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聲音?”
崔媛媛成功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聲響,
著急說道:“陛下,臣女確是親眼所見華陽公主進了太子殿下寢宮,她一定就藏在屋內,
說不定就藏在櫃子裡、床底,
或是在溫泉池中。”
她故意加重了“溫泉池”這三個字,
今日是她最好的機會,她勢要搜出蕭晚瀅,
將蕭晚瀅趕出東宮。
伏在蕭珩膝上的蕭晚瀅緊張地掐著自己的腿上的肉。
感受到頭頂那道目光,
她怔怔抬頭,見蕭珩的眼神意有所指,蕭晚瀅才發現自己掐的是蕭珩,
朝他扮個鬼臉。
突然,窗子好像被撞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毛髮亂糟糟的小野貓從窗子裡猛地竄出,
從劉貴妃的腳邊一竄而過。
劉貴妃嚇得了一跳,
驚撥出聲,
趁勢往魏帝的懷中倒去,
魏帝趕緊扶她的後腰,
寬慰說道:“是隻野貓,
這畜生驚了貴妃,來人,趕緊捉住它!”
那野貓格外靈活,四處亂竄,
幾個侍衛廢了好大的勁,
纔將那隻貓堵在牆角,那隻貓從兩個侍衛的□□鑽出,往上一跳,
跳到了博古架上,而後一躍,從那半敞開的窗子裡溜走了。
躲在那海棠花樹上的青影看著正要拔刀的辛寧,驕傲地昂起了頭,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青影從少時敗在了辛寧的手下,便一直苦練武藝,可無奈辛寧太強,幾番較量,仍是他的手下敗將,尤其是上次,她在辛寧的手下還未過十招,便敗在了他手裡,甚至被五花大綁地關在了後院,更是視為畢生之辱。
她的武藝雖然不及辛寧,但論才智,辛寧不及她。
她朝辛寧挑釁一笑。
辛寧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將抽出的半截的佩劍又插回了劍鞘,垂下眼眸,嘴角微揚,露出不可察覺的笑。
劉貴妃被冷落多日,其實也不在乎那隻不知道從哪裡竄出的野貓,魏帝被那兩個美人迷的神魂顛倒,已經大半個月冇來她的宮裡了,如今因為這隻貓,讓她和魏帝有了肢體接觸,彷彿找回了往日的幾分溫情,她反倒不希望它被抓住。
方纔那隻貓突然出現,打斷了眾人的注意力,但崔媛媛卻聽的十分清楚,且無比肯定,聲音正是從溫泉池中傳出來的。
一想到華陽公主和太子正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一想到華陽公主賴在東宮,假借兄妹之名,行苟且之事,自己被矇在鼓裏,想起蕭晚瀅此前的多番挑釁,更是便覺得爐火中燒。
她催促道:“請陛下下令……”
“父皇。”崔媛媛的話還未說完,蕭珩便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聽說三弟這幾日就要回京了。”
劉貴妃驟然一驚,輕輕地扯著魏帝的寬大的袍袖,用懇求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太子為救蕭晚瀅,傷重昏迷的那一日,劉貴妃去了太極殿,一身素衣,脫簪請罪,不惜自降身份,對兩位婕妤認錯,悔恨痛哭,訴說自己的喪子之痛,成功地勾起了魏帝對她的憐惜,成全了她的思子之情。
而當崔時右將平南王快馬遞進京城的摺子交到魏帝的手中,魏帝便順水推舟答應了。
魏帝看了帷幔之後的蕭珩一眼,有些心虛。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對朝政之事有心無力,隻能讓太子監國,讓崔相輔政,崔相雖然和太子是甥舅關係,但百年來,世家和皇權之爭,以崔家為首的世家不會對太子真正的心悅誠服。
他們會彼此製約。
但在豫州一戰後,太子大敗起義軍,要知道世家瓜分軍權,當初交給太子的這支軍隊,是由一些不受重用的世家旁支和民間征募的新兵組成,當初大魏所有的文官和武將都不看好此戰,且太子是初次上戰場。
冇有人會相信太子會取勝。
可太子不但勝了,還以少勝多,擊潰了三十萬起義軍,更是在軍中建立了威望,還在西山大營訓練出了自己的親兵。
太子的勢力越來越大,而崔家卻折了嫡子,名聲儘毀。
崔家為代表的世家與皇權之爭中,太子占了上風。
蕭珩打破了世家和皇家這種相互製約的平衡。
他這纔在劉貴妃提出讓蕭隼回京時,允了平南王回京弔唁。
他打的主意趁著太子重傷昏迷,自顧不暇,讓蕭隼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京。
冇想到太子提前甦醒,已得知平南王進京的訊息。
若是太子阻攔蕭隼回京,以太子如今的勢力,在平南王回京的途中堵截,事情可就變得棘手了。
魏帝連忙說道,“你三弟不過是想回京祭奠,他這些年遠在豫州,就連你四弟最後一麵都冇見到,朕念著他們親兄弟手足情深,這才準他回京。”
蕭珩笑道:“祭奠四弟,那也是情理之中。豫州百裡之遙,三弟回來一趟也不容易,請父皇讓三弟在京城多住些時日。”
太子主動挽留,讓魏帝大感意外,試探般地問道:“太子當真希望你三弟能在京中小住?”
蕭珩笑道:“我們兄弟多年未見,孤也很想他,也盼著兄弟團聚的那一天。”
東宮做出讓步,魏帝自然也不會再苦苦相逼。
反正魏帝的目的已經達到,蕭隼回宮,與東宮製約抗衡,他便可高枕無憂。
這也是他們父子之間一番交鋒,達成的默契。
太子既聰慧,又懂得隱忍退讓,魏帝心中感歎,可惜他們雖然是父子,但更是君臣,若他們隻是一對平凡的父子,他勢必會有這樣的優秀的兒子感到驕傲。
但人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便會生出對至高無上權利的嚮往和渴望。
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脅到皇權。
如何平衡朝堂各方勢力,世家與皇權,父與子、宗親,君臣,互為牽製,達到那種微妙的平衡。
他正當壯年,隻想著能在這龍椅上坐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挑選皇位接班人也不必急於一時,再給他幾十年的時間,他一定能選出最合適的皇位繼承人。
如今太子妥協,他已達到目的,魏帝雖然麵色如常,但眼中帶著滿意的笑意。
蕭珩問道:“父皇可滿意?”
魏帝道:“看到你們兄弟情深,友好和睦,父皇感到十分欣慰。”
蕭珩輕咳了幾聲,那蒼白的臉色更是麵白若雪,虛弱地說道:“兒臣身體不適,也有些累了。”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魏帝便扮演慈父,“那父皇就不打擾你養傷了。”
蕭朗又趕緊對身邊的汪福荃說道:“傳朕旨意,找最好的太醫前來為太子診治。”
“朕突然想起來了,秦太醫是陸醫仙的弟子,便是這宮中太醫也冇有人比秦太醫的醫術更加高明,當年醫仙仙逝之後,秦太醫和他的師弟並稱神醫雙絕,醫術高明,不分上下,秦太醫留在了太子的身邊,而他的那位師弟卻隱居避世,雲遊四海,行蹤不定。是朕差點忘了,太子身邊有秦太醫,自有妙手回春的之術。”
太子文武雙全,身邊還有這些能人異士,更是讓他心生忌憚,晝夜不得安眠。
隻有讓平南王趕緊進京,再扶持他足以與太子抗衡,隻有維持平衡,他才能安心。
“汪福荃,你趕緊去庫房,將那株千年老參,拿給太子入藥。”
蕭珩道:“多謝父皇。請恕兒臣有傷在身,不能遠送。”
魏帝用慈愛的眼神看向太子,“我們父子之間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麼,太子好好養傷要緊,朕改日再來看你。”
眼見魏帝就要離開,崔媛媛更是心急如焚,急忙跪在了魏帝的麵前,“陛下!”
魏帝看了崔媛媛一眼,“朕原以為崔相會將女兒教得懂禮守規矩,朕以為你溫柔賢淑,心胸寬闊,能識大體,冇想到,今日的你……實在令朕好生失望。”
崔媛媛心頭震驚,魏帝那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話語,讓她心底發冷。
皇上話中有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劉貴妃也趁機說道:“崔小姐和太子雖說是表兄妹,本宮也知曉你自小愛慕太子,但你如今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也應懂得避嫌纔是,隻怕旁人會說閒話。”
魏帝頷首,“貴妃說的在理。”
今日劉貴妃春風得意,一顆心又死灰複燃,內心燃起了希望,隻要她的隼兒能回京,她便能重獲聖寵。
她上前攙著魏帝,嬌滴滴地道:“皇上不是最喜歡臣妾宮裡的八寶鴨,臣妾已經提早讓人在爐上煨著,這會煨鴨肉已經燉爛,湯汁鮮美,皇上可要嚐嚐?”
魏帝握住劉貴妃的手,輕輕一拍,爽朗一笑,“好,朕就去你宮裡用碗湯。”
劉貴妃的一番話,更是讓崔媛媛覺得五雷轟頂。
腿一軟跌跪在地上。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皇帝是要為自己指婚,還是要為太子選妃?
她怔然看向劉貴妃。
劉貴妃此刻春風得意,高高地昂頭,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回眸一笑,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總算明白,她被劉貴妃擺了一道,劉貴妃知道她做夢都想嫁給太子。
但她偏要讓自己無法如願。
原來從一開始,劉貴妃就在算計她,從未真心想要和她合作。
劉貴妃是幫她請來了魏帝,但劉貴妃也有自己的盤算,劉貴妃算計了她和太子。
平南王入京能得到監國儲君的應允,得以長留洛京城中,更方便他私下結交大臣,暗中培養可與東宮抗衡的力量。
她和太子聯姻不成,若太子失去崔家的扶持,將會失去一大助力,崔家若是冇了和太子的這樁親事,以崔家如今的處境,那些被崔家壓了
多年的各大世家,勢必會想辦法淩駕在崔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