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投標就像賭石
陳學兵不接這話,看了看外麵。
「都是我同學,來看的多,實際能留下來的冇幾個,你放心。」
想帶著幾個同學一起搞工程的事,他早跟舅舅說過了,不過工地上好像也容不下這麼多管理員。
外麵那幫人,真正跟他一起的,也就六個,還包括那個前世跟他偷奸耍滑的苟宏義在內。
盧一文,梁暉,苟宏義,黃勁,喻義,張航。
剩下的,人家家裡父母心眼敞亮,冇被這年頭工程行業的氣盛所迷惑,或把孩子送去當兵,或花錢弄了個高費學院給孩子讀著。
也有的就是一時不想讀書,來一趟,然後跟家裡說以後跟著同學乾工程,有著落了,然後逃脫家裡的逼迫,出去一心一意闖蕩社會,收保護費,幫人看場子。
三班的焦貴就是這樣,後來聽說關了七八年。
當然也有後來聽說他們混好了,又想來跟著他的,那時他們已經闖蕩多年,深諳世道,一律冇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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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不好安排。
「人多點也行,等你畢業,這個專案也差不多做完了,後麵我們有一個大標段,需要的人手不會少,但隻能從實習崗位乾起。」
於春尹對這個忽然成熟的外甥來了興趣,口也鬆了一些。
但想起姐姐和姐夫對這孩子的期望,又補充了一句:「能考起大學,最好。」
話隻是提一句而已,陳學兵是他帶大的,姐夫走了,姐姐開店比較忙的時候,陳學兵的高中家長會他都去開過一回,什麼成績,他心裡也有數。
前世的陳學兵也聽過這種話,但生怕舅舅不要他,語氣堅定:我要乾工地。
此時此刻的陳學兵卻是一笑,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大學能考就考,我也想學點東西,不過也不耽誤我來,對了,舅,你下一步還有專案?」
「嘿。」於春尹站起來,拍了拍桌上的電腦,露出一絲自信:「你舅舅我想乾工程,多的是專案,但是這麼掙錢的,外麵不好找哦。」
陳學兵當然曉得,他今天主要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舅,我能不能看看?」
電腦上的東西,可是於春尹的「絕密」,但他能跟陳學兵說,也自然不怕他看。
「你能看得懂?」
於春尹一邊說,一邊讓開了座位。
「我說了要跟你乾工程嘛,學了不少東西呢,造價的書我都看了。」
陳學兵給自己鋪墊了一句,看到達文西屏保,震了兩下滑鼠。
結果冇動靜。
「要密碼,你莫給我弄宕機了。」
於春尹接過滑鼠點選了一下,才輸入密碼,指了指桌麵上一個檔案夾。
檔案夾開啟。
「三個文件?」陳學兵明知故問。
於春尹擺擺手,笑道:「看二標段就行了,我看你看得出啥子名堂來。」
陳學兵心裡同樣發笑。
這個二標段,是他工作的第一個標,別說看出名堂,現在他就能給於春尹把最終開銷,返工路段和完工時間說得清清楚楚。
這個標段,扯得很,過程中改了三次設計,耽誤不少時間,雖然返工有補償,但得不償失。
陳學兵裝模作樣的皺著眉頭慢慢瀏覽,又開啟了一標。
然後是三標。
這年頭無聊,冇有智慧型手機,於春尹也把陳學兵當個消遣,冇攔他,還饒有興致盯著他看。
就當培養後輩,看他到底能看出什麼。
十分鐘左右。
「這個三標,不錯啊。」陳學兵慢悠悠吐出一句。
屁股靠在辦公桌的於春尹一聽這話,頓時失了興趣,揚了揚手,道:
「讓開讓開,就說你看不懂,等你畢業了,我慢慢教你!」
陳學兵卻不挪窩,看著舅舅:「你不就是圖二標那個四公裡的河道清淤嘛,有什麼不懂的。」
「喲?看出來了?」
於春尹驚奇臉,隨後點了點桌子:「曉得為什麼值錢不?」
「河裡有砂石嘛,挖出來能賣,本身就是幾倍的利潤,測量標高上還能賺點。」陳學兵笑著一語道破。
內心卻嘆了口氣。
這錢,可冇這麼好賺。
這二標圖紙後期要改道的,4公裡河道變1.5公裡,計量損失雖然要賠,可賠的是明麵上的,到時候總不能明說你把我河裡的利潤點砍了吧?
也不可能強行要求按原圖紙施工。
搞不好,人家不禁要問了:這麼大意見,你想在河裡乾什麼?
「既然曉得,還覺得三標好?」於春尹有些不解:「三標的河道清淤,將近少一半。」
「三標你冇去過?桃花溪動物園啊!」陳學兵故作驚奇。
於春尹無語:「你不是說廢話,五幾年建的動物園,你還冇生出來的時候我就去過,桃花溪動物園有什麼用?那邊的河道改造又不給我們做!」
陳學兵撓了撓頭:「你給我找張重慶地圖來。」
於春尹左顧右盼半天,又看陳學兵一臉篤定,還似乎有些道道,有點急了。
「哎呀,有啥子你直接說,我回去再看!」
這三個標,是領導看他解決了渝中汙水處理廠,才讓他優先三選一。
二標段到現在還有人在托關係想搶,領導是幫他賣了麵子的。
陳學兵看他著急,露出攔路搶劫的笑容:「情報付費不?」
啪。
陳學兵忘了,舅舅是軍人出身。
於春尹瞪著眼睛,抬手就是一巴掌,乾他後腦勺。
打服了。
陳學兵隻能一邊想主意,一邊齜牙咧嘴的講:
「你看三標廠區的開挖運距和開挖量,10公裡,肯定有賺頭嘛。」
運距就是挖出來的土石拉出去找地方倒掉的距離,要按公裡數給錢的,定了10公裡,要是自己能找到附近的地方處理掉,這錢就算賺到。
於春尹皺了皺眉:「我看了,這纔多大賺頭?動物園在市區,不能亂倒,就算附近有其他倒土場,也便宜不了多少。」
陳學兵微笑:「如果附近在修路,需要土方填地坪呢?倒土變賣土,有賺頭不?」
這下,於春尹麵色鄭重了一些:「你從哪裡知道的?」
「九龍坡港口擴容,大新聞啊,修路的事,你去問問嘛!肯定要修路!我同學他爹就是乾公路的,今天還在講。」
陳學兵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立馬又道:「而且,還不止,這個一廠區的位置不會變了吧?那地方我去過,地勘報告寫的土石比肯定不對,絕對不是粉質黏土,下麵全是砂子,還有石頭。」
於春尹都驚呆了,半晌冇說話。
陳學兵靠在座椅上,也是內心感慨。
前世,這個三標,賺嗨了。
河道清淤段最終長過二標,廠區還搞出一堆砂加石,不僅賣了錢,還跟總包索賠,把土方搞成了石方開挖。
賣土又賣石頭,開挖的錢全貼補了,還他媽賺點。
當時舅舅眼紅啊。
喝了酒跟他說:「土建投標啊,就跟緬甸賭石頭一樣。」
這是陳學兵乾工程上的第一堂大課。
舅舅交的學費。
現在,他幫舅舅把學費要回來。
順便要點分紅。
陳學兵已經計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