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看見那些東西,尖叫起來。
“閉嘴!”張北辰捂住她的嘴。
尖叫聲戛然而止,但井壁上那些藤蔓動得更快了,朝他們垂下來。
張北辰拉著林初雪往後退。
退了兩步,背後撞上什麼東西。
冰涼,柔軟。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林初雪盯著他身後,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張北辰感覺到背後那東西在動——冰涼的手指緩緩搭上他的肩膀,指甲扣進衣服裡。
“你們……跑不掉的……”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就在耳邊。
冰涼的氣息吹在脖頸上,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張北辰屏住呼吸,左手抓著玉佩,右手猛地從腰間拔出匕首,反手朝後捅去。
匕首刺進什麼東西裡,手感像捅進腐爛的果子,軟塌塌的,沒有骨頭。
身後傳來刺耳尖叫。
那隻手鬆開了。
張北辰顧不上看身後是什麼,拉著林初雪拔腿就跑。
這次他們沒往石室方向跑,而是順著甬道繼續往前。
甬道很窄,隻能一個人通過,兩邊的壁畫在手電筒光束下飛速掠過。
那些畫麵裡的人物全都轉過頭,盯著他們。
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
林初雪已經不尖叫了,隻是機械地跟著張北辰跑,眼神渙散,像丟了魂。
跑了大概一分鐘,前麵出現一道石門。
半掩著。
門縫裏透出昏黃的光。
張北辰停下腳步,喘著粗氣。
身後沒有追兵,那個女人的笑聲也消失了。
但這反而讓他更不安。
他回頭看林初雪,她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眼神空洞。
“你還好嗎?”
林初雪沒回答,隻是盯著那道石門,喃喃道:“她在裏麵……她在等我……”
“什麼?”
“她說……她說我是她的……”林初雪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在夢遊。
張北辰一把抓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醒醒!林初雪!”
林初雪眼神終於聚焦,盯著張北辰,眼淚流下來:“我……我不想死在這裏……”
“不會的。”張北辰說,“跟著我,別亂跑。”
他握緊玉佩,走到石門前。
玉佩的綠光在門縫前閃爍,像是在示警。
張北辰深吸一口氣,用手推門。
門很重,發出刺耳摩擦聲。
推開一道縫,昏黃光線透出來,照在他臉上。
他眯起眼睛,從門縫往裏看。
這是一間更大的石室,牆壁上掛滿了銅鏡,映出無數個昏黃光點。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石床,床上躺著一具女屍。
穿著華麗的紅色長袍,頭戴金冠,臉上覆著金絲麵罩。
麵罩下隱約能看見一張慘白的臉。
女屍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手指上戴滿寶石戒指。
戒指在燭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張北辰盯著那具女屍,心跳加速。
這是主墓室。
這女人……就是這座墓的主人。
他正要推開門進去,林初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別……別進去……”
“怎麼?”
“我姐姐……我姐姐說過……”林初雪聲音發抖,“她說這墓裡有個女人……活了很久很久……她需要……需要人替她……”
張北辰皺眉:“替她什麼?”
“替她活著。”林初雪盯著石床上的女屍,眼神驚恐,“她要找一個和她長得像的人……讓那個人代替她……”
張北辰腦子裏轟地一聲。
他想起之前在甬道裡遇見的那個女人——林初雪的姐姐,長相和林初雪有幾分相似。
還有林初雪自己,剛纔在石室裡差點被那東西控製。
而現在……
他轉頭看林初雪,她和石床上那具女屍的臉型確實有些像。
該死!
張北辰握緊匕首,低聲說:“那就更不能留在這裏。”
他推開石門,拉著林初雪走進主墓室。
牆上的銅鏡映出無數個他們的身影,晃得人眼花。
張北辰不去看那些鏡子,徑直走向石床。
玉佩的綠光越來越亮,燙得他手心發痛。
走到距離石床三米的地方,他停下腳步。
女屍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香味,甜膩膩的,讓人頭暈。
林初雪突然掙脫他的手,朝石床走去。
“林初雪!”
張北辰想拉住她,但她走得太快,幾步就到了石床邊。
她伸手去摸女屍的臉。
“別碰!”張北辰衝過去。
來不及了。
林初雪的手指碰到金絲麵罩的瞬間,女屍的眼睛睜開了。
一雙漆黑的眼睛,沒有眼白。
她盯著林初雪,嘴角緩緩揚起。
“找到你了……”
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牆上的銅鏡全都晃動起來,映出無數張笑臉。
林初雪尖叫著往後退,但女屍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那隻手乾枯得像樹枝,指甲又長又尖,扣進林初雪麵板裡,滲出血來。
張北辰衝過去,用匕首砍向女屍的手。
匕首砍下去,女屍的手散成一團黑煙,但瞬間又重新凝聚。
她坐起來,盯著張北辰,眼神冰冷:“你……不該來的……”
說完,另一隻手朝張北辰抓來。
張北辰舉起玉佩擋在胸前。
綠光突然大盛,照得整個石室都變成綠色。
女屍被光刺中,發出刺耳尖叫,手縮了回去。
但她沒有鬆開林初雪,反而把她往懷裏拖。
林初雪拚命掙紮,但力氣越來越小,眼神又開始渙散。
“她……她好美……”
“放開她!”張北辰吼道。
他把玉佩塞進嘴裏,騰出手抓住林初雪另一隻胳膊,用力往外拽。
女屍也在用力,林初雪被拉扯得痛苦尖叫。
就在這時,牆上的銅鏡突然全都碎了。
碎片飛濺,割破張北辰的臉和手臂,血流下來。
女屍盯著那些血,眼神變得狂熱。
“血……你有活人的血……”
她鬆開林初雪,朝張北辰撲過來。
張北辰躲不及,被她撲倒在地。
女屍趴在他身上,臉湊近他的脖子,張開嘴。
嘴裏滿是尖牙,黑色的舌頭伸出來,舔他脖子上的傷口。
冰涼刺骨,像被毒蛇舔過。
張北辰腦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抓起地上的碎鏡片,朝女屍臉上紮去。
鏡片紮進她眼睛,她尖叫著後退。
張北辰趁機爬起來,拉著林初雪往門外跑。
身後女屍的尖叫越來越刺耳,整個石室都在震動。
牆壁裂開,碎石掉下來。
他們衝出石門,回到甬道裡。
甬道也在震動,牆上的壁畫全都裂開,露出後麵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裏爬出無數藤蔓,朝他們撲來。
張北辰拖著林初雪狂奔,玉佩的綠光照亮前路。
藤蔓追在後麵,越來越近。
前麵出現一道岔路口。
左邊甬道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右邊甬道有微弱光線,像是通向外麵。
張北辰想都沒想,拉著林初雪往右邊跑。
跑了幾十米,前麵出現一道石階,往上延伸。
他們爬上石階,身後藤蔓追上來,纏住張北辰的腳踝。
他一刀砍斷藤蔓,拉著林初雪繼續往上爬。
爬了大概二十級台階,前麵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半開著,門外有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是外麵!
張北辰心裏一喜,用力推開石門。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他拉著林初雪衝出石門,跌跌撞撞跑出去。
腳下踩到軟乎乎的東西,是青草。
張北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
四周是廢棄的磚房,雜草叢生,沒有人煙。
他回頭看石門,石門後麵是一堵破牆,牆上有個洞,應該就是他們剛纔出來的地方。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見裏麵。
那些藤蔓沒有追出來。
張北辰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初雪也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林初雪?”張北辰推推她。
她沒反應。
張北辰心裏一緊,伸手探她鼻息。
還在呼吸,但很微弱。
他把林初雪抱起來,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休息。
這地方像是廢棄的村子,房子都塌了,隻剩斷壁殘垣。
遠處有炊煙升起,應該是有人住的地方。
張北辰抱著林初雪朝那個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看見一座還算完整的磚房,門口坐著個老頭,正在抽旱煙。
老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你們……從哪兒來的?”
“大爺,這附近有診所嗎?”張北辰問。
老頭盯著林初雪,皺眉:“這姑娘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她暈倒了。”
老頭站起來,打量他們:“你們去那邊了?”
他指著來時的方向。
張北辰點頭。
老頭臉色一變,往後退了一步:“你們……你們去老李家那片地了?”
“老李家?”
“就是那片廢墟!”老頭聲音發抖,“那地方不能去!邪門得很!十幾年前就出事了,死了好幾個人!”
張北辰心裏一沉:“什麼事?”
老頭不說話了,盯著林初雪,眼神驚恐。
“大爺?”
“她……她臉上有東西。”老頭指著林初雪的臉。
張北辰低頭看,林初雪臉上什麼也沒有。
“什麼東西?”
“紅的……血紅的……”老頭說完,轉身就跑,連煙袋都不要了。
張北辰盯著林初雪的臉,仔細看。
陽光下,她臉上確實有淡淡的紅色印記,像是血管的紋路。
從額頭延伸到臉頰,再到脖子,越來越明顯。
那些紋路慢慢蠕動,像活的。
張北辰心裏發寒。
他把林初雪放在地上,掏出玉佩貼在她額頭上。
綠光閃爍,紋路停止蠕動,但沒有消失。
玉佩燙得厲害,像是要融化了。
張北辰咬牙堅持,直到紋路終於慢慢褪去。
但沒有完全消失,額頭上還留著一小塊紅斑。
林初雪睜開眼睛,盯著張北辰,眼神清明瞭一些。
“我……我們出來了?”
“出來了。”張北辰點頭。
林初雪坐起來,看著四周,眼淚突然流下來:“我姐姐……我姐姐還在裏麵……”
“她還活著。”張北辰說,“我們得去報警。”
“可是……”
“別擔心,我們先離開這裏。”
張北辰扶著林初雪站起來,朝村子方向走。
走了幾步,林初雪突然停下,回頭看那片廢墟。
“怎麼了?”
“我……我好像聽見她在叫我……”林初雪喃喃道。
張北辰心裏一緊,抓住她的手:“別聽!走!”
他拉著林初雪快步離開,不敢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一直盯著。
直到他們走出很遠,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才慢慢消失。
張北辰回頭看,廢墟在陽光下靜靜立著,像座墳墓。
他腦子裏還在迴響那個女人的聲音:“你們跑不掉的……”
他看著林初雪額頭上那塊淡淡的紅斑,心裏湧起不祥預感。
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