
獨留他們一家子,每天渾渾噩噩。
林子墨從小學起上的就是寄宿學校,高中畢業之後搬走,在家裏的時間不長,長大後的樣子鄰居沒有一個知道。
妻子激動的想要去找人,可反應過來之後便是無盡恐懼湧上心頭。
看來她也知道那時候的不公平會讓孩子傷心,甚至記恨。
(可林子墨是個好孩子)
麵對妻子的倉皇,沈清沉默不語,沒人知道這樣一個平時在鄰居眼裏老實本分的男人在想什麼。
——
林家的產業似乎換了人打理,這是有人刻意給沈清遞來的訊息。
他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公司加班,夜晚的風很涼,和同事告別之後,他看到了黑暗中本不應該出現在眼前的身影。
“沈清,你這個王八蛋!”
那是……姐姐的聲音……
他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後看著對方越走越近,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轉身就跑。
逃跑的時候他在想什麼呢?是在想被姐姐知道了他會不會被打死,還是羞愧於麵對?
他分不清,他隻知道那晚的風很冷,那晚的麻袋中很黑,那晚的身子很疼。
以及那熟悉的,讓他放棄反抗的聲音。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敢那樣對你親外甥!好啊你!我死了你就能那樣欺負墨墨了是吧?”
“畜生不如的狗東西!虧老孃那些年有什麼好事都想著你!”
“墨墨可是你親外甥,你知不知道一個小孩的童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要這樣很有可能給他留下心理陰影!”
沈清聽到了,罵聲中夾雜著的哭腔。
一時間他隻覺得神情恍惚,姐姐長大之後的路雖然有挫折,但大抵也是順遂的,除了爸媽的葬禮上鬧事的,還從來沒有什麼人能她如此失態。
恍惚間想起了姐姐當年說過的話。
各位還是抓緊時間滾出去吧,我這個人瘋的很,什麼表舅表嬸的我是不認的!沒見你們平時對我們家多好,現在有事了想要來分東西!
有多遠給我滾多遠!以後就算碰見咱們也是陌生人,呸!有你們這些親戚都丟不起我的人!
誰再敢和我扯那些大道理,就別怪我把他一起塞棺材裏!
“Ok,等我剪輯一下給兒子發過去。”
結束語是姐夫那熟悉的聲音。
那天從麻袋裏掙紮出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力氣走回家了。
他被扔的地方是小巷子,幸好那時氣溫不低,就算在這睡一晚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隻是渾身疼的難受,身上的錢包手機都不見了,跟著不見的還有他的車鑰匙。
後來在他疼的恍惚的,覺得自己就這樣疼死也挺好的時候,好心人將他送到醫院。
醫生說幸好現在異能者搬到了枱麵上,上麵頒佈的新政策讓他這種本來應該養很長時間的傷短短時間就能好。
後麵是對方喋喋不休的誇讚……
仰頭看著天花板,已經不再年輕的沈清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那晚發生的一切。
他想,他真是個爛人……
淚水劃過臉龐,帶走的是當年小時候瘋狂纏著姐姐,攢著零花錢給姐姐買顏料,葬禮上拿著菜刀守護在姐姐身前的弟弟。
——
後來他在一個訪談類的直播中看到了林子墨的身影,和那個雷係異能者坐在一起,手牽著手笑的很開心。
那是他多年未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彼時的沈清,隻是芸芸眾生的一人。
也許林子墨還記得他,隻是兩家人之間隔著的,是早已無法逾越的天塹。
也許他該慶幸,沒有像那些當初欺負林子墨的林家人一樣,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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