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審訊室，走廊裏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得人心裏發慌。莫西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著警服口袋，眉頭始終緊鎖。
阿梅老家的黑工廠、失蹤十幾年突然歸來的梁文傑、被操控殺人又慘遭滅口的林默、看似無辜的死者阿梅……所有線索終於慢慢聚攏，可唯獨最核心的作案動機，依舊懸而未決。
我站在一旁，心裏也在反複推敲：如果梁文傑真的是當年被拐的少年，時隔多年回來複仇，按理說該直接找當年的人販子、黑工廠老闆報仇，為何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先脅迫林默殺死阿梅，再對林默痛下殺手、分屍銷毀痕跡？這一係列操作，完全不符合正常的複仇邏輯。
除非，阿梅一家，根本不是我們起初以為的、全然無辜的受害者。
“莫隊。”陳偉快步從樓道口走來，身姿挺拔，“車已經備好了，我現在帶人連夜出發，驅車趕往阿梅老家，明天一早就能傳回撥查訊息。”
“一路注意安全，萬事小心。”莫西抬眼，眼神銳利，一字一句叮囑，“下去重點查兩件事：第一，當年那家黑工廠，除了老闆和打手，有沒有本地村民參與看管、幫著通風報信，阻攔被拐人員逃跑；第二，查阿梅家裏，十幾年前那段時間，有沒有突然暴富、添置家產，或是和外來務工、被拐人員起過激烈衝突。”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陳偉鄭重點頭，轉身帶著隊員匆匆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道盡頭。
等所有警員散去，走廊裏恢複安靜，我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資料，快步走到莫西身旁，壓低聲音匯報：“莫隊，林默的初步背景資訊查出來了。他是本地人，沒有固定職業，一直靠著父母留下的遺產混日子，生活過得渾渾噩噩。半年前，他開始頻繁出入城郊的地下賭場，一來二去，欠下了巨額高利貸。”
莫西眉峰微微一挑，語氣帶著幾分訝異：“高利貸？”
“對，數額特別大，利滾利下來，他手裏的遺產早就不夠抵債，這輩子都很難還清。”我看著手裏的資料，沉聲說道。
莫西微微一怔，隨即想起案發現場的高檔皮鞋纖維、監控裏的西裝身影，疑惑道：“既然欠了這麽多外債，他怎麽還穿得起高檔西裝？”
我沉吟片刻，結合林默的性格和處境分析：“大概率是覺得窟窿太大，怎麽都填不上，索性破罐子破摔，最後揮霍一把，也有可能是梁文傑為了讓他實施計劃，特意給他準備的。”
“說得通。”莫西緩緩點頭，指尖依舊在輕叩口袋，等待著遠方的關鍵線索。
沒過多久，莫西的手機驟然響起，是陳偉從阿梅老家打來的電話，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莫隊，查到了！阿梅父母一開始還拒不承認，後來我們拿出證據施壓，他們終於鬆口了！”
“當年梁文傑從黑工廠逃出來後，走投無路，躲到了阿梅家裏。可阿梅父母不敢得罪黑工廠老闆，也貪圖工廠給的好處，表麵上假意收留他、安撫他，轉頭就把他的藏身地點告訴了黑工廠的人，親手把梁文傑又送回了地獄！”
這一刻，所有疑惑全部解開，案件的作案動機徹底清晰。
從藍水鎮家禽離奇吸血、散播吸血鬼流言，到阿梅被殺、林默成為替罪羊，再到林默被滅口分屍，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梁文傑精心策劃的複仇計劃。
莫西眼神一沉，當即下令：“立刻重新提審梁文傑！”
冰冷的審訊室內，白熾燈的光線刺眼無比，梁文傑端坐在審訊椅上，神色平靜得近乎麻木，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莫西推門而入，徑直走到他麵前，目光銳利如刀，字字鏗鏘：“梁文傑，我們已經查清了所有真相，當年是阿梅一家為了利益，出賣了你，把逃出來的你重新送回黑工廠。你為了複仇，精心佈局，脅迫欠了高利貸的林默殺害阿梅，事後又怕事情敗露，殺了林默滅口、分屍銷毀證據，對不對！”
梁文傑抬眼看向莫西，突然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釋然與恨意交織，不再有絲毫隱瞞：“沒錯，我恨他們，我恨不得他們血債血償！至於林默，他不過是我隨手利用的一條可憐蟲，本身就走投無路，也算不上冤枉。”
親耳聽到他親口承認，莫西臉上並無意外，隻是拉過椅子，在他對麵緩緩坐下，眼神褪去之前的試探，隻剩下冰冷的嚴肅與執法者的堅定。
“說清楚，你是怎麽找到林默的？又是怎麽一步步脅迫他動手殺人的？”
梁文傑緩緩抬眼，望向頭頂那盞刺目的白熾燈，瞳孔裏映著慘白的光，嘴角那抹嘲諷的冷笑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悲涼。十幾年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屈辱、恨意，終於不必再隱藏，徹底爆發出來。
“我本來沒想過要殺人。黑工廠被警方端掉之後，我逃了出來，在外地的工地打零工餬口，日子雖然苦，雖然累，但至少是自由的，我以為我能慢慢活下去。”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可老天不公，工地突然出了安全事故，我被砸斷了腿，落下終身殘疾，這輩子都幹不了重活，連養活自己都難。”
“走投無路之下，我隻能回到闊別十幾年的老家藍水鎮，想找一條活路。可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阿梅。她過得衣食無憂，家庭美滿，靠著當年出賣我的好處，安安穩穩過了這麽多年，而我呢？我一輩子都毀了，下半輩子連活路都沒有！”
梁文傑的情緒漸漸激動，喉結劇烈滾動，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憑什麽？憑什麽作惡的人能安然度日，我這個受害者卻要受盡磨難！就在我滿心不甘的時候，我撞見了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差點輕生的林默。”
“我找到他，跟他做交易，讓他幫我殺了阿梅，事成之後給他一大筆錢，讓他遠走高飛，重新開始。他一開始害怕，不肯答應，可那些高利貸天天逼債，甚至威脅他的家人，他被壓得喘不過氣，最後還是答應了。”
莫西眉頭緊緊緊鎖，繼續追問：“林默按照你的要求，殺了阿梅之後，你為什麽還要趕盡殺絕，殺了他？”
提到林默，梁文傑的眼中掠過一絲決絕，沒有絲毫悔意：“他殺完人之後，徹底崩潰了，天天活在恐懼裏，嚷嚷著要去警察局自首，要把所有事情全都抖出來。我不能讓他毀了我的一切，不能讓他壞了我的複仇計劃，留著他，永遠是個定時炸彈。所以，我隻能殺了他，分屍，把所有痕跡處理幹淨，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