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一抬頭就對上了班主任淡定的眼神。
“卷子我批完了，你去五樓的心理健康室找範老師。”
班主任翹著腿慢慢垂下眼眸，盯著杯中的茶葉瞧。
“老師……”林子墨抿著唇，握著紅筆的手緊了緊，突然就想到前幾天範老師上課的時候對他多有關注。
“去吧，範老師剛來，辦公室還沒有打掃好，你去幫幫忙。”
班主任沒有抬頭，隻淡淡的吩咐著。
“好。”林子墨不再推脫，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
房門關緊，他沒有回頭，自然就沒有看到班主任看著他的眼神，帶著別樣的深意。
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上隻有無所事事的主任在巡查。對於主任來說，林子墨這個年級第一，他自然是認識的。
“小墨啊，寢室的燈修好了沒有啊？”
主任是個有些胖的中年大叔，說起話來最後一個字總愛往上揚。
“修好了，主任。”
林子墨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主任頗高的髮際線。
“行，修好了就行，你忙去吧。”
主任寬大的手掌拍了拍林子墨的肩膀，笑著將人往前推，等轉過頭時笑容迅速消失。
待到林子墨消失在轉角處，主任才長舒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範老師的頭像。
「看樣子像是被發現了，使用b方案」
「收到（貓貓敬禮jpg）」
主任擦了擦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揹著手繼續視察。朗朗讀書聲入耳，主任發出滿足的感嘆：“真好。”
又拯救了一個學生。
在主任享受著學生的朗讀聲時，另一邊的林子墨已經來到了心理健康室的門外。
“咚咚咚！”
三下即止的敲門聲。
“請進。”
林子墨推門走進去，範老師還沒大學畢業，是整個學校最年輕的老師，紮著高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眼中透露出絕對的善意。
“林同學來啦，真是麻煩你了，上課時間還要來幫我。”
範老師站起身對著林子墨招了招手，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大摞檔案。
“範老師不用客氣。”
林子墨略帶遲疑的走近，對範老師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沒打擾你學習吧？老師這剛來忙不太過來，剛好你學習好可以幫幫老師。”
“老師這次帶的書有點多，你幫老師整理一下。”
範老師臉上洋溢著燦爛的微笑，努力控製著自己的眼神不露出馬腳。她對著林子墨指了指書架的方向，另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悄悄的摳著紙。
“好。”
林子墨看了一眼書架，又看了一眼明顯緊張的範老師，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書架上一本書也沒有，挨著書架的桌子倒是堆滿了書，亂七八糟的疊放在一起。
隻是如果認真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各種型別的書籍全都是連在一起放的，或是同一作家，或是同一書籍的上下兩冊。
看起來真的很像現從書架上拿下來的樣子。
指尖藉著推書的動作劃過書架，邊緣有些許灰塵，但中間的部分卻異常的乾淨。
範老師在林子墨的身後裝模作樣的整理著資料夾，她故意翻動紙張發出響聲，眼神時不時的往書架的方向偷瞄。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林子墨很不好受。
《心理治療法》，《愛自己的38種方式》，《自救手冊》……放在上麵的書都很有針對性，林子墨如果連這都猜不出來的話，那就白長一個腦子了。
感激歸感激，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有病。以前爸爸說過，人在經歷了重大變故之後性格會發生改變，他隻是經歷了太多不願意訴說而已。
我沒病。
林子墨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那個，如果有不確定的就翻一翻目錄，我帶過來的時候有寫備註，你按那個序號排一排就好了。”
範老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子墨應了一聲隨意的翻開書。
目錄一眼便能掃完，旁邊寫的備註也很清晰，哪怕並不認為自己有病，但大腦還是記住了幾個重要的字眼。
“咚咚！範老師，我來幫忙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道高亢的男聲，林子墨正推書的手一頓，不著痕跡的轉頭看向門的方向。
難道他猜錯了？真的隻是單純的收拾辦公室。
林子墨抿著唇，有些難堪的垂下眼眸。
“我在，進來吧。”
門哢嚓一聲被開啟，進來的是一個留著板寸的男生。
“宇同學來的正好，你和林同學一起幫我收拾書架吧，我的書實在是太多了。”
宇文軒笑著應了一聲，抬腳走到林子墨的身邊，側過頭頗為自來熟的小聲打著招呼。
“好巧啊第一，還以為遇見你會是考試的時候。”
林子墨偏了偏頭在腦海裡搜刮自己的記憶，眼前的男生笑起來很陽光，8顆整齊的牙齒上粘著一小塊嫩綠的菜葉。
林子墨的眼神不著痕跡的掃過菜葉，很顯然他並沒有認出麵前這個笑的有些傻氣的傢夥是誰。
要提醒對方嗎？算了吧，兩個人又不熟。
“好巧。”
他平靜的點了點頭，絲毫沒有多聊的想法。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宇文軒啊。”
宇文軒的眼睛微微睜大，趁著拿書的功夫擋住了兩人的臉：“就是那個被你擠到第三的萬年老二。”
他故意放輕語氣，像是兩人在說悄悄話似的。
“嗯。”出於禮貌，林子墨還是應了一聲，他與宇文軒對視2秒後慢慢的垂下眼睛，伸手繞過對方的手臂，拿過與自己這邊一套的書籍。
林子墨陷入了沉默，宇文軒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最終隻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加快手上的動作。
……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林子墨收拾完後便走出了辦公室。
範老師靠在辦公桌上，看著林子墨的背影，摁著手上的簽字筆。
“老師，他也沒提醒我呀。他連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
宇文軒放下了手中最後一本書，語氣有些哀怨的走過來，一起盯著林子墨的背影。
他像是早就知道牙上有菜葉一樣，一捲舌頭便把菜葉卷進口腔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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