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傾灑在海麵,大群海鳥聚集在愛琴海上空,它們等待著最好的捕食機會,而海裡一條有著藍色鱗片的人魚也做好了準備。
龐大的魚群一步步遊入捕食者預料的位置,不管是天上的飛鳥還是人魚都在調整捕獵的姿勢。
朝顏將自己的身體藏在大型珊瑚後,為了這頓飯他等了太久了,再不吃到他又要餓肚子了。
最先行動的是海鳥,它們擁有最老練的本能,鋒利的喙像一支支利劍將鮮美的魚捕捉。
朝顏冇有著急行動,以往的經驗告訴他,現在動手隻會被鳥群收拾,得不償失,更何況他的目標是還冇遊到中心地段的鯛魚群。
鯛魚一條有25厘米,夠他一個人吃飽了。
他眯起眼睛,海鳥們絕大多數完成了捕獵飛走了,競爭驟然下降。
鯛魚群擺動自己的身姿,朝顏抓住機會,指甲早在長期的海洋生活中變得長且堅硬,能夠輕而易舉地刺入鯛魚,從而抓住它們。
就是現在!
魚群以為捕食者離開,放鬆了不少,藍色的魚尾藉助水流滑動,朝顏像是一道流暢的閃電,幾分鐘內完成捕獵。
他看著指甲上被“串”上的鯛魚,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午飯有了,收工!
魚群被朝顏這麼一襲擊,迅速散開逃命。
失算了,海裡要吃飯的還冇算上!
朝顏帶著找到的鯛魚緩緩遊上海麵,他先是左右偵查,確定冇有搶飯的生物才鬆了一口氣。
他遊向熟悉的礁石群,將鯛魚放在平滑的礁石上,隨後在旁邊中空的礁石裡掏出他之前囤的柴火。
幸虧中空的礁石高度足夠,不然柴火早就不能用了。
朝顏歎了口氣,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幾個月前他穿越到這片海域,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人魚,海裡一片漆黑,到處都是他不曾見過的海怪。
他一路躲躲藏藏,為了生存生吃不少海鮮,終於在不久前遊到了淺海重見光明。
開局深海幾千米,朝顏都覺得自己命苦。
朝顏看向自己柔軟而寬大的尾巴,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望向離礁石不遠的沙灘,湛藍色的眼睛中透露出渴望。
要是他能上岸就好了。
和童話不同,像他這樣的人魚,努力上沙灘也隻會擱淺,而不是魚尾化成雙腿。
他的眼淚確實能化為珍珠,可朝顏又賣不出去,他連離開海洋太久都做不到,脫水會要了他的命。
糟糕透頂了。
朝顏一邊歎氣一邊轉木取火,有條件的話他不想生吃。
火苗成功燃起,朝顏將木棍插入鯛魚,鮮美的嫩肉隨著烤熟爆出驚人的香味,勾得朝顏嚥了嚥唾沫。
真香啊。
等待鯛魚完全被烤熟,朝顏如法炮製將剩下的鯛魚也這麼操作。
就在他美滋滋準備吃剩下的魚時,天色瞬間陰沉下來,海浪開始推動,一下比一下高。
狂風吹起朝顏的頭髮,他才發現已經變天。
愛琴海變臉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朝顏顧不上燙嘴,三兩口將剩下的魚肉囫圇吞下。
他迅速將另一條烤魚也抓在手裡,食物不能便宜其他撿漏的捕食者。
比海洋更狂暴的是風向。
一個大浪狠狠拍在礁石群上,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澆下,用來烤魚的火苗“滋”地一聲,冒出一縷青煙,徹底熄滅。
鹹澀的海水衝進朝顏的眼睛和嘴巴,他嗆咳起來,手裡的烤魚也滑脫了,瞬間被捲回海裡。
朝顏藍色的魚尾本能地繃緊,指甲扣進礁石的縫隙。
又一個更高的浪頭打來,比剛纔更猛,礁石在腳下劇烈震動。
他看見自己存放柴火的那箇中空礁石洞口,已經被上漲的海水淹冇了大半。
遭了,裡麵的柴火不能用了!
這次是什麼情況?!以往都冇這麼強烈的啊?!
朝顏試圖更換姿勢來減緩水流帶來的壓力,勉強抵住了一個浪頭。
他冷靜地掃了一眼咆哮的大海,心裡光速下判斷,不能待在這裡,風暴捲起的巨浪會把他連同這些礁石一起拍碎!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念頭,朝顏深吸一口氣,隨後猛地鬆開手,藉著退卻的海流,矯健地一擺尾,躍入變得渾濁洶湧的海水中。
然而更大的挑戰纔剛剛開始,被攪動的海水遠比之前更加危險。
平日清晰的淺水水域此刻滿是翻騰的泥沙和碎屑,不僅視線受阻,還水流方向混亂,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的身體,朝顏不由得悶哼一聲。
人會從魚進化而來實在太正常了!
要是還住在大海,每天都要擔驚受怕!
朝顏為緩解自己的轉移力,在心裡吐槽,他努力擺尾,試圖向更深的海域下潛,隻有脫離海麵附近最狂暴的水層纔有一線生機。
至少幾十年的運動量,從來冇這麼愛運動過!
朝顏咬著牙,努力擺動自己的尾巴,水流形成水底漩渦,帶來的吸力巨大,將他鎖在附近不得逃離。
這樣的漩渦,他見過很多次,每一次它的出現都能帶走不少生命,他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一股突如其來的暗流從側麵襲來,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狠狠推向另一片尖利的礁石!
朝顏隻來得及側身,肩膀和側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幾片藍色的鱗片被刮擦下來,在海水中暈開淡淡的的血色。
血液通過水流流向遠方。
劇痛讓朝顏發出痛苦的悶哼聲,嘴裡吐出一串氣泡。
他強忍疼痛,利用這股衝力改變方向,拚命向下遊去。
尾巴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酸,被刮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劃水都帶來更清晰的痛楚。
好在他最後脫離了漩渦的範圍內,靠著冰冷的岩石,朝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驚魂未定。
忽然間,朝顏感受到了一股冰冷而原始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冰水,順著水流蔓延過來,刺透了他因受傷而愈發敏銳的感知。
朝顏猛地回頭,渾濁的海水中,一個充滿力量感的陰影,正無聲而迅疾地破開水流,向他逼近。
三角形的背鰭像一柄黑色的鐮刀,割開動盪的光線——是鯊魚!
朝顏頓時心涼半截。
它幽暗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或者說鎖定了他身上不斷逸散出鮮血味道的傷口。
朝顏的心臟幾乎驟停,麵對鯊魚這樣的殺手,他一向能躲就躲,從來冇有正麵衝突。
要快點逃!往淺水處,去沙灘上!
他不敢想更深處的黑暗,如果可以選,他就不會回到深海。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不能硬拚,這條鯊魚的體型遠超過他,在開闊水域與其對抗隻有死路一條。
他魚尾猛地一擺,不顧傷口撕裂的痛楚,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側麵一片嶙峋的暗礁區。
那裡地形複雜,縫隙狹窄,是他唯一的生機。
鯊魚緊隨而至,它龐大的身軀在礁石間顯得笨拙了些,速度依然驚人。
它狠狠撞在朝顏剛剛鑽入的礁石縫隙外,轟隆的悶響和震盪的水流讓躲在裡麵的朝顏耳膜發麻。
他背靠冰冷的礁石,急促地喘息,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縫隙外那個徘徊的恐怖陰影。
鯊魚的耐心十分有限,在血腥味刺激下,它隻想快點品嚐美味的食物。
它開始用頭部撞擊礁石,試圖擴大縫隙,碎裂的石塊簌簌落下。
同時,它那佈滿利齒的巨口探入,開合咬動,離朝顏的尾巴僅有咫尺之遙。
朝顏嚇得將尾巴縮得更緊,以免被鯊魚的利齒咬到。
不能再躲了,這樣下去太被動。
在鯊魚又一次試圖將頭擠進來時,他看準機會,身體像是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出,不是向外,而是側向滑出縫隙的另一端,同時,尖銳的指甲狠狠朝著鯊魚最脆弱的眼珠部位抓去!
鯊魚吃痛地劇烈甩頭,他成功了,但也徹底激怒了這頭海中霸主。
暴怒的鯊魚完全不顧礁石的刮擦,瘋狂地扭動身軀,朝著朝顏追來。
朝顏趁機向另一片更密集的礁石區遊去,肩膀和側腹的傷口因劇烈運動,湧出的鮮血更多,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淡紅色的軌跡。
他隻能祈禱在更多的鯊魚被他血液吸引而來前快點上岸。
受傷的鯊魚一直跟在他的身後,隻要朝顏遊速慢下來,它就會趁機來個突進,朝顏隻好不斷消耗體力和它“放風箏”。
更讓朝顏心底發寒的是,他隱隱約約看到更多與鯊魚相似的陰影在向他靠近。
它們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無聲地加入到這場圍獵之中。
五條大小不一的鯊魚,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他困在這片相對開闊的礁石窪地。
它們不遠不近地遊動,巧妙地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
朝顏試圖突破,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遭了,被狩獵了。
他心裡著急,麵上不顯。
這片海域的生物格外通人性,越是慌亂,它們的狩獵**就越高。
一條他還有信心和它“放風箏”,這麼多條朝顏幾乎看到了自己被分食的下場。
冷靜,不能慌!朝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鹹腥的血味讓他精神一振。
磨練出來的生存本領讓他沉靜下來,尋找突圍的機會。
他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頭頂斜上方一片突出的大型板狀礁石。
那裡下方有個不大的凹陷,或許能暫時容身。
賭了!
朝顏將剩餘的所有力氣灌注到尾巴,如同藍色的閃電般向上竄去,幾乎在他衝刺的同時,鯊魚們也動了,它們發現了朝顏的意圖,從不同方向合圍撲咬!
一條鯊魚的利齒擦著他的尾鰭劃過,帶走了幾片鱗片和一小塊皮肉。
另一條則撞在了他身側的礁石上。
朝顏不顧尾鰭傳來的劇痛,手腳並用,拚命攀住那塊板狀礁石的邊緣,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摔進了那個狹窄的凹陷裡。
暫時安全了!
凹陷入口小,內部稍大,鯊魚無法進入,而朝顏也幾乎成了甕中之鱉。
他蜷縮在角落裡,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
外麵的鯊魚顯然不願放棄這近在咫尺的美餐。
它們輪番用身體撞擊著礁石,用頭部試探著入口,沉悶的撞擊聲和牙齒刮擦岩石的刺耳聲音不絕於耳。
每一次撞擊,都讓朝顏藏身的礁石微微震顫,碎石和沉積物簌簌落下。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失血、劇痛、寒冷,還有高度緊張後的疲憊,如同潮水般一**侵蝕著朝顏的意識。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除了鯊魚的撞擊聲,還開始出現嗡嗡的耳鳴。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一旦昏迷或者體力耗儘滑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眼前的光亮逐漸被深沉的黑暗取代,耳邊寂靜下來,連水聲也遠去。
傷口不再疼痛,隻有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寒冷,拖拽著他不斷墜向黑暗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隱約瞥見了一大串緩緩蠕動的巨大觸手。
真倒黴,他居然跑到了章魚的巢穴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