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客棧夜話定去向，馮三爺送來新買賣回到吉林城裡，天已經黑透了。
劉麻子帶著王顯生七拐八繞，鑽進一條小巷，敲開一扇破舊的門。開門的是個老太太，眯著眼打量他們半天，才讓進去。
“老姐姐，借宿一宿。”劉麻子從懷裡摸出幾塊錢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錢，往裡頭指了指：“西廂房空著，自己收拾。”
兩人進了屋，點上油燈。王顯生把劍解下來放在炕上，一屁股坐下，長出一口氣。
劉麻子靠在牆上，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眯著眼說：“那女人的話，你記住了？”
王顯生點點頭：“記住了。劍好好帶著。”
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顯生，你知道她為啥把劍給你不？”
王顯生搖搖頭。
劉麻子說：“因為她看出你是個實誠人。這東西給了你，你不會拿它幹壞事。”
他吸了口煙，又說：“這行裡，能信得過的人不多。她信你，你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王顯生把這話記在心裡。
窗外傳來更夫的打更聲，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劉麻子磕了磕煙袋，說：“睡吧。明兒個咱得商量商量，往後咋走。”
王顯生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個女人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窩深陷，嘴唇發青。還有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它認你，是你的緣分。”
他不知道這是啥緣分。
但他知道，這把劍，他得一直帶著。
第二天一早，兩人正在吃早飯，外頭傳來敲門聲。
劉麻子臉色一變，沖王顯生使個眼色。王顯生抓起劍，躲到門後頭。
劉麻子走過去開門，外頭站著的是馮三爺。
他進門就往裡走，一屁股坐在炕上，盯著劉麻子說：“劉瘸子，我有個活兒，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劉麻子眯起眼：“啥活兒？”
馮三爺說：“有個主顧，想收遼代的東西。出價高，但東西要真。”
劉麻子問：“啥東西？”
馮三爺說：“遼代宮廷用的法器。你手裡那把劍，就是。”
王顯生心裡一緊。
劉麻子臉色不變，問：“那主顧啥來路？”
馮三爺搖搖頭：“不知道。他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他出的價高，一萬塊。”
劉麻子笑了：“一萬塊買一把劍？這劍不簡單。”
馮三爺說：“我也這麼想。但人家出錢，咱拿貨，管他簡不簡單。”
他看著劉麻子，又說：“劉瘸子，你那把劍，賣不賣？”
劉麻子沉默了一會兒，看向王顯生。
王顯生搖搖頭。
劉麻子說：“不賣。”
馮三爺一愣：“為啥？一萬塊，夠你吃幾年了。”
劉麻子說：“這劍不是我的。是他的。他說不賣，就不賣。”
馮三爺盯著王顯生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那我回去回話。”
他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劉瘸子，那主顧說了，要是你們不賣，他想見見你們。”
劉麻子眯起眼：“見我們幹啥？”
馮三爺說：“不知道。但他說了，隻是想聊聊，沒別的意思。”
說完，他走了。
等馮三爺走遠，王顯生問：“劉師傅，那人想幹啥？”
劉麻子搖搖頭，摸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說：“不好說。但能出一萬塊買這把劍的，不是一般人。”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去不去見？”
王顯生想了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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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麻子笑了：“行。那咱就去會會他。”
第二天傍晚，馮三爺帶著他們到了一家茶館。
茶館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二樓雅間，窗戶對著街。馮三爺把人領到雅間門口，敲了敲門，裡頭傳出一個聲音。
“進來。”
三人推門進去。屋裡坐著個人，戴著寬簷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身上穿著件黑布長衫，手裡端著茶碗。
他擡起頭，目光在王顯生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在劉麻子身上。
“劉師傅，久仰。”
劉麻子拱拱手：“不敢。敢問您是……”
那人擺擺手：“我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看看那把劍。”
劉麻子看向王顯生。王顯生把劍解下來，放在桌上。
那人伸手拿起劍，抽出半截，對著燈看了半天。劍身上那行契丹文，在燈光底下隱隱發亮。
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是它。”
他把劍插回去，放在桌上，看著王顯生說：“小夥子，這劍是你的？”
王顯生點點頭。
那人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問：“你知道這劍的來歷嗎？”
王顯生搖搖頭。
那人說：“這劍是遼代最後一個皇帝的佩劍。皇帝死的時候，劍陪葬了。後來墓被盜，劍流落出來，幾經輾轉，到了佟家手裡。”
他看著王顯生，又說：“你拿著它，就得擔著它的因果。”
王顯生問：“啥因果？”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想要它。你小心點。”
他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地址。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推門走了。
等那人走遠，王顯生拿起紙條，上頭寫著幾個字——“吉林東大街，老順記布莊，周掌櫃。”
劉麻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他？”
王顯生問：“您認識？”
劉麻子搖搖頭：“不認識。但我知道老順記。那是長春會的產業。”
王顯生心裡一緊。
馮三爺在旁邊說：“劉瘸子，這事我不摻和了。你們自己小心。”
說完，他也走了。
屋裡隻剩下劉麻子和王顯生。
劉麻子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王顯生問：“劉師傅，那人真是長春會的？”
劉麻子點點頭：“八成是。”
他看著王顯生，說：“長春會的人找上你，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壞事。他們想要的東西，會出高價買。不想要的，會想辦法毀掉。”
他頓了頓，又說：“他們想買你的劍，你不賣，他們不會強搶。但這劍，以後會更麻煩。”
王顯生攥著那把劍，手心出汗。
劉麻子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再說。”
兩人出了茶館，走進夜色裡。
街上人不多，月亮又大又圓，照得路麵亮堂堂的。
王顯生走了一會兒，突然問：“劉師傅，咱往後咋辦？”
劉麻子沒回頭，聲音從前頭飄過來：“往前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王顯生沒再問，隻是把劍抱得更緊了。
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接一聲。
他跟著劉麻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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