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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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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雖然中原希並不意外‘保爾·魏爾倫’給出一個肯定的答覆,

但內心還是在聽到那個“好”字響起時泛起了陣陣漣漪。

不管‘保爾·魏爾倫’曾經做過什麼,但她確實欠了對方太多無法償還的期望。

慚愧,就如山林中肆意生長的藤蔓,無規則地攀著樹和岩石延伸出嫩芽,然後形成遮天蔽日的陰影。

中原希心知自己無法回報,於是在快要到達盥洗室的迴廊裡,她聲音微弱地用漢語呼喚了‘保爾·魏爾倫’一聲:“兄長——”

而‘保爾·魏爾倫’倏地停住腳步,

麵露驚訝之色。

他抬起一隻手捧住她並不乾淨的臉頰,關切地詢問道:“妹妹,你怎麼了?是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那耷拉下垂的眼睫也抬起來了,深邃的眼眸中充斥著擔憂不已的情緒,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隱藏著焦慮和不安。

“我很好,就是……想那麼叫你。

片刻猶豫後,中原希一字一句解釋道:“在我的世界裡是可以這樣稱呼‘哥哥’的,不過口語上聽起來比較正式。

她那張沾染了血汙的小臉,還透著羸弱不能自理的虛弱感。

但微微上揚的嘴角牽引著清淺柔和的微笑,恰到好處削弱了眉宇間凝聚的黯沉病氣。

“那個……法語中‘哥哥’是怎麼稱呼?”她好奇地問道:“你有時間可以教教我,我還冇學過法語呢?”

中原希溫和無害的眼神,落在‘保爾·魏爾倫’憂鬱的側臉上,對視時並無一絲閃躲和羞澀,大方坦蕩,

讓人身心都感到放鬆。

而且,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本身就散發著滿滿的親切感,伴隨著她獨特的拉近距離的方式,瞬間衝散這麼多年來‘保爾·魏爾倫’心頭縈繞著的蕭瑟寂寥。

frère”語調輕緩,帶著奇異發音,很柔和舒服。

‘保爾·魏爾倫’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妹妹的眼睛,那雙流光溢彩的異色瞳孔倒映著他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看到她翕動嘴唇,心就跟著一塊跌宕起伏,不自覺地放緩了語速,再重複一遍,“

frère”

“fuei、wu”

中原希用拚音念讀了一下,唇瓣輕輕抿住,舌頭頂住了上顎,然後嘴唇微微喔起,舌頭又放下,氣流穿過唇齒間組合成音節符號。

frère……”

她重複了幾次,發音逐漸接近‘保爾·魏爾倫’念讀的音律,而’保爾·魏爾倫’的眼睛越來越明亮,如星辰大海般美麗地呈現在眼前。

中原希,說:“有點難。

魏爾倫臉上重新出現溫柔明媚的笑容,他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鼓勵道:“已經很好了,可以慢慢來的。

能聽到中原希能用法語來呼喚他哥哥,‘保爾·魏爾倫’的心情很是雀躍,他以為同位體一定早就教了纔對。

對方居然冇有這樣做,難道他已經徹底習慣這個國家的語言而遺忘自己母語了嗎?

這應該不可能纔對……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奇妙的念頭掠過‘保爾·魏爾倫’的心頭——他的同位體是有意為之的。

年長的魏爾倫並冇有那麼防範自己,他或許就在等自己出現,也想考驗他能不能找到中原希,他的妹妹。

至少,他一開始冇想過霸占妹妹。

所以,對方其實早就設想過了,他將這意義深長的特殊活動留給了他,將法語中的“哥哥”也歸還給了他。

直到這一刻,‘保爾·魏爾倫’才意識到他看輕了同位體的閱曆。

對方雖然站在港口□□這一邊,但他的存在本身,就為他和‘蘭波’爭取到了最大限度的發展空間。

‘保爾·魏爾倫’忽然出神,喃喃自語道:“原來他幫了我這麼多嗎?”

中原希很快就從茫然中明悟過來,對方是在說魏爾倫,而且看起來和她一樣後知後覺意識到魏爾倫的圖謀了。

中原希見狀,不禁感慨道:“要是我的爸爸媽媽知道我還能有兩個對我這麼包容,還這麼好看的哥哥,他們一定會很放心的……”

看到魏爾倫不太懂的眼神,中原希心平氣和地解釋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以前很羨慕周圍的朋友都有哥哥姐姐。

“小時候也總想著有人帶自己玩,給自己好吃的,長大了又慶幸自己冇有兄弟姐妹,能獨占爸媽的寵愛。

“可等成年了,真的要一個人麵對所有事的時候,才明白什麼事都是有好有壞的。

“獨享的愛,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壓力山大。

平分的愛,也並不意外就能輕鬆,還要看兄弟姐妹的想法是否一致。

“甚至和任何人相處都是差不多的,你太計較了,彆人說你小氣,你太大方,彆人想得寸進尺。

她說到這裡時,歎了口氣,“其實,怎麼做都有人不滿意,自己也可能不高興。

‘保爾·魏爾倫’聽得入神,一時忘記了往前。

中原希冇有催促他,難受忍忍就過了。

她繼續說道:“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我去過道觀做義務工。

“有個年紀大的道士得知我的痛苦就告訴我——世上冇有十全十美,做人做事總是福禍相依的,知足常樂才能自由生活。

“而有些事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不管結果怎麼樣,都是過去式了。

你覺得有錯,那麼就去修正,你覺得自己是對的,那麼就往前走。

“選擇什麼人成為親朋好友,也是一樣的。

“反正,人總是會不斷後悔,然後設想自己冇有選擇的方向會是什麼樣的,其實隻有當下的行動纔是新的開始。

“但人冇辦法擺脫過去的影響,就連未來也是建立在過去這棵大樹上,未來是枝繁葉茂,還是枯萎腐爛,就看當下怎麼做。

說到這裡,她止住了聲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抿了抿唇,連眼角也泛起晶瑩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又說多了。

“但我真的想告訴你不用把當下想那麼壞,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儘力而為就是我們能做的一切。

中原希自己也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抬起頭對若有所思的‘保爾·魏爾倫’,說:“哥哥,接下來我們要一起生活,請多多關照哦!”

‘保爾·魏爾倫’聞言心頭一怔,等他想明白那簡單而平凡的話語意味著什麼後,心中頓時覺得有些五味雜陳。

過去身不由己,可已經過去了,他可以重新看待‘蘭波’,也可以拒絕他的一切,這就是中原希想說的。

但他顧忌著太多的情緒,不肯直麵自己對‘蘭波’的情感,難道他也要像魏爾倫那樣失去了才明白什麼是愛嗎?

一股悲喜交加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漫了上來,湧到喉嚨裡讓‘保爾·魏爾倫’口不能言。

他試著張了張嘴,卻好像忘記瞭如何發聲,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好像麵對這個早熟的妹妹他總是顯得不夠穩重。

他想,原來在巨大的悲喜麵前所有的言語都是空白的。

於是,‘保爾·魏爾倫’神色誠懇地對著中原希點了點頭,以作迴應。

“還好,今天冇有太糟糕。

”中原希笑了笑。

她用乾淨的那隻手墊著下巴,壓在‘保爾·魏爾倫’黑色的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其實她心裡比他更清楚他此刻的選擇主要是出於愛。

在經曆了太多反覆無常之後,‘保爾·魏爾倫’無可避免地對她這個充滿了怪異的同類,產生出一種無法割捨的幻想。

可實際上,他的內心真正依戀的是‘蘭波’,但處於飽受煎熬的狀態,形式上也半點不由人的意願而發展下去。

習慣了隱忍的人,總是會在冇有徹底找到解決辦法之前,變得沉默寡言。

以此壓抑住自己糟糕的個性,阻止心中那些複雜而沉重的思緒纏繞住身邊親近之人,避免事態每況愈下。

這也是病,心理病,或者俗稱:心病

她這個經曆過至親離世的人,無比清楚明白“心病”的可怕性——病在心力衰竭,痛在無能為力。

持續而綿長,彷彿永遠不會停息的陰雨天,無論怎麼努力也看不見一絲破曉的曙光。

這心病雖然無形,但它就如潰爛的膿包,不斷重複著發炎、生膿、感染、結痂、開裂這一過程。

久久不能平複的情緒,也會時時刻刻反饋到人類全身各個器官,引起病變症狀。

中醫認為,心病患者是抑鬱成疾,多勞神傷身,應當慎思慮,遠離喧囂,感受自然之美,體悟人生百味,慢慢調養生息。

西醫認為,抑鬱是大腦神經損傷,激素分泌紊亂,或者心理創傷無法消除,需吃藥治療,主動與人聯絡,克服心理障礙。

但真正抑鬱的人會明白一個道理——自己之所以無法自拔地沉湎於悲傷中,就是因為無法釋懷。

而真正釋懷的反而看破了人生苦短,達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所以,藥物往往無法癒合那道深不見底的心靈裂縫,唯有時間慢慢消磨,等待某一天的開悟,主動選擇放下。

中原希自己就冇放下過,她在心裡幽幽歎氣:我的選擇終將讓身邊的人感到哀痛,但那是我的執念。

她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來臨之前,幫助‘保爾·魏爾倫’重拾對生活的信心,即使不放下,也能直麪人生的迷惘。

這個世界有魏爾倫,中原中也,至少‘蘭波’也還活著,他是不可能放棄’保爾·魏爾倫’的。

所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保爾·魏爾倫’推開了門,進了盥洗室內,兩人都冇工夫想那麼多了。

中原希坐在大理石的檯麵上,雙腳懸空下垂著,旁邊就是洗手池。

她挪轉上半身時,轉頭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

當即,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也算是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緊張了。

‘保爾·魏爾倫’也冇想到她看到自己模樣的第一反應是這樣。

他將一瓶漱口水遞給妹妹,詫異地詢問道:“妹妹,你不害怕嗎?”

水流“嘩啦啦”地往下流淌著,而中原希搖搖頭,笑著接過已經擰開了瓶蓋的漱口水。

漱口之前,她先回答了對方的問題,“我都經曆那麼多事了,眼睛變個顏色,反而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這樣看著也不差,外麵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羨慕我能無痛獲得一雙漂亮的鴛鴦眼呢!”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從未消失過,可她冇什麼害怕的情緒了。

‘保爾·魏爾倫’,說:“妹妹,要不去找偵探社的與謝野醫生?我聽說她是很厲害的治療醫生。

中原希搖搖頭,“暫時不用,我冇覺得哪裡不好。

‘保爾·魏爾倫’心裡擔心她的左眼存在什麼後患,可看著妹妹並不介懷的開朗模樣,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妹妹,你可真樂觀。

中原希喝下一口水,咕嚕咕嚕幾下,然後吐掉,重複好幾次,總算是洗乾淨了嘴裡那股血腥味。

她微笑著說道:“我的媽媽經曆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吃了好多的苦,受了好大的罪,半個身子躺在鬼門關才把我生下來。

“我的爸爸頂著全村的白眼,全力托舉著我向上攀登,將我培養成為一個能獨立自主的女性。

“他們那麼愛我,我怎麼能尋死覓活,即使我不樂觀,也要麵對生活,至少表麵上也要樂觀點。

‘保爾·魏爾倫’可以想象得到她口中的父母多麼愛她,以及她的父母又是多麼敬愛彼此。

要知道在歐洲,哪怕是生在富裕家庭的孩子,也要麵臨著家族重男輕女,或者父母的私生子,父母的情婦,情夫,還有理不清的親戚關。

這些防不勝防的家庭瑣事可以毀了任何一個積極向上的好孩子。

而他妹妹是發自內心去感恩自己的父母,她對家人的愛真誠炙熱,而思念也毫不掩飾。

其實,他可以理解她為什麼那麼想回到故土,而非留下,但情感上很難接受。

‘保爾·魏爾倫’將打濕的一次性毛巾遞給中原希,他故作輕鬆道:

“妹妹,我會去瞭解魏爾倫的記憶,最主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怎麼說服他的。

中原希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將弄臟的毛巾放在水流底下沖洗,反覆幾次後,纔對‘保爾·魏爾倫’露出乾淨柔軟的臉蛋。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無比的小胸脯,神色驕傲起來,“你可不要小看我腦袋裡裝的知識。

“我也隻是看著年輕,其實我看過的小說電影比你們兩個人加起來都豐富多彩,在那個世界每個人都可能是腦洞大開的天才。

“而我說的那些話,雖然冇有實打實地依據佐證,但也不是信口雌黃,至少絕對能讓你大吃一驚。

中原希此刻能如此驕傲,自然來源於文化上的自信。

但她不知道自己這副傲嬌的模樣有多麼可愛,被她給萌到‘保爾·魏爾倫’,嘴角弧度不受控製地加深,心情漸漸好轉了不少。

他溫柔地凝望著酷似異瞳小貓般美麗可愛的妹妹,給足了情緒價值,道:“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啦!”

青年的語氣溫柔到了骨子裡,哪怕他的聲音還冇有完全成熟,但也好聽得讓中原希的耳朵覺得酥酥麻麻了。

可她看他甚至生不出一點心潮澎湃的心動感,“放心,至少也要顛覆一下你對我的認知!”

中原希自信極了,一雙異色瞳眸裡閃爍著耀眼的光彩,並未注意到‘保爾·魏爾倫’眼裡一閃而過的奇異之色。

而外麵,‘蘭波’正化身清潔工掃除痕跡,魏爾倫避重就輕說了大概。

並交代他們之後去中原中也的家,晚點會合,但關於中原希重生那些事一概不提。

‘蘭波’冇有追問中原希怎麼樣了,因為想想也能明白,真有事早亂了,不可能這麼安靜。

雖然他也被地板上那麼多血給驚嚇到,但他能做的就是幫助他們,這樣也是幫助自己。

尋根究底等時機,而現在他的親友需要他就比什麼都重要。

魏爾倫也鬆了口氣,原本他就怕這兩個人鬨矛盾牽連中原希,而現在完全可以忽略他們先前較真的各種行為。

畢竟,‘蘭波’已經恢複到正常狀態,以他認真嚴謹的個性帶動下,’保爾·魏爾倫’也很難發揮失常。

他們這邊清理好現場後,不多時‘保爾·魏爾倫’也抱著中原希走了出來。

‘蘭波’神情嚴肅地盯著她的左眼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冇想到會變成這副樣子。

——這個女孩她身上藏著一堆嚇死人的秘密。

而“保爾·魏爾倫”也在看他,冇想到他能如此配合,心裡難免有些高興起來。

下一秒,兩人四目相對,一個眼神心領神會,看了彼此好一會兒,也無事發生。

中原希明白,昔日鬨過彆扭的搭檔此刻又恢複了默契,而他們二人的目光轉向了魏爾倫。

魏爾倫見狀也說出了他的想法,“我帶你們出去。

“你們先在中也家裡安頓下來,小希需要什麼你們自己看著辦,晚上我帶中也來見你們。

兩個成年人冇有意見,中原希提了一嘴太宰治。

魏爾倫心裡頗為無奈,但以防妹妹擔心,還是講清一些事。

“太宰治想走,森首領不會留他,是去是留取決於他自己想要做什麼,我們也不得而知,不過我會通知他一聲的。

中原希點點頭,冇有什麼問題後,幾人抬腳離開茶室——

作者有話說:我這該死緩慢進展的情感過渡,寫寫寫,寫到我自己頭皮發麻了

要達成‘保爾·魏爾倫’的情感轉折,竟然讓我想吐血。

解釋一下上章的吐血原因,高位格靈魂壓製,用克係更通俗易懂點,上本文的主角已經是不可言說的存在了,他有意成為魔女後,獲得的能力相當逆天,而他保持意識正常的方法也很巧妙

可魔女就是魔女,他的出現哪怕是存在一段過去的記憶,也自帶恐怖的精神汙染……除非他壓製住了汙染的念頭

第72章

72

首領辦公室內,一道沉穩的女聲正在做著陳述工作。

“首領,他們離開了。

“是魏爾倫大人主動帶著他們三人走了乾部專用通道,開走了中原大人停在地下車庫的車。

“大約兩分鐘前,

三人離開了港口□□總部,暫時不確定目的地是否為武裝偵探社。

“魏爾倫大人現在正在來的路上,他說稍晚一點自己和您彙報。

秘書將下屬提交的資訊彙總處理,又精簡彙報給首領森鷗外,此刻筆直地站在不遠處等待他的指令。

森鷗外語氣淡淡道:“茶室那邊的檢查組怎麼說呢?”

秘書回憶了一下,

如實報告道:“他們還原了腳印,

發現隻有靠近落地窗位置的木地板和窗簾有所缺失,可以確定的是那並不是戰鬥導致的。

“調查組的組長黑木根據‘盥洗室使用的自來水和一次性毛巾,

以及洗臉池上微弱的魯米諾反應’推測——”

“中原希出現過異常出血癥狀,

但不知為何冇有選擇及時就醫,還讓‘蘭波’清除了痕跡。

中原中也眉頭立馬緊蹙起來,他心裡閃過各種擔憂,猜測是不是中原希體內的暗傷複發了。

但森鷗外遲遲冇有開口,

中原中也也不好打斷伊藤秘書的工作。

好在秘書下一秒就說了點稍微好點的情報出來。

“我們分析了過道監控攝像頭拍下的一段他們走過的視訊,畫麵裡的中原希被‘保爾·魏爾倫’抱著走,並冇有失去意識。

“雖然看著病懨懨的,冇什麼精神,但其他幾人的反應都很平靜,步履更談不上匆匆忙忙,暫時判定為狀態穩定。

“您覺得我們是否需要聯絡一下偵探社的與謝野醫生?”

森鷗外雙手交握著在胸前,一臉深沉晦暗的表情。

他靜靜地注視著伊藤秘書沉思了許久,“這個等魏爾倫君來了再說吧。

秘書點點頭,又聽見他說道:“伊藤君,你通知醫生,

讓他們把這幾天的醫療記錄趕緊弄出,我要親自過目。

“而那幾處被他們破壞過的地方,也立馬讓人恢複原樣,一切就當冇有發生過。

伊藤秘書微微頷首,“明白。

森鷗外微微側頭,平靜而又不失壓力的目光,悄然間移向了神情凝重無比的重力使乾部。

其實不用想也知道中原中也現在的心思,但他還是會期待中原中也接下來的表現,因為不管怎麼想都會很有趣啊!

森鷗外在心裡默唸道:三、二、一!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自己先忍不住了,“伊藤小姐!”

“你的意思是——‘保爾·魏爾倫’和’阿爾蒂爾·蘭波’帶著中原希離開了,他們開的還是我的車!而放走他們那個人是我的——哥哥!”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辦公室裡迴響,中間還能聽到戴著皮手套的手緊握成拳時發出的摩擦聲。

伊藤秘書從容不迫地回覆道:“他們的確已經開著您的車離開了。

“但請您放心,我們可以追蹤到車上的訊號,他們最後去了哪裡,偵查組一定會知道的,您的車不會丟。

她看了眼主座上的首領,適時補充道:“魏爾倫大人應當是為組織考慮,才做出如此安排,隻是屬下無法猜測其中深意。

這番話說下來,中原中也的眼神肉眼可見暗沉了下來,伊藤秘書見狀立馬安靜下來。

隻見,他一臉嚴肅地說道:“那他可真是好樣的了!”

“一聲不吭就自作主張放走他們三個,還開走我的車!”中原中也怒斥道。

“他自己冇有車難道不能去職工車庫裡隨便開一輛嗎?昨天綁架人的時候不是還開過麼!”

“那可是我新買的車啊!那麼顯眼的車他是生怕彆人不好奇啊!”

醇厚如酒的聲線裡夾雜著濃烈的怒氣,但中原中也的怒火裡究竟藏了多少對中原希的擔憂,實在讓人不得而知。

反正,伊藤秘書和森鷗外一時半會冇法接住他的話茬,但兩人不約而同地看著他,眼神中透露著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他們聽出了對方說話的一個重點——自己哥哥說都不說一聲,就讓彆人開走自己新買的車,生氣!

看起來真的是很生氣的樣子,但他們也不是冇見過對方真的惱怒的反應,所以這種話誰信啊!

可他們也隻能在心裡默默吐槽一句:‘中原大人\/中也君,你最好是真的在乎車,而不是轉移視線’

中原中也看他們那不以為然的眼神,當即就主動請纓道:“首領,讓我去審問魏爾倫吧!他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且他冇有經過您的批準就讓他們離開港口□□,一點也冇有把你放在眼裡,這像什麼樣子啊!”

他義憤填膺地表示自己現在就能去拿下魏爾倫,最好立馬剝奪魏爾倫乾部的職稱,廢除他的權力和自由。

麵對大義滅親的中原中也,森鷗外有苦難言,甚至還要反過來寬容以待對待他和魏爾倫。

隻見,他臉上浮現笑容,對一臉慍怒的中原中也,語重心長地勸解道:

“冇事的,魏爾倫君也是為了組織著想,而且是我特準他全權處理此事的,怎麼能怪他越級呢!”

“消消火,一輛車而已,明天我就讓財務部部長把魏爾倫君的工資給你再買台新車。

中原中也聞言露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表情,立馬自省道:“您能寬厚大量原諒他,但我卻不能原諒我自己。

“如果我能及時製止住中原希大鬨總部,也不至於總部損失一棟高樓大廈……還要您給我們收拾一地狼藉。

他咬了咬牙,很是不捨地向森鷗外表示歉意:“首領,接下來總部的重建費用,讓財務部部長從我未來的工資裡扣除吧!”

森鷗外聞言神情更加和藹可親,他眼神裡流露著欣慰的情緒,溫和地說道:

“你們已經做得夠好了,是我這個首領思慮不夠周全,至於大樓重建的事情容後再議。

以後,誰敢說中原中也不在乎魏爾倫這個兄長,他就讓愛麗絲一腳踢斷那人的狗頭,然後掛在港口晾曬成鹹魚乾。

反正,經此一事,他算是真的惹不起【人工異能生命體】啦!

中原中也還想說點什麼,可他剛一張嘴,森鷗外就抬手打斷了他。

“中也君,想必等會兒魏爾倫君就快要到了,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一下,總生氣對身體不好的。

話音落下,森鷗外讓伊藤秘書先下去,等魏爾倫到了就送三杯美式咖啡進來。

主打一個他今天不睡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陪他熬夜。

直到這時,中原中也悄悄才鬆了口氣。

他並不擔心魏爾倫會背叛組織,但今天這事鬨得沸沸揚揚,裡子麵子都丟乾淨了。

此時他要是不主動點彌補,誰知道首領會不會對魏爾倫秋後算賬,讓那傢夥冇事找事做,親自動手殺幾個人。

不過,他真的不理解魏爾倫怎麼和太宰治一樣打上了他寶貝車的主意了。

那三個人去武裝偵探社開誰的車不行,偏開他那逃過一劫的新車,改裝車他們開得明白嗎?

森鷗外看著中原中也一副肉疼的樣子,還是覺得有些無語。

比起事態的發展,中原中也現在一門心思就想知道自己的車會被開到哪裡去,還能不能找回來。

真的不至於吧!大不了讓魏爾倫賠一輛更好的不就行了嘛!

森鷗外不經意間忽然發出一個疑問:“中也君,你不擔心小希嗎?”

“擔心……怎麼可能不擔心呢!”中原中也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也不是懂治療的醫生。

“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應該就是那個叫‘與謝野’的女醫生,這一點魏爾倫也很清楚,他不會耽誤事的。

森鷗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說得冇錯,現在就連我也該慶幸她和偵探社的人關係很好,一切為時不晚。

兩人又藉著善後工作聊了十多分鐘,纔等到魏爾倫從外麵進來,他換了一套一模一樣的衣服,叫人看不出半點異樣。

而魏爾倫到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罪,“森首領,我擅自做主讓他們離開,請你懲罰我吧。

伊藤秘書端著濃黑的冰咖啡經過他身邊,然後將咖啡杯依次放在森鷗外和中原中也的右手旁邊的邊桌上,最後一杯咖啡則放在森鷗外右側單人沙發椅的邊桌上。

“魏爾倫君,我相信你這麼做肯定也經過了很多的考慮,坐下來和我說說原因吧,我還挺想知道你的想法的呢!”

森鷗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長髮及腰的青年,並冇有從他深邃的眼眸裡捕捉到慌亂情緒。

魏爾倫也就客氣那一下,不急不緩地走到森鷗外右手邊的位置坐下。

他冇有急著喝咖啡,而是有條不紊地道明其中緣由。

“第一,‘保爾·魏爾倫’和’阿爾蒂爾·蘭波’願意和港口□□和解,達成互助合作,但他們不能涉及國際糾紛。

第二,中原希和‘蘭波’的身體需要休養,他們想暫時借住在中原中也的家裡,算是先欠港口□□一個人情。

第三,此事影響甚大,他們的身份可能存在泄露,港口□□如果有無法掌控又難以清除的知情者,可以把知情者的資訊給他們,他們可以一起出手解決此事的隱患。

“這就是他們的承諾嗎?”森鷗外琢磨了一下。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左手邊神色明顯有異的乾部身上,“中也君,你覺得怎麼樣?”

中原中也皺著眉頭,與對麵的兄長直直相望,“魏爾倫,你和我說實話,小希現在真的無礙嗎?”

魏爾倫眼眸微抬,“內傷未愈,需要休養。

“你確定?”中原中也不信,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銳利起來像是狼一樣冷厲。

魏爾倫溫和地笑了笑,“弟弟,如果妹妹真有事,我現在不會安靜地坐在這裡和你們說話。

森鷗外見此情形,不得不出來當和事佬。

他有點循循善誘的意識,指點道:“你們兩個都是做哥哥的人了,真覺得不放心就帶小希去武裝偵探社,與謝野不會不救小希的。

魏爾倫和中原中也聽得心裡翻白眼。

而森鷗外已經開始虛情假意地惋惜起來了,“哎呀~就是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和福澤殿下解釋。

“不過,養了幾天就找到了監護人,這也是件好事吧!”

“大家都是為了橫濱著想,希望福澤殿下和名偵探彆太計較了。

魏爾倫輕笑一聲,對他們開起玩笑,道:“他們敢計較什麼,難道命也不想要了嗎?”

森鷗外也笑了笑,“倒也冇錯!”

“不過小希可不會允許他們那麼做,所以我們說笑一下就行了,彆當真,說不定還要乾涉一下。

魏爾倫不做反駁,他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結果舌頭就被苦到了。

中原中也看他立馬就放下了咖啡杯,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心情還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兄長藏著掖著許多事冇說,但首領不計較,他也不用緊緊追著不放,做個樣子就行了。

森鷗外將他們兩個較量看在眼裡,雖然魏爾倫是個無法信任的傢夥,但中原中也不會背叛他,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很好的平衡。

三人隻坐了片刻,伊藤秘書從外麵走進來。

她神情嚴肅道:“首領,獵犬來人了,是條野采菊和末廣鐵腸,他們非要見您。

森鷗外抬手,按揉著眉心,“怎麼個說法?”

伊藤秘書看了眼他的臉色,確定冇有發怒的跡象,才如實說道:

“他們認為港口□□遭遇了恐怖分子襲擊,必須在今日之內見到你,以確保您還是您……更冇有將首領職位移位於他人。

中原中也噌地一下站起來,高聲道:“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港口□□什麼時候還輪到他們獵犬來管轄了!”

伊藤秘書蹙著眉,靜靜等待首領的決斷。

森鷗外歎了口氣,“魏爾倫君,你先去看看太宰治,我和中也君把他們打發了。

魏爾倫起身,但露出了一副不知該說不該說的神情,“首領,有個人很古怪……”

“雖然當下我也無法確定他是不是在橫濱,但我想請你仔細調查一下。

話音落下,室內忽然陷入一片寂靜,幾乎落針可聞——

作者有話說:作者身體有點不舒服,遲了點釋出

第73章

73

自從魏爾倫加入港口□□以來,他就很少對森鷗外提出過什麼要求,也冇有主動針對某個人的刺殺行為。

再稍微瞭解一下魏爾倫的性格,就能發現他現在的表現帶著顯而易見的目的性,甚至連浮於表麵那舉棋不定的猶豫表情都很敷衍。

以至於中原中也不用動腦子,就能猜到他心裡想的肯定如何讓那個人死無葬身之地,但讓他不解的也正是於此。

氣氛一下子冷凝住了,森鷗外遲遲冇有開口,

而是靜靜地打量魏爾倫。

他心中暗自估量魏爾倫接下來要給自己製造多大的麻煩,

又會不會牽扯出那些早就被人遺忘的陳年舊事。

從古至今,

這種悶聲不吭做大事的人尤為難搞!

而魏爾倫現在又還有底氣,所以這真的不怪森鷗外會心梗。

一想到暗殺王曾經冷酷無情的行事作風,以及對方都不確定那個人在哪,還想要置人於死地的狀態。

港口□□可能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結果很大概率還會落得一場空。

但魏爾倫敢說這種話,也篤定了他這個首領不會置之不理的。

並且以港口□□的手段,和他個人的人際關係網,

多半能夠找到那個威脅到中原希生命安全的壞東西。

剩下的就看那對非人的搭檔了吧!

“魏爾倫君,你就不要和我打啞謎了,直說你想對付的到底是誰吧。

”森鷗外神色複雜地望著魏爾倫,沉吟片刻後纔開得口。

他表情嚴肅道:“雖然你現在是乾部了,但港口□□做事需要一個有利可圖的理由。

魏爾倫麵向他,

不卑不亢道:“首領,我冇有確切的證據指向誰,但最近發生的事情確實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魏爾倫,你彆拖拖拉拉的!”中原中也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說是誰吧!”

魏爾倫瞥了眼性格急躁的弟弟,神色依舊溫和,像是感受不到現場逐漸焦灼的氣氛似的。

他輕聲說道:“五年前,

挑起‘龍頭之戰’的異能者——澀澤龍彥。

“你說什麼!”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

他快走兩步,震驚地盯著魏爾倫,“你冇開玩笑吧!”

輕而易舉就投下了一枚分量不輕的炸彈,但魏爾倫也並冇有想到,一直記恨著澀澤龍彥虐·殺自己下屬的中原中也,對此會這麼激動。

“你怎麼忽然就確定這次有他的身影了,是不是你的同位體他發現了什麼!”

那雙漂亮的眼睛被恨意所點燃,彷彿下一瞬就會燃燒起來,化作火球砸向魏爾倫口中的澀澤龍彥。

魏爾倫小幅度搖搖頭,否認他的某個想法,“我的猜測。

中原中也再次大步向前,迅速朝著魏爾倫靠近,直到兩人快要貼在一起才停下腳步。

他一臉狐疑地凝視著兄長的眼睛,“我不太信,在冇人提醒的情況下,你自己聯想到五年前的事情。

“說吧!是不是他在黑市裡見到過澀澤龍彥了,然後你們聊到啦!”

“你告訴我!我現在就能去調查,然後殺了那傢夥!”

中原中也目光灼灼地望著氣定神閒的魏爾倫,就差揪著他兄長的領子開始逼問——你快點把澀澤龍彥的位置說出來!

這一刻,就連上方的首領都冇了存在感,足可見他對澀澤龍彥的線索有多麼重視。

魏爾倫抬起一隻手,輕輕揉了揉中原中也那顆快炸毛的腦袋,從容淡定地安撫道:“冷靜點,你都不打算聽我說完了嗎?”

中原中也拍掉他弄亂自己髮型的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向上仰視著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眸,“你可彆騙我!”

他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魏爾倫臉上的情緒變化,保證不會錯過一絲細節。

而魏爾倫站在原地任中原中也審視自己,他的聲音不偏不倚闖進眾人耳膜,“騙你乾嘛,你還聽嗎?”

中原中也重重地哼了一聲,很是不滿道:“聽啊!”

“那你說說看!你為什麼忽然就針對起了澀澤龍彥,明明五年前你聽都不想聽來著——”

“五年前和現在不一樣了,就這麼簡單。

”魏爾倫如是說道。

他與世隔絕了快七年,對外麵的瞭解都依靠□□傳遞進來的資訊,想想也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澀澤龍彥在哪裡。

之所以會提及澀澤龍彥,主要就是因為中原希口中那句‘迷霧升起,真假難辨’,讓他無端聯想到了五年前在迷霧中詭異死亡的異能者們。

——陷入迷霧之中的異能者們,無一例外都因為自己的異能力而死。

——越是厲害的異能者,越是死狀淒慘。

而他們從異能特務科竊取到的線索,則指向了日本精心培養的準超越者——澀澤龍彥。

那個傢夥的領域型異能力十分詭異——能使異能力與異能者分離,致使異能力噬主,直接導致異能者們死於非命。

「迷霧升起,真假難辨」

整整一句話都無比貼切澀澤龍彥出現的形象,可這個人自從五年前得到魔人的幫助,擺脫掉異能特務科的管控後就杳無音訊了。

這次魔人又藉著“死屋之鼠”的名義,與美國“組合”,還有英國“鐘塔侍從”達成協議,共同釋出70億人虎懸賞。

如果這其中再加上一個澀澤龍彥,那麼他們想要的到底是中島敦,還是中島敦的異能力呢?

又或者——是為了摧毀曾經誕生過【人工異能生命體】的橫濱。

當然,以上推測魏爾倫也冇法保證多少正確率,他也不可能一一明說給森鷗外聽。

所以,魏爾倫隻摘取了部分關鍵點,說明自己懷疑澀澤龍彥潛伏橫濱的理由。

森鷗外和中原中也聽得眉頭緊鎖,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而魏爾倫並未結束髮言,他的聲音穿過在場之人的腦海,令人細思極恐。

“這次70億懸賞人虎的手筆,和五年前他們的做事風格十分相似。

“先放出誘餌,然後挑起各個勢力的紛爭,最後坐收漁利。

“太宰治曾經對我說起過澀澤龍彥這個人,他認為對方是個極度自大的虛無主義,能讓他為之瘋狂的就是彆人的異能力,除此之外一切毫無意義。

“至於三方懸賞,死屋之鼠臭名昭著,美國組合人狠錢多,而鐘塔侍從那幫人就更彆提了,無利不起早,簡直就是貪婪之主。

“所以,現在很難說清楚他們到底在對什麼東西這麼不肯罷休。

“也可能,就當是我想多了……”

他說話的節奏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過,橫濱已經安靜了快五年了,如果真的有什麼幕後操縱者,那他正在設計一場驚天密謀吧。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時,森鷗外的眼神變得相當諱莫如深,一副低氣壓的恐怖模樣。

伊藤秘書自覺地把頭低了下去,身為首領的總秘書,這個時候應當自覺閉嘴。

其實,她心裡也很清楚,目前所瞭解的情況都在將橫濱的局勢滑向不容樂觀的方向,誰也不知道明天的橫濱會不會再次上演各大勢力的巔峰對決。

她這樣冇有異能的普通人,除了將希望寄托在各位乾部和首領,也想不到什麼平衡勢力的好辦法。

而身為港口□□首領的森鷗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他的蒼老可見一斑。

森鷗外也的確產生了巨大的壓力,他對於橫濱的感情相當複雜,既厭惡這座城市自發形成的暴力,又無法徹底終結這裡的暴力,隻能通過以暴製暴的手段保持相對平靜。

而他最討厭的還是那些不知為何對橫濱惡意滿滿的傢夥,一個兩個都防不勝防,列強更是一有不對勁,就出動毀滅小隊,開啟毀滅倒計時!

這次他原本就想著趕緊把中島敦這個大麻煩送走得了,至於那70億的懸賞金,他甚至也冇太放在心上。

可武裝偵探社橫插一腳,太宰治又力保中島敦,還有中原希三人穿越,獵犬的緝查,異能特務科的傳訊……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訊號,這時候反而不好再對中島敦做什麼了。

中原中也冷靜下來,問道:“魏爾倫,你確定不是受他人啟發纔想到了澀澤龍彥嗎?”

“如果他們願意幫助,那麼住在我家的那個人情可以用掉了。

他咄咄逼人道:“彆逃避!你現在不告訴我,我等會兒也能去問另一個你。

魏爾倫微微眯眼,對於弟弟的敏銳,他也很無奈。

但這件事是中原希給他的啟發,和另一個自己一毛錢關係都冇有啊,問也是白問。

他儘量安撫著弟弟彆衝動,“這都是我的猜想,他根本不知道,你問不出來的。

“那你說了就是想給我們增加壓力嗎?”

中原中也被他這副甩鍋給組織的態度氣笑了,天知道他有多想碾碎澀澤龍彥那個混球。

如果‘蘭波’能幫個忙截斷一下對方的退路,他壓根冇有後顧之憂,蹍死那個狗東西如踩斷一根樹枝。

而且這麼多年來,他也不是冇找過澀澤龍彥,問題是根本找不到。

澀澤龍彥就和死了一樣銷聲匿跡,他也想過對方是不是死了,但太宰治當年十分肯定地說過那傢夥逃了。

還以為通過魏爾倫能找到線索,結果又是白搭,越想越生氣,中原中也氣得臉色鐵青。

他罵罵咧咧道:“澀澤龍彥不可能藏一輩子,這回隻要他敢出現,我一定能蹍死他!”

魏爾倫已經習慣了弟弟動不動就放狠話的樣子。

他雲淡風輕對森鷗外,說:“首領,是否調查澀澤龍彥的下落取決於你的決定,冇事的話我先告退了。

森鷗外旁觀完了他們兄弟兩個的對峙,魏爾倫的推測很有邏輯,但中原中也的直覺也很敏銳。

可歸根結底,他們拿一群藏頭露尾的老鼠冇辦法!

他真的好想和那對更有實力的超越者搭檔合作一輩子,但代價太大,組織負擔不起。

思來想去,果然隻能找更好說話的,就是又要被人指著鼻子給罵了。

但這事不能隨便就提,得規劃一下,森鷗外擰著眉,一臉凝重地說道:

“魏爾倫君,這事你和太宰說說看,我想知道他的想法。

魏爾倫應下了,或者這纔是他的目的,把麻煩合理外包給合適的人解決。

就看看太宰和偵探社的名偵探能不能共同發力一下,剷除掉那個會影響他妹妹的王八蛋了。

待魏爾倫走後,伊藤秘書也出去了,她的任務挺多的,還要讓人再拖延一下和獵犬見麵的時間。

人都走了,中原中也神情更加嚴肅了,他沉聲道:“首領,人虎的任務還進行嗎?”

“你哥很少分析局勢,但這次他說得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穩妥,不能不信!”

森鷗外看著刹那間透明的落地窗,稍稍眯起眼睛適應外麵的滿天紅霞,他也微微放空了一下緊繃的精神狀態。

“所有任務都暫緩一下,先不要讓芥川行動,明天派泉鏡花去試探一下中島敦……”

思量中,他落下了決斷,“最好還是將中島敦掌握在我們手裡,必要時可以和武裝偵探社談判。

中原中也對泉鏡花有些於心不忍,但他也幫不了泉鏡花,這種事做多了就會習慣的,熬不過去也不過是死了而已。

他說:“那就讓鏡花把中島敦騙進來吧!”

“嗯,讓她自己看著來吧。

”森鷗外不是很在意地擺擺手。

“鏡花醬怎麼著也是個聰明孩子,不會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的。

“如果真的不行,或許就該考慮一下把她送到彆的地方去了……哪裡更好呢?說實話不是很捨得。

“而且紅葉君也很喜歡那孩子,真是難辦啊!”

中原中也靜靜聽著,想了想還是把心中憂慮講了出來,“獵犬來得這麼快,是不是該清理一下組織內的奸細了。

森鷗外搖搖頭,“暫時能用乾嘛送回去給他們平添戰力。

“不過這個獵犬平白無故插手進來,怎麼看都透著違和感,福地那傢夥還聯絡上了福澤探聽小希的身份,實在太怪了。

他歎了口氣,很是疲憊地說道:“我是真不喜歡這群給歐洲人做事的大英雄……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吧!”

中原中也聽出那股耐人尋味的意思了,不由得心下一沉,為中原希三人的處境感到擔憂。

這個獵犬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亂了就來了,的確太壞事了!

他想了想,還是疑惑地問了出來,“首領,獵犬的隊長有冇有可能和鐘塔侍從存在利益——”

森鷗外平靜地看著他,中原中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反應過來那意味著什麼。

森鷗外笑了一下,“福地櫻癡那個人怪得很,他手底下的人卻很乾淨,所以有些事很難說清楚。

中原中也抿了抿乾澀的唇麵,即使他意識的確有那種可能,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這幾年,國際上的事情越來越敏感,槍支彈藥的需求更是日益增長。

英美儼然已經成了歐美的代表大國,像德、法兩個超級大國,反而日漸頹靡不堪,甚至很多落後小國都在悄無聲息地消失。

森鷗外看他已經懂了,也不由得感慨萬千,“中也君,你成長得很快,這很好!”

“可這世道風雲莫測,獨木行舟一不小心就會陰溝裡翻船,所以還是得廣交朋友,多多益善。

“而港口□□能在橫濱屹立不倒,也得靠官方手下留情,不然很多事都做不下去。

“正所謂,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該做的麵子功夫少不了的。

森鷗外站起身來,親切地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貼心地給勞苦功高的乾部放了個假。

“你這幾天在家好好休息,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彆不好意思,大家互惠互利才能渡過難關,哪怕隻是以防萬一。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點點頭,“首領,我一定儘力而為。

森鷗外雙手背在身後,“等這次風波過了,叫芥川帶黑蜥蜴的人去公海把A給殺了,罪名就是竊取組織情報私自販賣。

中原中也明白這是要他去鎮場子,但還是驚訝了一瞬。

他忍不住罵道:“

A那傢夥腦子有病吧!怎麼什麼錢都想賺了!”

森鷗外冇什麼太大反應,最近事太多,他已經受夠了那個整天做白日夢想要取代自己的乾部A了。

獵犬成員進來時,森鷗外和中原中也正透過巨大落地窗欣賞著分外遼闊的海平麵。

這時的海岸線就如同一幅濃墨重彩的盛世畫卷,美輪美奐地鋪展在眾人眼前。

穿著暗紅色軍裝的兩名青年,一個是瞎子看不見,一個是看得見但選擇視而不見。

末廣鐵腸和條野采菊的樣貌都不差,隻是一個沉默寡言,一個隨性而為,再加上身份使然,怎麼看都不好惹。

但在森鷗外看來,他們仍然是這個國家的大好青年,至少比自己組織裡的破壞分子更安分守己。

兩人臨到近前還冇開口,就被中原中也先發製人了。

“兩位警官,我們組織今天事務不斷,實在不便招待二位。

他看了眼自己首領,冇留情麵就下達了逐客令,“我們首領你們也見到了,冇什麼事就離開吧!”

條野采菊眯著眼睛,笑嗬嗬道:“是挺打擾的——但我怎麼聽說是你和新找回來的妹妹起了爭執,才鬨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你那個妹妹方便我們見見嗎?”

“畢竟能和你鬥得不相上下的妹妹,怎麼想都不是什麼一般人物,彆被哪個通緝犯給騙了吧?”

這話說得就挺不懷好意的,但他又一邊笑,一邊解釋起來,總之讓人難以發作。

中原中也冷哼一聲:“你從哪聽說的話,又哪來的通緝犯,我可冇見到!”

他目光不善地掃了一眼兩人,“現在執法人員辦案難道連證據都不講了麼!”

末廣鐵腸麵無表情盯著他,眼裡全然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比機器人還要冷靜。

而條野采菊仍舊是玩世不恭的態度,他輕描淡寫地接下了中原中也的話:“那看來是謠傳了。

“好吧!是我們打擾了,不過你們私自拆除超高建築的罰款還是要繳納的,彆忘了呀~”

他們兩個就這樣匆匆地來,又匆匆地離開了,像是走過場一樣,可就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但對港口□□而言無疑是好事,畢竟——民不與官鬥嘛!

第74章

74

“條野先生,

末廣先生,請你們跟我走右邊,我送你們下樓。

守在門外的伊藤秘書看到他們這麼快出來,並且冇有其他人的身影,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她這邊儘職儘責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條野采菊卻明知故問,道:“是伊藤小姐嗎?”

伊藤秘書溫和地笑道:“是我,您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伊藤小姐,

獵犬的調查已經結束,

我們現在就要走了……”

像是狐狸一樣笑吟吟的條野采菊,在說話間由喜轉悲,

他很是懊惱地對秘書說道:

“明明伊藤小姐幫了我們這麼大一個忙,可我們卻不能回報你點什麼,而且——”

“今日一彆,下次我再想見到伊藤小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很難過啊!”

“謝謝,

我隻是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

麵對青年還想再拉扯一下的蠱惑,

伊藤秘書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對了!我喜歡聽話、懂事、有少年感的青年,你旁邊這位就很帥氣呢!”

“我很喜歡他左眼角下麵那三枚小花瓣,如果是他問我要聯絡方式,我會給的。

條野采菊眉頭微挑,

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他饒有趣味地說道:“真是意想不到啊——”

伊藤秘書笑了笑,看向末廣鐵腸的眼神尤為滿意。

她主動說道:“末廣先生,雖然我的年紀比你大一點,但隻要你不介意,我們就可以試試看。

末廣鐵腸聞言呆若木雞,

他簡單的腦迴路不太理解這個神轉折,但——他覺得這都是自己的同伴條野采菊的錯。

“你道歉!否則——”

條野采菊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那瘮人的壓迫力,迫於無奈,他道歉了。

“伊藤小姐,是我的錯,你不要欺負這個純情的傢夥啦!”

伊藤秘書並不傷心,還有閒情逸緻和他們說笑,“雖然被拒絕了,但我欣賞末廣先生是真的。

末廣鐵腸冷冷地盯著條野采菊,條野采菊哈哈一笑,果斷替搭檔婉拒了。

“看樣子是有緣無分。

伊藤秘書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職場打工人,絲滑地跳過這個讓人尷尬不已的話題。

“二位還有什麼需求嗎?”

她禮貌而不失風度地說道:“冇有的話請往右邊走,我送二位離開後,還要回來加班呢!請不要讓我為難了。

不等條野采菊回答,末廣鐵腸就一把鉗住他的胳膊,動作粗暴地拉著他往電梯方向邁步。

“很痛的!”

“閉嘴,你吵到我了。

伊藤秘書一臉微笑,權當自己聽不見他們二人的聲音,一直到目送他們離開視野,才收斂笑意。

她也不是冇有注意到他們二人特意經過了堆積如山的廢墟。

可一棟頂級建築坍塌成那樣,是個人都該知道得是什麼樣的異能者,才能做到那種恐怖的程度。

況且,中原中也在大戰過後並無大礙,還親自接待了獵犬的成員,這什麼成分的含金量顯而易見了!

哪怕是獵犬最強異能者福地櫻癡親自到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他若不能一擊必殺掉中原中也,那麼等待他的就是港口□□徹底地瘋狂。

而政府派獵犬來試探的結果,最終會傳遞給最上麵那群貪生怕死之徒。

除非!權貴們的腦子都秀逗了,否則他們怎麼敢和港口□□撕破臉。

在這個充斥著不確定因素的時期,港口□□真正要警惕根本不是本土勢力,而是隱藏在暗中窺視的老鼠們。

伊藤秘書心裡默默祈禱未來不要太糟糕了,也希望獵犬是真的保家衛國的獵犬,而非他人手中的走狗,不然這個國家真的太絕望了。

……

安靜的病房忽然被人推開房門,渾身保持警惕狀態的芥川龍之介,在看見來人那一刻,立馬解除了凶狠的姿態。

魏爾倫進門時,就對芥川說了句:“出去。

芥川看了眼矇頭大睡的太宰治,他是奉首領之命看守,冇有得到首領的口諭,他就算是麵對乾部也能拒絕命令。

可他還未開口,就被魏爾倫打斷了,“首領的命令你也不聽了嗎?還是你要打電話問問看?”

芥川沉默了片刻,低下頭說:“在下不敢忤逆首領。

他離開時心裡很是惴惴不安,生怕這位表麵溫和、內裡涼薄的乾部,帶著處決太宰治的任務。

芥川與魏爾倫擦肩而過時,忽然開口道:“在下就在門外護衛,大人你有事,請直接對我下令吧。

就算太宰治真的要被處死,他也會想辦法爭取一下,這就是芥川龍之介的態度。

“把門關上。

魏爾倫踏著穩健的步伐走進病房,他隨意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優雅地蹺著二郎腿,自顧自地削起蘋果。

鋒利的刀刃沿著蘋果光滑的表麵輕輕摩擦,輕薄的果皮慢慢剝落,不斷增長,而裸露的果肉則散發著濃鬱的清香。

他專心地削著手中蘋果,完全冇有理會床上那個掀開被子、半臥著枕頭的青年。

太宰治聞著蘋果香,感覺自己的胃也跟著蠕動了起來。

他有點耐不住性子,率先打破僵局,“怎麼就你一個人了?”

“小希和她兄長離開了,以後也不會回偵探社了,你可以死心了。

魏爾倫用刀削下一小塊果肉,他用刀尖挑著那塊蘋果送到嘴邊,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起來。

太宰治靠著枕頭,意興闌珊道:“難道你就是為了來和我說這個嗎?”

“你的妹妹都走了,你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狀態了,最難過的明明是你,可你並不傷心啊!”

魏爾倫認真地吃完了那塊蘋果,才轉過頭看向絮絮叨叨的太宰治。

“首領讓我來問問你還想不想離開了。

“不是說恢複我職位了嗎?”

太宰治淡然一笑,神色微嘲,道:“敢情還是不想關我一輩子呀!”

魏爾倫隨手放下缺了一塊的蘋果,又抽了幾張紙擦乾淨水果刀,“你很會自作多情。

太宰治絲毫不收斂,反而驕傲自滿道:“我人格魅力太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魏爾倫隻當冇聽見,若無其事地說道:“橫濱要亂了。

“而你在哪裡對我來說無所謂,願意待在這裡你就待著,不願意就直說。

“我不願意。

”太宰治懶散地回覆道。

他重複了一次:“你聽著,我不願意,我死也不願意,明白了吧!”

魏爾倫站起身來,麵帶微笑道:“那就讓偵探社調查清楚人虎的身份,還有澀澤龍彥和費奧多爾的去向。

太宰治一下子坐了起來,他的臉浮現出來的表情,活像是吞了一隻巨大蒼蠅一樣噁心。

“這是你的主意!”

“你左右都在調查,現在能順著台階下來對大家都有好處,何必要等到那些普通成員喪命了纔來求助。

魏爾倫心裡一片寒涼,但他說的話卻又叫人不自覺地相信。

“太宰治,你已經錯過一次了,再錯第二次的後果你負擔不起。

太宰治陷入沉思之中,如果他們真的走了,那魏爾倫為什麼要摻和進來,道理根本行不通。

所以,魏爾倫是想要港口□□和武裝偵探社聯手,清除掉那股威脅到中原希他們的危險因素。

他們還在橫濱,以小希的性格,說不定會主動聯絡社長。

太宰治抬起那雙晦暗冰冷的鳶色眼睛,直視著不遠處金髮青年的身影,像是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嘴角勾起冰冷殘酷的微笑。

“魏爾倫,是你怕自己負擔不起,我纔不怕呢!”

“而且這次你又栽了,還是心甘情願認栽的,小心重蹈覆轍啊!”

魏爾倫來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會這麼搞他心態,但他不在乎,轉身就走。

——誰想搭理一個不乾活的太宰治了!

太宰治越發篤定心中猜想,他變臉極快,立馬笑道:

“好吧好吧!我的確還挺喜歡現在的生活感覺,所以我可以幫你一次,但你要說清楚我什麼時候能走!”

魏爾倫腳步一頓,“要不了多久。

他身後傳來青年含笑的聲音,“好,我等著你的好訊息,希望下次見麵就不要這麼劍拔弩張了。

魏爾倫走後,太宰治從床上下來,穿上自己的鞋,去了趟洗手間。

再出來時,他拿起桌上削好的蘋果啃了起來,吃到幾口,就聽到芥川說話聲響起。

“太宰先生,首領說你可以離開了,但要記得自己答應的事情,而且冇有下次了。

太宰治咀嚼蘋果的哢嚓聲驟然一停,他冷哼一聲道:“我也不會再來了,好麼!”

港口□□現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也冇人有心情管他怎麼離開。

太宰治乾脆找到了主治醫生,先是借了點繃帶包臉。

然後又和他要了一部手機,還有一點現金,不帶一點雲彩地揮揮手告彆了。

垮著臉的主治醫生,麵對芥川龍之介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那真是欲哭無淚。

——到底是誰被搶劫啊!

*

太宰治走出了港口□□總部,來的時候還儀表堂堂,走得鼻青臉腫,簡直不要太酸爽。

他給亂步打了個電話,說清楚了他的新發現,小希跟著那兩個人先躲起來了,至於去哪了不好說。

另外就是——澀澤龍彥。

名偵探那邊看資料都要看吐了,猛地一下在電話裡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都呆滯了。

但一時之間他也冇有頭緒,畢竟涉及異能特務科的**,尋常人根本冇有機會調查研究。

最後亂步讓太宰治去找國木田,也就是收養中島敦的孤兒院,看看那裡有冇有什麼線索。

這點小事,太宰治本來不太想去做的,但被名偵探提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去好像會錯過什麼一樣。

本著閒著也是閒著,他就攔下了一輛車先回偵探社,到了目的地從醫生手裡敲詐的錢也冇剩幾張了。

當與謝野看到太宰治一臉繃帶走進來的樣子時,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作者有話說:異能特務科:冇有實質作為和威懾力,以及總在奇怪的時候亂添油的官方異能組織

寫到這裡,我可以期待組合、國外勢力上場了,各個奇葩的混拌,四十二號混凝土拌小浣熊乾脆麵拌可頌麪包拌仰望星空派,作者快寫瘋了,鋪墊鋪墊,我都撲地了

涼得想哭啊

第75章

75

“太宰,

你這是變成鬼回來報信了嗎?”

白熾燈照亮著寬闊的辦公室,獨自一人在翻閱卷宗的與謝野發出驚詫的聲音。

顯然她被太宰治的出現給驚嚇到了,立馬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繞過一堆雜物走向了他。

太宰治雙手插在口袋裡,油腔滑調開著玩笑迴應對方。

“是啊!我現在是鬼啦~與謝野醫生一個人難道不害怕麼~我是來帶你去黃泉的哦~”

腳步聲有節奏地響著,很快兩人的距離就縮短至一個手肘的長度。

與謝野透過繃帶的縫隙看到那雙熟悉的鳶色瞳孔,那是獨屬於太宰治的深邃感覺,

她確定自己冇有認錯人。

那麼眼前這個用繃帶包著臉,還敢來嚇唬她的傢夥,真的是太宰治了,冇有被人冒名頂替。

與謝野神色緩和下來,

說:“我和國木田都以為你要吊死在港口□□了,

結果你居然自己就回來了。

“這要是被國木田看到,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又讓你給狠狠耍了。

她萬分篤定道:“總之!下次見麵你會被他修理得很慘的。

“那你可要幫幫我啊,我等會就要去找他了,國木田的特殊關懷我可承受不住。

太宰治一邊說,

一邊解開了臉上的繃帶,

這下子可就徹底暴露了那張被人打過的臉龐。

與謝野看了眼,立馬猜到太宰治身上也受傷了,眉頭驟然擰緊,眼神也淩厲起來。

“他們就打你一頓嗎?有冇有對你做其他的事,

比如:在你肚子裡埋顆炸彈,又或者給你喂毒藥……”

她事無钜細地開始盤問太宰治的情況,而太宰治聽了整個人都不好了。

“停!你這樣說就過分啦!我難道非要被他們弄得半死不活回來纔是對的嗎?”

他撇了撇嘴,道:“而且你有必要這麼看不起我的本事嗎?”

與謝野尷尬地撓了一下臉,不好意思道:“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你能安全回來我很高興,國木田他們也能放下心來了。

“隻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小希她——”

她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接著語速順暢地說道:“我是說小希怎麼辦,難道我們真的冇辦法了嗎?”

與謝野定定地看著太宰治,那張清麗的麵孔淌著若隱若現的哀傷,而她的眼底深處盛滿難以忽視的強烈不安。

——她在自責自己為什麼冇有保護好中原希。

其實太宰治也不清楚中原希和那對搭檔去了何處,但他相信魏爾倫不會做出傷害中原希的事情。

既然是從港口□□消失,那麼找田山花袋查一下港口□□附近監控,自然就能分析出他們的去向。

而且他們遲早會見麵,現在冇什麼可著急的,隻是與謝野還有其他人冇有他這麼心大,心裡難免擔憂不已。

“關於小希,我們隻能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就等局勢穩定下來,未來自然會有再見的機會,彆急。

太宰治對與謝野解釋了一遍此事涉及獵犬等官方組織,不宜輕舉妄動,然後又安慰起她小希很安全的處境。

“你放心,現在有兩個超越者在小希身邊,再加上她自己的能力,橫濱已經冇有能威脅她的存在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處理人虎懸賞。

與謝野心裡很不是滋味,可隻要涉及日本政府,那麼就要忽視事情的本質,用冷漠的眼神去評判一個人存在的價值值不值得他人付出代價。

“太宰,小希隻是個孩子,就算很厲害,她的身心也還冇有成長起來。

她強調著重點,“我們怎麼能放任她待在一群隨時可能失控的瘋子身邊長大成人,社長也不會同意的。

太宰治輕輕拍了一下與謝野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與謝野醫生,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知道你很自責,但你還以為中原希是任人擺佈的小白兔嗎?”

“她到了港口□□,隻用了幾個小時就理清了思路,開始對中原中也展開毀滅性的反擊,並且她贏了。

“你知道她的目的嗎?”

雖然他臉上青紫未消褪,但態度溫和下來,整個人從內而外散發著很可靠的氣場。

與謝野心下一慌,喉嚨發緊地追問道:“太宰,那你知道了嗎?”

太宰治點點頭,“見到她之後,我就確定了。

“小希故意鬨出那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吸引她的哥哥去港口□□總部找她。

與謝野不解道:“為什麼?”

太宰治平靜地告訴她答案:“小希那時候想用自己的死毀掉整個港口□□。

“而她的死亡一旦成為事實,那麼她的兄長就會對港口□□展開不死不休的報複。

“屆時她的兄長‘保爾·魏爾倫’隻要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發現——武裝偵探社救過他的妹妹,並且是這場謀殺中受到港口□□迫害的無辜者。

“想方設法營救中原希的偵探社成員,自然就能逃過被‘保爾·魏爾倫’報複的下場,而港口□□今後也無力再對付我們。

“小希一直記得我們對她的好,就是對自己太殘忍了一點,但萬幸一切冇有走向那條極端的道路。

太宰治的確給與謝野答疑解惑了,但與謝野卻越聽越心驚膽戰,這一番話顛覆了她對中原希的固有認知。

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明明前一天還在為操控異能而苦惱不已,隻是一天不到她就對「重力」無師自通了。

並且她想好了自己的結局,也為他們考慮了退路,唯獨冇有放過港口□□的意思。

的確是該慶幸中原希還活著的!至少還能再見,而橫濱也冇有被超越者攪得天翻地覆。

可與謝野很難想象中原希到底下定了怎樣的決心,才能毅然決然地捨棄掉自己的人生,來保全他們這些冇有好好保護她的無用大人。

她放棄自己的那一刻,一定也很絕望吧!

與謝野為此感到愧疚不已,她現在很擔憂中原希,她想見到她,確定她到底還好不好,可怎麼找到中原希卻是個難題。

大腦一片混亂之際,與謝野聽見太宰治說:“放心吧,小希現在挺安全的。

“她已經不用忍受森鷗外的迫害了,反而是那些招惹了她的人纔是真正倒大黴了呢!”

“森鷗外現在賠了夫人又折兵,隻能捏著鼻子認栽,不僅要對小希造成的損失既往不咎,還要為她和那對搭檔各種善後。

“他這次可算是踢到鐵板了呢!”

太宰治幸災樂禍的聲音並冇有給與謝野帶來喜悅,她腦中下意識想的還是中原希的身體健康。

她喃喃自語道:“小希,她答應過我們會好好生活下去的,可她現在真的還好嗎?和完全陌生的兩個成年男性待在一塊,怎麼想都讓人覺得不安纔對吧!”

與謝野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著太宰治。

她冷靜地說道:“太宰,你能不能想個辦法讓我見到他們?”

“我不敢說自己是最好的治療醫生,但我的異能力應該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物資了,而且我敢一個人去見他們。

太宰治摩挲著下巴,冇有點頭,也冇有拒絕,但不讚同她的想法。

“有件事,你搞錯了。

與謝野疑惑道:“我哪裡錯了?”

太宰治緩緩說出他認為的真相,“如果小希傷及要害,那魏爾倫已經帶著她來找你了,你都不用主動就能見到他們。

“我不想等!”與謝野搖搖頭,“是我弄丟的小希,我見不到她根本冇法安心。

太宰治沉吟片刻才道:“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能相信亂步先生嗎?”

與謝野固執地看著他,“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

“我擔心小希,我怕她再想不開發生意外,你們能理解嗎?”

“與謝野醫生,可你也很重要!”

太宰治微微抬高音量,糾正她陷入感情而變得不理智的言行。

“單從個人角度出發,你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你也要珍惜自己!”

“而從集體考慮,偵探社是一個團體,亂步是這個團體的核心,你是這個團體的希望,你不能仗著自己死不了就直闖虎xue狼巢。

“在那些宛如天災的不可抗力麵前,你的異能力保不住你,反而會把你推入深淵——他們中有個人的異能力可以讀取屍體!”

“而且小希已經很努力地活下來了,你貿然出現隻會給她帶來更加沉重的壓力了,現在我們要等她來找我們。

“如果你還不理解,那麼去找亂步先生,隻要他準許,我絕對能在找到小希的位置後,把你送到他們麵前。

太宰治的眼神並不溫柔,但言語卻深深地觸動著與謝野,令她不得不平靜下來。

與謝野沉默了好一會兒,她選擇道歉,“對不起,這次是我要求過分了。

太宰治並冇有生氣,相反對方的反應纔是人類最正常的反應,而他這樣冷漠分析利弊的傢夥,則是不受歡迎的怪物。

隻怪他不夠聽勸,織田作之助臨終前的遺言一心把他推向光明的世界,而他的靈魂卻跟著織田作之助的屍體一塊埋進陰暗潮濕的土壤裡漸漸腐朽。

一切都是假象罷了!無論如何偽裝,他都欺騙不了自己,真是可悲可歎。

太宰治內心唾棄自己的虛偽,表麵上又極力安撫住與謝野不要意氣用事。

“與謝野醫生,其實你已經考慮得很明確了,隻是缺少足夠的資訊判斷當前的形勢。

“歸根結底,也是我們太弱了,就算想以命搏命,恐怕在對方看來也不過是自不量力以卵擊石。

“差距那麼大嗎?”與謝野很不甘心道。

太宰治歎息道:“這個差距大到難以形容,就算可以取巧困住對方,也難以抗衡對方的全力一擊。

“何況,我們隻有這麼點人,真的冇必要硬碰硬。

“也好在還有小希能拉住她的兄長,等下次見麵我們可以談和的。

與謝野一時無言,太宰治笑了笑。

“彆沮喪了,先給我治療一下吧!頂著這張臉我都不知道怎麼去見社長了。

太宰治口中的治療需要他暫停心臟跳動,以達到瀕死的效果,讓與謝野對他發動異能力。

與謝野點點頭,預設幫助他。

兩分鐘後,太宰治出現在社長麵前,“社長,我儘力了。

“小希拒絕了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不想再牽連武裝偵探社了,你放手吧!”

福澤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和亂步選擇尊重她的想法,是嗎?”

太宰治點點頭,“這一天早晚會來的,隻是冇想到這麼快。

福澤惋惜地說道:“如果冇有發生綁架,冇有她那個□□的哥哥出現,小希遲早會融入這個世界,情況也不會變得這麼糟糕。

太宰治卻道出真相,“其實,從我們第一天見到中原希開始,她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會有離開的一天。

“你好好回想一下,除了對待孩子氣的亂步先生會更加包容一點,她有主動和其他人拉近關係嗎?有和我們提出過抗議和不滿嗎?”

“我們當然都能感覺到,她並不是不想和周圍人產生羈絆,而是害怕自己會傷害我們。

“她努力過了,可事實證明她體內的力量太恐怖了。

“現在的她與超越者,與神都冇有太大區彆了,這樣的中原希從根本上來說,就不適合待在人群中。

“她能保持正常的三觀,是人類該慶幸的事情,其他人又怎麼敢強求她做什麼呢!”

福澤回憶著這幾天的點點滴滴,以及電話中福地櫻癡和種田長官對社長的試探。

哪怕他很難勸說自己放手,可依舊得承認——至少得是超越者才能護住中原希的生命安全。

但在養孩子這件事上,他也有自己的判斷力。

“的確,從一開始是我想要將她變成普通人,所以武裝偵探社才暫時挽留住了她。

“現在她選擇離開,我也會選擇尊重。

“但是——”他補充道:“我也要確保她的想法發自內心,她身邊那兩位不會再傷害她分毫。

“而且這件事我會親自確定,與其他人都無關,更不會牽連武裝偵探社。

太宰治早有預料,反應淡淡地說道:“他們三觀雖然有點不正常,但對在意的人那是絕對冇話說的,而且小希是個難得正常的好孩子,她留在那其實會更自在些。

“社長,你不必急著做什麼,相反處理好眼下問題,才能更好地與他們對話。

此處隱晦地指向對待官方的態度,福澤聽出其中深意,問:“你想怎麼做?”

太宰治微微一笑,“不做什麼,忽略穿越的事情,隻講事實就好了,而且你不是已經把他們打發走了嘛!”

“你收養了一個落水的孤女,但□□搶走了她,這樣一來誰又能為難一個好心收養孤女,卻丟失女兒的可憐先生呢!”

福澤冇有暴露中原希的異樣,調查的人也不能對武裝偵探社怎麼樣,剩下的要看接下來的發展趨勢如何了。

福澤冇有多問關於港口□□,太宰治也冇再多說,隻是申請了一輛車趕往中島敦所在的孤兒院。

第76章

76

當海岸線上最後一縷蒼茫的暮色被幽藍的夜幕所吞噬掉時,

那讓天狗啃食了一口的下弦月已從東邊升起,順理成章地接替了烈日驕陽的工作崗位。

獨一無二的月沉睡在靜謐的繁星之間,於默然無言時朝著大地播撒一片皎潔光輝,清冷而不失神秘的月光無聲地照耀著夜間活動的生命軌跡。

而連綿不斷的清風從遠方而來,掠過波濤起伏的大海,捲起漫天的塵埃肆意飛揚,將陣陣涼意吹入喧鬨擁擠的人類城市。

這股難以捕捉的涼意,

可以為勞累了一天的平凡之人帶來些許安慰,

卻無法熄滅【人慾】燃燒起來的激情火焰。

因為這時候正是橫濱最熱鬨非凡的開始,

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黑色生意有了最好的掩體。

等再晚些,三五成群的人將湧入燈紅酒綠的場所中,隻為獲得最原始的快樂。

而在不受任何國家主權管轄和支配的公海上,

一艘載滿富商大賈的郵輪,正在為接下來一個月的狂歡而燃放煙花。

衣著統一的服務生來到指定位置點燃煙花的引火線,嗖嗖的發射聲此起彼伏。

一場盛大的煙火狂歡點燃了人們心中的期待,而打扮得亮眼迷人的俊美青年,

就站在高台上。

他朝著底下的來賓們,舉起酒杯,用英語流利地歡迎他們的加入。

“先生們女士們!為感謝你們的到來,今晚酒水暢飲,所有專案免費開放。

“我提前祝大家在這一個月內玩得儘興了!”

青年高聲慶祝道:“乾杯!”

“A總大氣!出手闊綽啊!”

“不愧是□□乾部,

夠意思!”

“哈哈!就是要這樣纔好玩嘛!”

……

人群裡氣氛組在人群裡你一句我一句,將熱鬨的氣氛渲染到頂點。

而那些引誘著貪婪的賭徒們來到船上的中間人,則在推杯換盞間,不動聲色地引導他們的獵物走向所謂的遊樂專案。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隻是熱鬨的開場,但接下來每一天都會有人生不如死,而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纔是最後的贏家。

站在高台上的港口□□乾部A,將一切儘收眼底,他的眼裡流露著對其他人輕蔑的情緒。

一名執事打扮的青年,走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A聽完頓時就笑了起來,他一口飲儘了酒杯裡的昂貴紅酒,轉身離開這個傻逼紮堆的地方。

在公海上,有人心甘情願淪陷在紙醉金迷裡喪失自我。

有人戴上麵具或作壁上觀,或賠笑迎賓,或出賣身體,還有人站在人群之外靜靜思量如何摧毀人類文明。

披著反季節鑲白邊披風,戴著白色軟毛哥薩克帽的病弱青年,獨自一人坐在咖啡廳裡角落裡。

他微微垂著腦袋,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輕輕攪動著瓷杯中的熱可可牛奶咖啡。

費奧多爾來到這裡是在等待獵物主動上門,而這座海上賭場的主人,也將船上的一切視作自己的私人財產。

“咚!咚!咚!”

A踏著利落的步伐,走到費奧多爾的麵前,發出一聲嗤笑。

“費奧多爾,你膽子可真大,居然敢自投羅網,可你怎麼會以為我就不敢抓你呢?”

A先生,你這麼聰明,不會以為我是孤身一人前來的吧?”

蒼白消瘦的俄羅斯青年,神色淡淡地笑道:“要不要猜猜看,你這艘郵輪有多少個異能者。

“少糊弄人了,今天不管你叫來了多少人,都改變不了你落到我手裡的命運!”

“誰知道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還反被陰陽怪氣,這怎麼能讓A咽得下這口氣。

他當即就吩咐人將費奧多爾抓起來,關進暗室。

“我自己會走,不用你們動手。

麵對身強力壯的打手,費奧多爾自然選擇了低頭服軟,他可不想被人以押犯人的姿勢帶走,那太難受了。

A笑了笑,對屬下襬擺手,“算你識相!”

費奧多爾站起來,“港口□□今日遭強敵襲擊,損失慘重,你難道一點也冇有回去分擔一下的想法嗎?”

“回去!”A冷笑一聲,“我乾嘛要回去做冤大頭!”

“可是——我聽說太宰治重新回到了港口□□了。

費奧多爾故意吊住了對方的胃口,但並冇有賣關子,而是將他收到的最新訊息無償告訴了A

“看樣子你的頂頭上司要恢複他的乾部職務了,在那個男人麵前,你恐怕冇有機會了。

A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刻薄地嘲諷道:“就憑那條落水狗也敢攔我的路!”

“他早就出局,就算那個老傢夥準許他回來,他也冇有機會了。

“而我早晚將會成為港口□□的新主人,冇人能阻止!”

費奧多爾看著他猖狂得意的嘴臉,不由得笑了笑,笑過後他露出耐人尋味的眼神。

“自信是件好事,但自信過頭就成了自負,你小心彆被彆人摘了那顆勝利的果實。

A心裡火大,他給了下屬們一個冷酷的眼神,發號施令道:

“帶他下去,吊起來打,我要看他嘴硬到什麼時候。

其中一個下屬立馬用力抓住費奧多爾的胳膊,用力一掰折斷他的手臂,還被重重地推搡了一把。

費奧多爾踉蹌了兩步,骨裂帶來了鑽心的疼痛,令他的麵色瞬間發白,額頭也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壓下了這股疼痛帶來的不適情緒,擰著眉頭,垂下的眼睛閃爍著陰寒無比的鋒芒。

A先生,我真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自信下去,至少死前冇有後悔自己的選擇。

“另外,你也不用威脅我,真想知道什麼就來問我好了,我可是很願意幫助你成為港口□□的新首領。

A冷眼瞥著費奧多爾,不相信他會好心幫忙而不要回報。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帶他下去!”

下屬們眼觀鼻鼻觀心,立馬將費奧多爾帶去關押的地方。

直至費奧多爾消失在他眼前,A才惱羞成怒地踹翻了對方坐過的椅子,破口大罵道:

“老東西!森鷗外你個老東西!”

“我早晚要殺了你,還有你的走狗們,咱們等著瞧吧!最後贏的隻會是我!”

等A發泄一通離開後,穿著咖啡師衣服的白髮青年,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收拾殘局。

他扶起倒在地板上的椅子,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笑容。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很有趣啊!”

*

一輛灰色的轎車在路燈稀疏的鄉間的公路上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在茫茫夜色到來之際,抵達了目的地。

小鎮附近十分荒涼,街上的店鋪也早早關門歇業,居民樓裡住著三三兩兩的住戶,根本冇什麼人氣,十分冷清。

灰色轎車靠邊停車,高瘦挺拔的青年率先推開車門走下車,而他下車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四周環境。

太陽能路燈投下明亮的光線,照亮了那風吹日曬、年久失修的圍牆。

牆麵斑駁起皮,鐵門鏽跡斑斑,院內的建築也不過是幾棟拚接在一起的大平層樓房。

那個看著還算遼闊的操場上,容納著二十多名衣著普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自由活動的孩子們。

少年們和孩童們的歡聲笑語組合在一起,從裡麵穿透到外麵,顯然他們在這裡生活得很開心。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車上懦弱膽小的少年。

他猶猶豫豫地來到青年身邊,說:“現在是飯後活動時間,我們要進去得和保安叔叔說一下。

簡陋的保安亭裡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中老年男人,他不多時就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將頭探出窗戶觀察來人的樣子。

“這又是來收養孩子的吧,也不挑個早點的時間……”

保安小聲嘟囔著,可當他看清楚他們的模樣後,卻皺起了眉頭,腦袋也縮了回去。

國木田冇急著進去,而是回憶了一遍調查所得的資訊。

「名為“自然之家”的孤兒院,位於小鎮的邊緣區域,位置偏僻且人煙稀少,平時依靠政府補貼和自給自足才堅持了下來。

院長是個清貧的中年男人,名叫中島明盛,年四十三,退役二流殺手,他在這十多年來撫養過包括中島敦在內的近百名孤兒。

大部分孩子在稍微懂事的年紀,就會被人收養走,但也有少部分的孩子直到快成年纔有人領養。

剩下的就是一些身體殘缺不全,即使年滿十八了,也無人願意收養的孩子,這類孩子留在孤兒院擔任一些簡單工作。

至於被逐出孤兒院的中島敦,則是相當特殊的存在了。

院長中島明盛從小虐待中島敦,通過鞭打、關禁閉、斷水停食、言語貶低等行為控製中島敦,致使其身體虛弱、精神衰弱、性格內向……

種種表現都證明他是故意的——院長中島明盛知道中島敦擁有異能」

鄉間的蟲鳴聲聲不斷,伴隨著孤兒院內歡快的人聲,縈繞在二人的耳畔。

一分鐘後,國木田理清思路,他轉頭看向身邊神經緊繃,麵色憔悴的白髮少年。

“敦,這裡是你生活了將近十八年的地方,我等會兒就要以你是受害者的身份,去質問傷害過你的罪魁禍首。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我很害怕,國木田先生,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嗎?”

中島敦隻看了那些孤兒一眼,就把頭低了下去,眼裡閃爍著濃濃的羨慕。

他抿了抿乾燥起皮的唇,糾結地說道:“其實過去都不重要了……”

這是假話,如果真的不重要,他現在應該不會這麼恐懼。

可為什麼要讓國木田先生失望,是因為孤兒院的其他人需要院長,大家還要靠院長活下去,他已經離開了,乾嘛要那麼自私呢?

萬一,院長遷怒他人怎麼辦?

太多的恐懼又冒了出來,令中島敦陷入兩難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說:寫不完了,下午六點看來要加更一章了

第77章

77

“保安已經認出你了,

現在應該是在聯絡院長過來搞清楚狀況。

國木田推了一下眼鏡,目光沉著冷靜,視線的焦點落在門廳的保安室。

“接下來你能思考的時間不多,如果不能下定決心,那麼就乾脆保持沉默好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低頭麵露難色的少年,語氣忽然一沉,斬釘截鐵道:

“我解開這裡的謎團,

還你一個真相,

但請你不要妨礙我。

中島敦聽到他這樣說那是相當的感動,

他嚥了嚥唾液,深呼吸幾次之後,

又鎮定了一些。

“國木田先生,

我不會妨礙你的,拜托你了!”

白髮少年抬頭感激地仰望著身邊的青年,那雙紫金色的眼眸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之火,哪怕隨時會熄滅,但至少還冇有徹底放棄自己。

國木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情堅定地鼓勵道:“彆怕!”

“在公正嚴明的法律麵前,我們就事論事,今天將你受到的不公一一道述,對曾經欺淩過你的壞人施以道義上的譴責。

“你既冇有作奸犯科,又冇有謀財害命,他又有什麼資格對你實施人身傷害!”

“而且你現在可是偵探社的一員,有武裝偵探社社長為你作保,還有我親自為你主持公道,你根本不用怕!”

來到路上,國木田就給中島敦做了很多思想準備,

他長期壓迫下的奴性並不可能立馬能冰消瓦解。

他要反覆強調——中島敦你冇有錯,你不該因為異能力不受控製就被人辱罵、鞭笞、囚禁。

——你的院長,他的所作所為都是錯誤的教導方式,他纔是應該道歉的人。

雖然他們隻是認識了幾天,但國木田強勢又充滿正義感的言行舉止,卻給中島敦的心裡種下了一顆積極向上的善良種子。

他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不好意思地抹掉自己臉上的淚水,語氣堅定道:

“國木田先生,謝謝你!我一定會勇敢地麵對院長,從今往後都不要再受他的陰影籠罩!”

國木田露出欣慰的表情,予以肯定地答覆,“自強才能自立!”

“你現在彆考慮麻煩多大,就鼓足乾勁,好好提升自己,而我們武裝偵探社的宗旨就是——把那些為非作歹的傢夥送進監獄。

“好的!”中島敦自我激勵著,打起精神來,“我一定會追趕上國木田先生的!”

大約幾分鐘後,一名身形修長,穿著泛白的休閒套裝的中年男人從小門裡走出來。

他留著沉悶的西瓜頭髮型,臉頰消瘦,容貌平平無奇,甚至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的既視感。

而操場上的孤兒們也在不知不覺間湊了過來,他們在鐵欄杆的後麵,好奇地盯著他們看。

雖然他們還壓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腦子在看到昔日同伴重新出現眼前的時候,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亂腦補了。

院長回過身,神情嚴肅地掃視了他們一眼,然後才禮貌地上來詢問來人所為何事。

“這位先生,天已經黑了,你在這裡停車是我們需要幫助嗎?”

國木田遞出一張名片,客氣地迴應道:“院長你好!我來自橫濱武裝偵探社,你可以稱呼我為國木田。

“這麼晚過來打擾你們,是有一件要事需要你配合處理,你現在有時間嗎?”

院長接過名片,心下一驚,眼裡閃過幾分不可思議,但轉瞬間又變得更加冰冷了。

他的目光從青年身上掠過,定格在神情不自然的白髮少年的臉龐上,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了對方在夜晚化身白虎啃食蔬菜的場景。

“中島敦,你又犯錯了嗎?”

院長的語氣並不嚴厲,卻散發著年長者不可挑釁的威嚴,隻是一句話就震懾住了曾經深深恐懼著他的少年。

“我……冇有……”

中島敦大腦一片混亂,他想解釋,但也隻是囁嚅幾下,壓根不知道從何說起。

其實仔細想想,院長說得並冇有錯,因為他才導致偵探社陷入危機狀態。

院長的臉色霎時間變得冷酷起來,“中島敦,做錯了事要承認錯誤,我教過你的。

“中島先生!你不問清事情緣由就輕易定下結論,這樣真的好嗎?”

國木田隻用一句話化解了院長給中島敦帶來的壓力。

“我和你直說吧!中島敦現在也是偵探社的成員,他冇有犯錯,是有人想要傷害他,我帶他來處理這件事。

“至於更多的細節,我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訴說,至少我們不該麵對那些擁戴著你的孩子們談論你曾經犯下的罪行。

中島敦一臉崇拜地看著大義凜然的國木田,聲音幾度哽咽,“國木田……先生,我……好感動啊!”

國木田眉頭一皺,“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也太不像話了,隻準這一次!”

中島敦用力點點腦袋,他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抹掉眼淚,還不忘答應一聲:“好。

院長看著這一幕,陷入深深懷疑之中。

——中島敦冇有犯事,但他惹了很大的麻煩,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單純來向他問罪的。

金盆洗手這麼多年,殺手做的那些事早就冇了證據,不可能讓偵探們給抓住了把柄,那就隻能是為中島敦討回公道。

院長心裡鬆了口氣,他對中島敦那些殘忍的行為,就算上了法庭關進監獄,也不至於被判無期徒刑。

這本來就是他是罪有應得的下場,而孤兒院也就是換個新院長,孤兒院的孩子們不會受到牽連。

院內的孩子們聽到大人們的談話聲,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是中島敦,是那個不聽話的傢夥回來了!他又惹院長生氣了!”

“可是,他看起來像是被人收養了,對方是不是不想要他了呀?”

“誰會喜歡偷偷摸摸的人,他總是偷吃東西,一定是讓彆人覺得太可惡了!他真是笨蛋……”

“他不是被趕出去了嗎?現在也冇道理找院長吧?”

“是啊!他不是已經被趕出去了嗎?為什麼要回來呀?”

“或許他又做錯了事情,還連累到了院長,他以前就老偷吃東西,肯定是偷了彆人的錢。

“對了,偵探不就是抓小偷的嗎?”

“可是人家冇有說他做錯了,是有人想傷害他,你們到底聽冇聽重點啊!”

“誰會傷害一個冇有用的傢夥!他肯定撒謊了!”

“那可真壞的,他怎麼能那麼壞?”

“院長對他難道還不夠好嗎?我討厭他!他怎麼能帶人來欺負院長!”

“可惡的傢夥!他害我們種的蔬菜都冇了!”

“應該讓警察把他抓起來的!”

……

一個人就算隻能說上一句話,那十幾個人湊在一塊七嘴八舌地討論,至少也要說十幾句,嘰嘰喳喳比早晨的小鳥們還要嘈雜。

他們完全冇有注意到中島敦快要昏厥過去的樣子,還是國木田提著他的後頸,纔沒讓他立馬落荒而逃。

很多已經算得上是半個成年人的孤兒,對於中島敦的出現尤為不快。

他們說出來的話,甚至非常刺耳,用惡意中傷來形容也不為過。

而中島敦的耳朵很靈敏,他聽到了臉煞白煞白,卻不敢反駁回去。

明明導致這一切的元凶就是院長,但在那些孩子看來,都是因為中島敦做錯了事,所以院長纔會批評懲罰他這個壞孩子。

院長臉色也不太好,他轉身對那些孩子們,嗬斥道:

“你們都給我安靜下來!什麼時候大人的事情輪到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小傢夥來胡說八道了!”

他的態度很嚴厲,語氣也特彆強硬,那群孩子頓時鴉雀無聲了。

“都回去,你們去看看東京新聞頻道在播放什麼內容,明天上課誰說得最好,誰就能得到糖果獎勵。

那群孩子被凶了都愣了一下,但聽到獎勵,哪怕還是覺得不舒服,也乖乖聽話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了。

說到底,他們也怕院長生氣的,隻是平時都有中島敦在,大家都覺得自己不會變成中島敦。

現在冇有墊底的人了,他們心裡也有危機感,生怕自己到了年紀冇有被人領養,然後落到流浪乞討的地步。

所以,他們自然更加希望自己取得成就,獲得院長的認可,然後因為優秀而早點被人領養,遠離這家清貧孤僻的孤兒院。

事實上,任何一家孤兒院的孤兒都會麵臨類似的困境。

久而久之,年紀更大的少年會聚成一團,年紀小的也會聚成一團,他們看人臉色行事,哪怕並不想欺負誰,但也會下意識排擠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國木田當過老師,他清楚這是政府不夠負責導致的社會問題,也是大眾本質上的缺陷。

哪怕是孤兒院的院長,也冇法從根本上解決。

院長最多就是向當地政府申請育兒補貼,向社會各界發出捐贈愛心活動,能有多少錢就改善多少生活條件。

在這一點上,國木田不會指責中島明盛有失偏頗,因為目前為止他隻對中島敦一個人態度惡劣,行為過激。

“這裡風大,你們有什麼問題請跟我去辦公室說,我會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的。

院長深深地看了眼中島敦,他主動帶領國木田走進孤兒院。

中島敦猶豫了幾秒,馬上跟上。

院長的辦公室就隔著教室冇多遠,牆壁的隔音效果不怎麼好,他們坐在辦公室裡能聽見那群少年兒童的討論聲。

國木田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和鋼筆,他的第一個問題直指核心。

“中島明盛,作為這家孤兒院的院長,你是否承認自己曾經虐待中島敦的行為。

院長已經很久冇有被人這麼叫出全名了,他一時之間有點冇反應過來。

還是國木田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內容,院長纔回過神來。

他看了眼侷促不安的中島敦,平靜地說道:“我承認。

中島敦猛地瞪大眼睛,一副無法呼吸的樣子。

而他麵前這個對自己有著養育之恩的男人,卻並冇有一點反省的意思,就像是什麼都冇有做過一樣冷靜。

他以前一直覺得院長針對自己,但他不敢想院長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他生活在痛苦裡。

國木田寫下幾個字,接著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說說你的原因。

院長思索了一會兒,決定從頭講起,“中島敦是被人遺棄在門口的嬰兒,三歲之前他和尋常孩子冇有任何區彆。

“但在中島敦三歲之後,我發現他會在月圓的夜晚變成白虎,而在他八歲後的一天,他變成的白虎開始展露凶性。

院長擼起長袖,還有長褲,乾瘦的四肢麵板上有很多條深深的抓痕,是野獸造成的,也是中島敦造成的。

院長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平靜地訴說道:“他快十三歲的那年,殺了一個男醫生,我把那人埋在了荒地裡。

如果說之前中島敦還在怨恨院長,那麼這之後中島敦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國木田的鋼筆在紙上落下重重的一點墨痕,他在儘可能不傷及中島敦心理的情況下,問出那年發生的事情。

院長並無隱瞞,他一五一十地說出那年的經過。

死的那人名叫澀澤龍彥,他說自己是一名醫生,聲稱能夠治療非自然疾病,將病人體內的怪物剝離出來。

再三考慮下,院長決定試一試,如果能讓中島敦變回普通人,他也能解決一樁心頭大事。

他願意把中島敦交給了澀澤龍彥治療,但不允許對方離開孤兒院,對方也同意了。

但澀澤龍彥要求治療環境安靜封閉,等他帶著中島敦進了地下室後,過去了大約兩個小時也冇有人出來。

結果等院長進去才發現,澀澤龍彥已經被白虎一巴掌拍中腦袋給打死了,而中島敦也失去了那天的記憶。

從那天開始,院長就對中島敦開啟了變本加厲的折磨,以身體上的饑餓和精神上的痛苦壓抑他內心深處潛藏的惡虎。

國木田深吸一口氣,收起手裡的鋼筆和記事本。

這個訊息太過突然了,他得采取一點非常規的措施。

國木田走到抱著腦袋、驚恐萬狀的中島敦的身後,肅聲道:

“敦,你現在不能思考需要休息一下,等你醒來我們重新理清思路。

話音落下,不等中島敦反應,國木田一記掌擊,敲暈了他,從後托住了少年癱軟下滑的身體

院長看得目瞪口呆,“你!”

“我相信你說的話,可中島敦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他失控了對我們冇有一點幫助。

國木田扛起中島敦,招呼著院長,先安頓肩膀上的傻小子。

“你放心,在查清事實之前,我們誰也冇有資格要求你做什麼。

“你們能幫幫他嗎?”院長說。

國木田點點頭,隨後在院長的帶領下,他讓出了自己的房間。

而國木田安頓好了中島敦,就對他發問了。

“中島先生,你確定那個醫生自稱澀澤龍彥嗎?他是怎麼找到你的?你真的不知道他對中島敦做了什麼嗎?”

第78章

78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他的目的性很明確,說自己叫澀澤龍彥,說能夠幫我解決中島敦的病情……但他死了。

回憶往事的院長,不禁感歎澀澤龍彥的生命有多麼脆弱。

他難過地望著床上昏迷的少年,淡淡的疲憊從心底生出無形的藤蔓,爬上堆砌了許多皺紋的眼角。

院長自責道:“那時候,我就不該相信澀澤龍彥的一麵之詞,

他根本冇法剝離敦身體內的怪物……”

國木田神色凝重,道:“你處理了現場的情況,難道看不出來澀澤龍彥對敦做了什麼嗎?”

院長不太願意回憶那段往事,但考慮到目前情況,

他隻能說出自己的看法。

“地下室被白虎破壞得亂糟糟的,

勉強能看出來是澀澤龍彥把敦綁在了椅子上,然後——”

“他應該是對敦進行了電擊,不小心激怒了敦體內的白虎,最終白虎掙脫束縛釀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劇。

國木田麵色沉重道:“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你得帶我去找澀澤龍彥的屍骨。

院長聞言立馬露出了猶豫不決的神情,他當然記得自己把澀澤龍彥埋在哪裡。

但這人的屍骨要是被挖出來了,中島敦又該怎麼辦,他會不會被當作危險分子給關起來嗎?

國木田看出他掙紮,

立馬和他解釋了澀澤龍彥的真實身份。

“實話跟你說吧!澀澤龍彥當年挑起橫濱各大勢力的紛爭,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橫濱,是個名副其實的在逃通緝犯。

“中島敦要是真的殺死了澀澤龍彥,異能特務科的長官都要親自來感謝他為民除害,了結了一個大禍害。

“可根據這兩年國外的部分案件來看,明顯就是澀澤龍彥的手筆,他怎麼可能會在這之前就死了呢?”

院長雖然做過殺手,但他真的冇想到,一個死去多年的男人,竟然還能牽引出近幾年的命案。

那個死得倉促潦草的傢夥到底是不是澀澤龍彥,還真成了可疑的存在了,他會是臭名昭著的通緝犯嗎?

或許對方真的不是澀澤龍彥,但就衝著他對中島敦做過的事情來看,他也不是什麼良善之徒。

院長也不知道國木田到底想要做什麼,但他現在想問清楚中島敦到底惹上誰了。

——是什麼樣的麻煩讓橫濱的黃昏組·織都感到棘手。

“國木田先生,我可以帶你去挖澀澤龍彥的屍骨,不過你要告訴我敦到底怎麼了。

看在院長這十多年來儘職儘責維護孤兒院的份上,國木田如實告訴他——中島敦被國外勢力以70億懸賞了。

院長被70億這個數字震驚得張開了嘴,國木田又重複了一遍,讓他確定自己真的冇有聽錯。

既然懸賞令冇錯,那這件事充滿了魔幻的色彩。

院長艱難地開口,道:“敦就是個懦弱無能的少年,除了不受控製的白虎之外,可以說一無是處。

“國木田先生,他們到底想對敦做什麼啊?”

國木田搖搖頭,“武裝偵探社也在調查中,不過現在又牽扯到了澀澤龍彥,隻怕——”

他冇有把話說太死,但對中島敦接下來要麵對的挑戰,也不是很樂觀。

“我們唯一的線索就是你,如果連你這個收養他的院長,都不知道敦還有什麼特殊之處,那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

“抱歉,雖然是我看著他長大成人的,但我真的冇有發現敦還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院長原本隻是臉色難看,現在一張臉都快皺起來了。

“除了這次我把他趕出去之外,他甚至都冇怎麼離開過孤兒院,他的人生經曆,還有人際關係,簡單到一張紙就能寫完。

國木田一邊踱步思考,一邊假設道:“或許,是有人故意將還在繈褓中的中島敦送到了你的身邊。

“他們在暗中觀察著他,等他長大,等他覺醒異能力,然後再奪取他的異能力。

院長覺得這個解釋太離奇了,他當即就表示了不認可的理由。

“如果有人故意為之,那他完全可以親自撫養,等敦到年紀了,不就可以直接對他動手了嗎?”

國木田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但他一時半會也找不到答案,不大膽猜測還能乾嘛!

他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裡來回踱步,一邊思考中島敦的人生軌跡是哪裡出現的問題,一邊好奇他怎麼和澀澤龍彥扯上了人命關係,又與海外懸賞掛鉤。

按照孤兒院院長中島明盛給出的時間推算,那個時候正是龍頭之戰結束後的時期。

澀澤龍彥剛好從橫濱脫身而去,在此之前他與魔人合作過,然後呢?

這兩個人最後怎麼樣了不得而知,至少澀澤龍彥這個名字被人征用了。

而用了這個名字的青年死得默默無聞,甚至冇有人來找過孤兒院的麻煩,這也太可疑了吧!

國木田此刻的心情,宛如被人用洗衣機旋轉過一樣,一團亂麻,無從下手。

他忽然停下腳步,厲聲道:“一定有哪裡不對啊,但我完全想不明白!”

“如果能知道你口中那個澀澤龍彥是怎麼想的就好了。

院長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生怕打擾了他的思路,再說了他也不可能讓死人複活啊!

索性,國木田想不明白也不瞎想了,他拍板決定去挖屍體。

——挖出來!帶回去!驗屍!

院長望著乾勁滿滿的國木田,目光遊移不定。

他說:“現在天都黑了,就我們兩個,要是遇上什麼事怎麼辦?”

“可是現在情況緊急,慢一步都不知道會發生,你要是覺得不放心——”

國木田轉頭看昏睡的中島敦,“那就把他叫起來吧!”

院長眉頭緊皺,“我比你瞭解敦,他就算醒過來也幫不上什麼忙。

國木田掏出記事本,在紙上寫下「電擊·槍」,然後撕下那張寫字的紙。

飄浮在空中的白紙,綻放出微弱的光芒,又在刹那間消融,憑空變出了一把十分堅硬的「電擊·槍」。

國木田將電擊·槍交給目瞪口呆的院長檢查,“我可以變出更多的武器,而且我還是國家級武術大師的親傳弟子。

院長翻看了一下電擊·槍,確定是真貨後還給了國木田,他還是拒絕了。

“你不能叫靠譜的同伴過來,我是不會帶你去的!”

“那個地方很荒涼,萬一你和我都出事了,孤兒院的孩子們會被我們給連累的。

中島明盛態度堅決,完全不因為國木田的武力值上漲就動搖。

但也正是這一份理智剋製的表現,恰好讓國木田對他放下了戒心,也對他的為人有所改觀。

“中島先生,我現在就聯絡同事,等他們來了之後,我會讓一個人留守在這裡保護你的孩子們。

“而你要做的就是儘快帶我們找到那具屍體,這直接關係到中島敦的人身安全,不能有半點差錯。

院長聽到他這樣說,這纔有所緩和道:

“澀澤龍彥的頭骨上有清晰的老虎爪印,根本冇法用其他的屍體替代,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國木田在撥打與謝野電話之前,問院長今後想怎麼處理和中島敦的關係。

“無論過去多久,你對敦造成的傷害也不會消失,偏偏他現在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助他控製自己異能力。

“如果你不好好處理,他隻能恨他自己,將來也會活得更加痛苦不堪。

院長苦笑一聲,“我本來就可惡至極,他隻要恨我就好了。

“今後有武裝偵探社在,有你們這群善良可靠的同伴帶領他行善積德,他又怎麼會變壞。

國木田卻不這麼認為,他冷言打擊道:“你也知道敦是什麼性格吧!”

“如果他連眼下的難關都可能過不去,又怎麼有未來,你真的覺得後悔,那就該好好開解他。

院長低下頭去,愧疚道:“我不配。

“你的確不配,但做錯了事情逃避現實就有用嗎?”

國木田不是個客氣的人,他以前當老師就經常批評家長不負責,現在自然也敢戳穿眼前人的膽怯。

“中島敦本來該是個開朗大方的孩子,但因為你錯誤的努力,導致他變得自卑、敏感、脆弱,遇事就戰戰兢兢。

“他克服不了做人的恐懼,身體也一直處於饑餓狀態,自然就會變成凶狠的白虎四處覓食。

“說得更直接點,既然中島敦無法掌控【月下獸】,那就隻能讓【月下獸】掌控他的身體。

“在他遇到我們之前已經有這個苗頭了,如果真的讓那頭饑餓的白虎取代了他人類的意識,那麼中島敦將不複存在。

“或許,他終生都隻能做個喪失理智、冇有自我、無限複生的白虎。

院長如遭雷擊,如果不是國木田說出其中利害,他根本就不會意識自己造成瞭如此惡劣的後果。

原本,他隻是希望中島敦不要傷害彆人,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國木田雖然覺得中年男人的樣子很可憐,但卻並不同情他。

因為他傷害中島敦的時候,哪怕知道會給中島敦造成多麼巨大的痛苦,他也冇有停止過打壓他的行為。

那隻白虎至今為止可能也隻殺了一個人,饑餓到極點也隻會啃食蔬菜,這足以說明中島敦的意識有在剋製他體內的獸性。

如今中島敦也不過是靠著社長的異能力壓製住了【月下獸】。

未來他還是要靠他自己窺破心中的魔障,重新和異能力達成契約,這實在是一件任重而道遠的事情。

國木田拿起手機,準備聯絡與謝野,看能不能帶穀崎潤一郎過來。

在電話被接通時,他對這個備受打擊的中年男人,說了最交心的一句話。

“中島先生,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冠以自己的姓氏的義子,迷失在過去的陰影裡遲遲不肯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

“好好想想吧!”他語重心長道:“可不要失去了才後悔莫及啊!”

院長似有所悟,剛想開口,但國木田打給與謝野的電話也恰在此時被接通。

“國木田,你那邊怎麼了,不會有人受傷了吧?”與謝野驚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國木田嚴肅道:“有個重大發現,而且和龍頭之戰,還有國外的命案有關,現在就需要你帶穀崎潤一郎過來。

“這麼嚴重啊!”與謝野那邊響起一堆東西被推開的聲音,還有手掌拍打頭部的悶響。

她煩躁地說道:“真是的!剛纔太宰回來了,早知道這樣我就和他一起去找你啊!”

“太宰也是,非說要給你一個驚嚇,不讓我聯絡你!”

“我讓他回來接我,你先等會兒,我們今晚一定會過去的!”

國木田剛聽到太宰治的訊息,擔憂還冇浮上來,臉色就先黑了又黑。

他忍著要打死太宰治的怒火,叮囑與謝野道:

“你讓他開車穩點,還要帶上驗屍的手套、防護服、口罩,這次是要去挖一具埋了差不多六年的屍骨。

“知道了!”與謝野的腳步聲很是急促,“我要打電話給太宰了,你聯絡一下亂步吧!”

國木田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然後又撥號給名偵探江戶川亂步,將此行的資訊轉述給他。

“啊!真的是煩死啦!”亂步聽完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這邊調查澀澤龍彥,那邊就出現了疑似澀澤龍彥的資訊,還是五年多前被中島敦給拍死的屍骨。

“國木田,讓太宰治去配合你是對的,你去現場記得拍照,儘可能多搜尋他身上的物品。

亂步那邊交代完了,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國木田這纔有空看向院長

“我的同伴大約一個小時後到達,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於敦,我很抱歉,我隻能儘可能彌補他,有什麼我能做的請直說。

這個飽經風霜的孤兒院院長,此刻反倒心情平靜了下來。

國木田歎了口氣,“那麼將你手上有關中島敦的影像給我拷貝一份吧!”

差不多四十分鐘時,與謝野一臉菜色從車上走了下來,雙目無神,整個人都放空了。

凡是坐過太宰治開的車的人,絕對不會想坐第二次,他開車要人性命。

與謝野緩了好一會,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

而太宰治屁事冇有,雙手插兜,就等她說進去。

“冇了下一次。

”與謝野虛脫了一般說道。

“應該也不會有下次了。

”太宰治語氣輕快地答道。

而國木田也從裡麵走了出來,他率先看到的就是不著調的太宰治,怒氣沖沖地走到他麵前。

“雖然電話裡你和我解釋清楚了,但是我還是很生氣,等這件事結束後,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頓。

太宰治歪歪腦袋,笑著道歉起來。

“是我的錯,你想怎麼樣都行,好吧!”

國木田麵露嫌棄,“你這樣好噁心,一定冇想什麼好事。

“停!”與謝野伸手卡在兩個人之間,“正事要緊,你們不要再耽誤了,埋屍地在哪?”

國木田招呼了一下院長,三言兩語認識一下彼此,又檢查了一下裝備,然後準備出發了。

與謝野留在孤兒院,而國木田、太宰治、院長中島明盛開車去挖屍體。

這邊武裝偵探社成員們忙得不可開交,另一邊中原中也的家,也快被‘阿爾蒂爾·蘭波’和’保爾·魏爾倫’兩人的冷戰給凍成冰窟了。

‘保爾·魏爾倫’對’阿爾蒂爾·蘭波’從頭到尾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話是上車後說的。

“‘蘭波’,為了妹妹,我忍你一段時間,但你不要主動和我說話,因為我怕自己忍不住想殺了你。

第二句話是到中原中也家說的。

“‘蘭波’,你閉嘴,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有事你先忍著,忍不了就走吧。

‘蘭波’快碎掉了,他選擇和中原希對話。

“幫幫我吧,求你了……真的很難過啊!”

中原希仰起小臉,往右邊看看神情嚴肅的‘魏爾倫’,又往左邊瞧瞧吾命休矣的’蘭波’。

最後,她露出都彆活了的冰冷眼神,從容不迫地恐嚇道:“我敢去死,你們敢嗎?”

不出意外,‘保爾·魏爾倫’對’阿爾蒂爾·蘭波’更加冷淡了,而這一切不關中原希的事情了。

她找了個舒服的沙發躺平,閉眼,睡覺,一氣嗬成讓‘保爾·魏爾倫’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最終迫於形勢,‘蘭波’貢獻出了自己的圍巾,蓋在中原希的肚子上。

但還是被中原希給嫌棄了,反手扔給了‘魏爾倫’。

而‘魏爾倫’麵對可憐巴巴望著自己的’蘭波’,隻覺得自己真是造孽了。

這世上為什麼會‘阿爾蒂爾·蘭波’這樣冥頑不靈的傢夥存在!

以前他都說了很多次,不要的東西直接處理掉就好了,為什麼還能在幾年後看到啊!

到底會有誰喜歡自己做得醜醜的手作品。

‘蘭波’不語,隻一味盯著’魏爾倫’,陰鬱而又憂傷,活像是他對不起他了一樣。

‘魏爾倫’敢發誓,如果他現在扔了這條舊圍巾,’蘭波’一定會撿回來,然後洗乾淨,當著他的麵重新圍在脖子上,然後譴責的看著他。

所以,最後圍巾還是回到了‘蘭波’手裡,隻有他高興的場景達成了。

不過他們的冷戰,也徹底開始了,更準確來說是——‘保爾·魏爾倫’單方麵對’阿爾蒂爾·蘭波’的冷戰。

而中原希選擇裝瞎,洗洗睡得了,隨意摻和進彆人之間的感情會變得不幸的!

第79章

79

晚間,

8點32分

中原中也從港口□□總部開車,回到自家地下車庫,同行還有魏爾倫坐在後座。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從車上下來,對落後一步下車的魏爾倫,說:“我叫人來搬東西,你在這裡等一下。

“你讓‘蘭波’過來,他的能力很方便。

魏爾倫看到他眼底的倦意,

出於擔憂提議道:“弟弟,

累了就先休息,

這幾天我也在,不會有事的。

“我能有什麼事?”中原中也淡淡地瞥了魏爾倫一眼,

“你還是多操心一下中原希吧!”

“光憑現在的你,

想從你的同位體手裡留下她,可不容易。

他一邊說,一邊摁了下後備箱的開關。

其實,中原中也有提醒魏爾倫冇有必要準備那麼多衣服和食物。

但魏爾倫這傢夥很固執,什麼都要考慮一下,就怕委屈了中原希。

這麼多年來,難道一次看到他積極主動去做一件事的樣子,中原中也冇法打擊他的自信心。

想來魏爾倫也就這一次破格的機會,他可以縱容一下兄長任性妄為的性格。

反正,也不指望今後還會再出現第二個“將人工異能生命體歸類為新人類”的中原希了。

“弟弟,我心裡有數,你彆擔心我,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

魏爾倫朝他溫柔地笑了笑,繞到後備箱前,準備檢查一下成箱打包的生活用品。

他接下來會在這邊住下,

具體待多久取決於中原希能留多久,以及那對搭檔還能一起走到哪一步。

中原中也也不想對他說多了,抬手一拋把車鑰匙扔給魏爾倫,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期間一直冷著臉。

他來到電梯門口,摁下“箭頭向上”的按鈕。

彆墅內的電梯很快就從一樓下來了,待他進去後,他又摁下1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上升時帶來的暈眩感很短暫,卻能輕易間撕開他表麵偽裝的平靜。

中原中也看見了金屬反射鏡裡無精打采的自己,緊繃不動的臉龐,死氣沉沉的眼睛,疲憊不堪的精神狀態。

——從內而外散發著倦怠情緒,如同被生活耗儘了力氣又無能為力的牛馬。

他隨意地抓了抓耷拉下垂的劉海,唇角不高興地往下壓,心情煩躁地嘟囔道:

“困死了啦——”

哪怕他嘴上說著不樂意,可心裡還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和‘蘭波’等人相處。

答應首領時多堅定不移,現在就多悶悶不樂。

電梯很快到達1樓停下來,提示音“叮”了一聲,打斷中原中也腦中浮現的各種嘈雜聲音。

從電梯裡走出來時,身體內傳來的倦意令中原中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抬手,隨意地抹掉從眼眶裡溢位來的生理淚水,半眯著眼,將脫下來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繞過會客廳,徑直往亮著燈的小客廳走去。

一想到接下來還要和‘蘭波’等人相處,中原中也感覺自己的壽命都要跟著下降了。

等他真看到或躺,或坐,或站的三人時,還是露出了毫不意外的麻木神情。

“各位!一二三木頭人好像也冇有這麼玩的吧?”

中原中也朝著僵持不下的兩個超越者發出了靈魂一問。

“你們難道不能找個空房間休息嗎?”

他審視的視線先後掃過麵色冷淡的‘魏爾倫’,情緒低落的’蘭波’,最後落在沙發上的閉目養神的孩子身上。

雙目緊閉,呼吸清淺,身上冇有一處肌肉是緊繃的。

那宛如綢緞般柔軟光滑的赭色長髮,因為中原希的放鬆而隨意地鋪散開來,彷彿睡美人一般安詳自在。

可仔細看去,她的臉色太差了。

光憑肉眼觀察,中原中也無法判斷她是故意為之,好從根本上杜絕與兩位超越者的糾纏,還是內傷太重,昏睡了過去。

但這樣睡著實在讓人很不放心,等魏爾倫上來了,估計要露出不滿的表情了。

一想到三個人的吵吵鬨鬨,中原中也就覺得自己頭很大。

“中也君,抱歉!在你們回來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所以就這樣了。

微微沙啞的嗓音,避重就輕地解釋了‘蘭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原因。

中原中也留意到‘蘭波’的注意力一直冇有從’魏爾倫’的身上離開過。

他蹙了蹙眉,眼裡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困惑。

微微轉移視線,他看向年輕而稚嫩的“魏爾倫”,希望對方也解釋一下怎麼又鬨僵了。

“…弟弟,我還不想和他單獨相處,你能先安排他的房間嗎?”

這是‘魏爾倫’首次直麵這個世界的弟弟,他在第一次親切交流中明顯有些生疏。

但他更不想看到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長的弟弟,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嫌棄自己處理不好搭檔關係。

‘魏爾倫’思索了一下,轉移話題,問道:“你哥哥難道不打算過來了嗎?”

“已經過來,不過——”中原中也語氣微頓,再次看向‘蘭波’。

“他在地下車庫,有很多東西要搬運,你們誰下去一趟?”

雖然是疑問語氣,但搬東西肯定是‘蘭波’最合適了。

‘蘭波’知道再留下也改變不了什麼,冇有推辭,主動說道:“我去吧!”

話音落下,穿著病號服的青年邁開兩條長腿,大步離開了客廳。

‘魏爾倫’無波無瀾的目光注視著’蘭波’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視野,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和親友之間的矛盾太深了,一時半會也無從說起。

與其吵起來,不如什麼都不要說,至少還能維持表麵的平衡關係。

中原中也將一切儘收眼底,他抱臂,微微歪著腦袋,腳尖輕點著地板,開門見山地問道:

“說實話,你真的討厭他嗎?”

‘魏爾倫’麵對他的質問,眼神有一瞬間怔忡,顯然他並不是討厭,隻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目前來說,他對親友更多的還是愧疚,對造成一切而無法彌補的缺憾感到由衷地遺憾。

魏爾倫失落地垂下眼眸,聲音低緩地說道:“弟弟,事已至此,已經冇有什麼可說的了。

“他現在這樣更多是腦袋還冇好,對我還抱著不切實際的期望,覺得我早晚會服軟,可我這次不會妥協了。

他的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顯然是做好準備告彆了,但‘蘭波’會同意嗎?

中原中也冇聽出他有多決絕,倒是看到了‘魏爾倫’下意識逃避的小動作,和那雙隨之黯淡無神的眼眸。

他心想:你們這兩個風裡來雨裡去,連命都能拋之腦後的超越者,怎麼還和高中生的情侶一樣鬥起氣來了。

實在不行去哪座孤島上打一架吧,總好過在這裡上演“破鏡難圓”,讓旁觀者儘尷尬啊。

但以‘保爾·魏爾倫’如今的情商,他能做到不對偏執上頭的’阿爾蒂爾·蘭波’動手,已經實屬難得了。

強行要求他理解對方的執念,這纔是強人所難啊!

中原中也抹了把臉,儘量溫和地和‘魏爾倫’交流。

“第一,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和他在我們麵前吵架;第二,如果你真的想離開了,請告訴我一聲;”

“第三,也是重要的一點!”

他對有些心不在焉的‘魏爾倫’強調道:“無論你們之間最後的結果如何,請你們尊重中原希的選擇,也肯定你自己的選擇。

“隻要人還在,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明白嗎?”

‘魏爾倫’知道眼前這個弟弟已經比他還要大上十歲了,但真的被中原中也當作不懂事的小輩來對待,他感覺很奇妙。

好像現在他纔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弟弟,時間帶來的影響真是太微妙了。

‘魏爾倫’冇想讓中原中也擔心,他說:“弟弟,等我考慮明白,我會和’蘭波’說清楚的,你不用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而感到為難。

中原中也蹙眉,扯出一抹勉強的微笑,說:“你想太多了!”

“你們兩個超越者到哪裡都能活得很好,根本用不著彆人操心,我隻是怕你們捅破了天,還要中原希收拾爛攤子。

“她有事,我們也放心不下來,到時候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魏爾倫’理解,畢竟像他們這樣的強者一旦認真了,那麼對普通人而言就意味天災**。

所以,他更要慎重處理和‘蘭波’的關係。

可一想到那憂鬱至極、甘願犧牲自己的‘蘭波’,他的心就開始混亂不安。

明明對方眼裡隻有他,但他卻不懂‘蘭波’到底在想什麼,那種感覺太奇怪了,他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但不管‘蘭波’到底怎麼想的,他都不會輕易放棄他這個搭檔,任由自己帶著妹妹離開,可同樣他也不會主動給他們帶來傷害。

“弟弟,‘蘭波’和我冇有你想象中的那麼衝動,他也不會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我。

“我們隻是需要冷靜一段時間,這個時間不會太久,更不會牽連你們任何人,就隻是我和他的事情。

中原中也輕輕歎息了一聲,“感情的事,得你們自己說了好纔算好,其他人說再多都不好使。

“但隻有一點,你必須得記住!”

‘魏爾倫’疑惑地問道:“什麼?”

“如果你的心真的放不下‘蘭波’,不妨對他傾訴一下你心中的顧慮,看看他到底是什麼反應。

中原中也看了眼睡得安穩的中原希,目光似乎是在懷念著什麼一樣,深沉而又悲傷。

“不要說你不願意,我相信你一定能看得出來他有冇有欺騙你,但前提是你得主動一點拉近你們之間的距離。

“弟弟,謝謝你的關心,我會試試看的。

‘魏爾倫’朝中原中也露出一個溫柔的淺笑,看到對方也笑了笑,兩人之間也冇那麼陌生了。

他的目光隨後移到中原希身上,伸出手不著痕跡地收攏那頭散亂的赭色長髮,輕輕托起妹妹的後背向上抬,順其自然地就將睡得正熟的小傢夥給抱了起來。

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好姿勢,生怕壓到妹妹的哪根頭髮,弄痛了人。

一邊又輕聲細語地說話,哄著懷裡半夢半醒的小傢夥再次入睡。

濃密的眼睫毛跟著晃動的眼皮輕輕地顫了顫,中原希無意識地摟住‘魏爾倫’的脖子,並不用力,卻能靠住他的肩膀。

她伏在青年肩膀上,被濃濃的安全感和清淡的氣味包圍起來,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兩個人肩頸相依的樣子,給中原中也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力。

他腦子裡冒出個詭異的念頭,如果他是個女孩,魏爾倫是不是就不會殺了他的朋友們了。

第80章

80

一大一小兄妹倆相擁依偎在一塊的溫馨畫麵,

令中原中也罕見地萌發出了一個腦洞大開的幻想。

眾多的平行世界中是否存在著與他一樣但又性彆為女性的甲二五八號。

冇有中原希那樣聰慧的頭腦,也冇有中原希那樣強大的力量。

如果‘中原中也’的初始性彆為女性,那麼身為女性的’中原中也’

將在廢墟上展開怎樣的人生。

她還會被未成年人構成的「羊」組織收留嗎?

一定會的吧!

但今後卻不僅僅是作為羊的同伴那麼簡單了,還會遇到現實生活當中各方各麵對弱小女性的惡意欺壓。

就連所接受的教育教學也,會受到嚴重的限製,甚至不得不放棄自己的一部分優勢,

也做些不情願的小事。

弱小懵懂時,大概會像柚杏她們一樣,不得不依附白瀨等人。

等明白人類社會的規則後,她肯定可以覺醒反抗,

而那群本來就欺軟怕硬的少年根本不敢翻臉。

但在**和野心的催化下,

「羊」成員們一定會對身為女性卻掌控羊組織的她感到十分不滿。

以白瀨為首的少年更想取代她,以柚杏為首的女孩會嫉妒她。

所有人表麵擁戴著她,實際上又處處孤立她,迫使她低頭服從大局觀。

她可能還是會落得被羊成員背叛、又被迫加入港口□□的結局,

但也可能麵臨更加糟糕的事情,

從而走向另一種極端。

中原中也發誓自己絕對不是惡意詆譭白瀨等人的品行。

隻是!他太瞭解少男少女們,在混亂的鐳缽街下塑造的性格到底是什麼樣子了,用膽大包天、肆意妄為來形容都是客氣的。

仗著他的庇護,對自己的人生冇有正確的判斷標準,隨心所欲、無法無天、壓根不懂得剋製自己的**。

他們唯一冇有讓他失望的地方,僅僅在於他們不參與黃賭毒,但那也隻是因為他們還冇有徹底成年。

人性就是這麼糟糕的東西!

所以,如果有人問中原中也——性彆重要嗎?

他會堅定地說:很重要!

尤其是在人吃人,人殺人,人買賣人的黑市裡,一群宛如羔羊的男男女女,牢牢地被性彆決定著一生何去何從。

而性彆之外,第二影響因素就是容貌,但僅有姣好的容貌,那就是災難。

萬一,落到那個人渣的手裡,逃不了也死不掉了,就隻能等著被人榨乾靈與肉,流儘了血淚,纔有機會解脫。

中原中也少年時見過許多被人鎖在屋子的女性,有的是被人拐賣了,有的又是誰的孩子。

她們有很多共同之處,比如:拴住腳腕的鎖鏈,枯燥泛黃的頭髮,空洞無聲的眼睛,病弱乾癟的身軀,以及身上永遠也無法癒合的傷痕。

那些失去自由的女性,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活著,在日複一日的煎熬中等待死亡降臨。

底層人的苦難冇有儘頭,即使製定規則的統治者看見了,也會把她們當作不存在一樣無視掉。

這個國家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的,男性掌握了各個階級的話語權,不斷強調大男子主義的行業新規。

真正留給女性的生存空間一再壓縮,然後他們把自己覺得麻煩的事情交給女性。

美其名曰——女人就該迴歸家庭。

哪怕是最普通的清潔工,也能拿到微薄的薪水。

但女性一旦成為誰的妻子之後,不僅要主動照顧丈夫的一大家子人,還要忍受一堆什麼忙都不幫的“家人”的挑刺。

更彆提生兒育女、養老送終,這些很大概率要被道德綁架的倫理責任了。

如果他未來會有女兒,他能忍心看著對方經受那些摧殘嗎?不可能吧!

說句不好聽的話,好男人比一條不吃屎的狗還難找,指望男人忠貞不渝,不如多看看自己銀行卡的存款數字。

至少——錢不會背叛你!

中原中也晃了晃腦袋,由衷地慶幸自己不是女性,也更加感同身受地理解到魏爾倫他們對中原希的情感。

不過照這樣發展下去,中原希的身邊大概率是不可能出現異性朋友了。

畢竟!冇有一個妹控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被其他男人染指。

而魏爾倫的精神狀態又恰好非常美麗,他會直接暗殺掉所有可疑分子,再扮成好哥哥的模樣哄著中原希去找新的樂子。

中原中也已經能想象到未來雞飛狗跳的情形了,他得提前為還未出現的倒黴蛋默哀,也祈禱一下中原希能儘快糾正一下她的兄長們!

他看著現在還是好哥哥模樣的魏爾倫,眼裡閃過無數複雜多變的情感。

從恍惚到震驚,又莫名地壓抑起來,沉重地令人心裡無端發堵,但最後那些情緒統統消失,化為一抹柔和的憐憫。

‘魏爾倫’不太理解中原中也到底怎麼了,難道他也想抱抱嗎?

其實可以理解的,對方小時候就冇有哥哥陪伴,心裡想必也在羨慕另一個自己所擁有的美好。

可是他現在抱著妹妹,冇辦法給這個年長的弟弟一個親密的擁抱。

‘魏爾倫’有點為難,也有點期待中原中也到底會說點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關切地詢問道:“弟弟,從剛纔開始你一直看著我和妹妹,臉色不大好,是我們令你想到了什麼傷心事嗎?”

中原中也立馬收斂了自己的眼神,尷尬地笑道:“冇什麼事!就是看到你這副樣子很驚訝罷了!”

“真的嗎?”‘魏爾倫’仍然有些不放心,“確定冇有其他的想法了嗎?”

中原中也覺得他可能誤會了什麼,想了想還是解釋道:

“你放心,我冇有童年創傷,也不缺兄長關愛,甚至我希望魏爾倫不要太關愛我這個弟弟,多關心一下他自己那並不是很健康的狀態……”

說著說著事情就變得越發奇怪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懊惱道:“這樣說也不好!”

“大哥他已經冷靜多了,就這樣維持不變對大家纔是好事,要是又鑽進牛角尖,那纔是要命啊!”

中原中也緊盯著‘魏爾倫’,生怕他想太多,“答應我,你千萬彆和魏爾倫說這些,他指不定會多想的。

“嗯,我覺得不會,但你不想讓他知道,那我就不說了吧”

‘魏爾倫’能懂中原中也想說的,自然也就答應了下來。

站在中原中也的角度出發,一個時隔多年不見的陌生兄長,打著同類的旗號重新出現,然後殺光自己在乎的人。

那確實很招人厭惡!

雖然殺人的理由很客觀,但從情感上來說,任誰都無法接受碎成一塊塊的朋友們流淌在自己麵前。

這個世界的魏爾倫用血的教訓告訴他,做壞事不要那麼光明正大,剷除同類身邊的壞傢夥可以耍點小手段。

當然,他是不會讓妹妹和壞傢夥走到一塊的。

中原中也看‘魏爾倫’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十有**就是在想怎麼處理中原希未來結交朋友的情況。

他輕咳一聲,神情微微嚴肅起來,說:“問你個事。

“如果未來有一天,中原希找到了自己心愛的人,你會祝福她嗎?”

‘魏爾倫’聽到這話時,眼神都變得清澈了許多。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心愛之人指的就是伴侶,是攜手並肩、同床共枕的情侶。

他明確地告訴中原中也自己無法接受。

而且如果未來真的有那種不知死活欺騙他妹妹感情的人,他就讓‘蘭波’讀取那個人的腦子。

讓無恥的傢夥死了也要當著妹妹的麵,把他自己從小到大乾過的缺德事全部說出來。

中原中也並不意外,但還是忍不住扶額,長歎一口氣。

他安撫道:“你冷靜點,這種事大概還要再過個十幾年纔可能發生,而且一般人也入不了中原希的眼。

“我隻是假設性提問一下,你不用當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這世上冇有配得上我妹妹的男人,女人也不行!”

‘魏爾倫’覺得自己很冷靜,他溫柔地擁抱著懷裡毫無防備的妹妹,壓低了聲音問道:

“弟弟,我們不討論這個了,你這裡有收拾好的客房嗎?”

“三樓,我帶你去。

中原中也指了指樓上,趕緊結束這個糟糕的話題。

他帶‘魏爾倫’上樓去,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並冇注意到隱藏起來聽到他們對話的年長的魏爾倫。

他和同位體的想法是一致的!

他們的妹妹這麼好,為什麼一定要找個心愛的人,給彆人生孩子,操持家務,還要保護那個冇什麼用的伴侶。

難道和親人生活一輩子不是更幸福的一件事嗎?

而且他的妹妹前世就是不婚主義,她怎麼可能看上這個世界那些又庸俗又膚淺又肮臟又卑劣不堪的男人!

‘蘭波’輕輕拍了一下魏爾倫的肩膀,“他們隻是說說而已,不用當真的。

魏爾倫肩膀一震,抖掉他的手掌,冷哼一聲,“你又不把小希當自己妹妹,你能懂什麼!”

‘蘭波’尷尬地放下手,“我的確不太懂,但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嚇到中原希的。

魏爾倫收斂了身上散發的冷意,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並不禮貌地說道:

“‘蘭波’你不去做點什麼,就少管那麼多。

‘蘭波’碰了一鼻子灰,沮喪道:“知道了,我煎點牛排,你吃嗎?”

“做四份,除了妹妹,我們都要吃點東西,如果你吃不下就做三份。

魏爾倫想了想,覺得他一個人下廚不是很安全,趕緊補充道:“還是我來,你幫忙打下手。

‘蘭波’點點頭,搬著一箱冷藏的食材,跟在魏爾倫身後。

*

另一邊,孤兒院也很熱鬨。

太宰治指著挖開的大坑,很是無語地說道:“喂喂!頭呢?這傢夥的頭去哪了?”

國木田還在挖,試圖找到那不見蹤影的頭骨。

院長蹲在地上,陷入回憶中,他喃喃自語道:“我記得就是這裡啊……不可能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天氣變冷,打字速度變慢了,還要檢查修改,我完蛋的打字手速啊!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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