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奔野馬渡,風雪遇故人兩人從西崖小路摸黑下山,一路不敢停。
王顯生走在前頭,手裡攥著柴刀,邊走邊砍擋路的藤條。劉麻子跟在後頭,腿上的傷剛好利索,走快了還有點疼,但他咬著牙不吭聲。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兩人找了個山洞歇腳。
洞裡黑漆漆的,一股潮氣。王顯生把包袱放下,摸出乾糧遞給劉麻子。劉麻子接過來啃了兩口,咽不下去,就著涼水硬吞。
“師傅,您腿還行不?”王顯生問。
劉麻子擺擺手:“死不了。歇會兒就走。”
他看著王顯生,說:“孫老憨這回是豁出去了。禿鷲那幫人,心狠手辣,他替咱擋這一刀,往後日子不好過。”
王顯生心裡一酸,沒說話。
劉麻子摸出煙袋,手抖得半天才點上。吸了兩口,他眯著眼說:“馬老拐那人,我聽說過。早年在大同開客棧,後來挪到野馬渡,專收道上避禍的朋友。這人講義氣,但也認規矩。到了那兒,你少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王顯生點點頭。
歇了半個時辰,兩人繼續趕路。
出了山,一路往北走。天越來越冷,風越來越大,王顯生把棉襖裹得緊緊的。劉麻子走在前頭,手裡拿著羅盤,邊走邊看。
走了兩天,進了張家口外。
第三天傍晚,兩人到了一個鎮子。鎮子不大,一條土街通到頭,兩邊稀稀拉拉幾間鋪子。街上人不多,都裹著厚衣裳,低著頭匆匆趕路。
劉麻子站在街口看了一會兒,說:“這就是野馬渡。馬老拐的客棧在街東頭,門口掛著塊木頭牌子,上頭寫著‘平安客棧’。”
兩人往東走,走了半條街,果然看見一間客棧。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塊舊招牌,油漆都剝落了。門半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劉麻子上前敲門。
門開了,出來個老頭,六十來歲,滿臉褶子,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端著盞油燈。他打量了他們幾眼,問:“打尖還是住店?”
劉麻子從懷裡摸出那枚狼牙,遞過去。
老頭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隨即讓開身子:“進來吧。”
兩人進去,老頭把門關上,領著他們進了後院。後院有三間房,老頭推開最裡頭一間,讓兩人進去。
屋裡挺暖和,炕燒得熱乎乎的。老頭讓兩人坐下,給倒了碗熱水,自己坐到炕沿上,摸出煙袋點上。
“孫老憨讓你們來的?”
劉麻子點點頭。
老頭說:“他咋樣?”
劉麻子說:“讓禿鷲的人堵上了。受了點傷,但沒大事。”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磕了磕煙袋。
“禿鷲那小子,是長春會的人。這兩年在這邊活動得厲害,專找道上的人下手。孫老憨替你們擋刀,夠義氣。”
他看著王顯生,說:“你就是那個拿著龍紋佩的小子?”
王顯生心裡一緊,沒說話。
老頭笑了,露出幾顆豁牙:“別緊張。我不打你那東西的主意。孫老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站起來,說:“你們先住下。後院這間房,平時沒人來。吃的用的,我讓人送。等風聲過了,再想下一步。”
劉麻子拱拱手:“馬掌櫃,多謝了。”
馬老拐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王顯生長出一口氣,靠在炕上。劉麻子摸出煙袋點上,眯著眼抽。
“師傅,這馬老拐可信不?”
劉麻子說:“可信。孫老憨能把他給的狼牙拿出來,就是信得過。”
他看著王顯生,說:“往後幾天,咱就在這兒貓著。哪兒也別去。”
王顯生點點頭。
兩人在客棧裡歇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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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拐每天讓人送飯,三頓不落。王顯生悶在屋裡,把那兩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劉麻子抽著煙,給他講關外的規矩,講道上的人情世故。
那天晚上,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王顯生趴在窗戶上往外看,院子裡進來幾個人,都穿著短打,腰裡鼓鼓囊囊的。馬老拐站在院門口,正跟他們說話。
劉麻子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長春會的人。”
王顯生心裡一緊。
馬老拐跟那幾個人說了幾句,那幾個人轉身走了。馬老拐回到後院,敲了敲他們的門。
“出來吧。走了。”
兩人出來,馬老拐站在院子裡,臉色不太好看。
“禿鷲的人,來打聽你們的下落。我說沒見過,他們不信,要搜。我讓他們搜了,沒搜著,走了。”
他看著王顯生,說:“但他們不會死心。這客棧,你們不能久待。”
劉麻子問:“那咱咋辦?”
馬老拐想了想,說:“往北走。翻過野馬坡,有個地方叫‘老牛溝’。那兒有個老把頭,姓牛,叫牛大腦袋。他跟我有過命的交情,能收留你們。”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圖,遞給劉麻子。
“這是路線。走三天就到。到了那兒,報我的萬兒。”
劉麻子接過圖,拱拱手:“馬掌櫃,多謝了。”
馬老拐擺擺手,說:“別說這些。都是道上混的,互相照應。”
當天夜裡,兩人收拾好東西,摸黑出了客棧。
往北走,進了山。
山越來越深,雪越下越大。王顯生走在前頭,深一腳淺一腳的。劉麻子跟在後頭,腿上的傷又有點犯,走幾步就停一下,但硬撐著不吭聲。
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終於到了老牛溝。
是個小村子,稀稀拉拉十幾戶人家,建在山坳裡。炊煙裊裊的,看著挺安生。
王顯生扶著劉麻子進村,找到最裡頭一戶人家。院子不大,土牆茅屋,院門口蹲著個老頭,正在抽旱煙。
劉麻子走過去,拱拱手:“牛把頭?馬老拐介紹來的。”
老頭擡起頭,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在王顯生身上停了一下。
“進來吧。”
兩人進去,老頭讓兩人坐下,給倒了熱水。他坐到炕沿上,摸出煙袋點上。
“馬老拐的信,我收到了。你們就在這兒住下,沒人敢來找麻煩。”
他看著王顯生,說:“小夥子,你身上有股子味。”
王顯生心裡一緊。
老頭笑了,說:“是龍紋佩的味。我聞得出來。”
他磕了磕煙袋,說:“那東西,我見過。三十年前,在吉林。”
王顯生愣住了。
老頭說:“拿著那東西的人,叫王瓶子。”
王顯生心裡一熱。
老頭看著他,說:“你是他徒弟?”
王顯生點點頭。
老頭笑了,露出幾顆豁牙。
“好。那就住下。我跟你師父,有過命的交情。”
王顯生攥著那兩塊玉佩,手心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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