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蹲下來檢視林初雪脖子上的紅痕。
那痕跡很細,像絲線勒過留下的。
“疼嗎?”
“不疼,就是有點麻。”林初雪揉著脖子站起來,“剛才那鬼說什麼黑風嶺見,是不是要你明天去?”
“嗯。”
“那怎麼辦?去還是不去?”
張北辰沒吭聲。
他掏出煙點上,深吸兩口。煙霧在夜風裏散開,帶走點燥意。
去肯定得去。
不去的話,那女鬼八成會天天找上門。到時候不光是他,連身邊人也得跟著遭殃。
可去了呢?
黑風嶺那地方他沒去過,不知深淺。萬一是個死局,他進去就出不來了。
“你在想什麼?”林初雪問。
“想怎麼活著回來。”張北辰彈掉煙灰,“對了,剛才女鬼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感覺到什麼沒?”
林初雪想了想,“就是突然很冷,然後腦袋暈乎乎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
“真不記得。”姑娘眼神很誠懇,“怎麼了?”
“沒事。”張北辰搖搖頭,“走吧,先回去。”
兩人往回走。
路上林初雪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
快到家時,她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在懷疑我?”
“沒有。”
“騙人。”林初雪停下腳步,“你從古玩鋪出來就開始懷疑我了,對不對?”
張北辰轉過身。
月光下,姑娘眼睛紅紅,像要哭出來。
“馬瞎子那老東西說什麼別信任何人,你就真信了?”林初雪聲音發顫,“我要真想害你,何必跟著你跑來跑去?我圖什麼啊?”
這話有道理。
張北辰心裏那點疑慮散了大半,“行了,我沒懷疑你。”
“真的?”
“真的。”
林初雪這才破涕為笑,“那你明天去黑風嶺,帶上我。”
“不行,太危險。”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著。”姑娘抓住他袖子,“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張北辰想拒絕,但看著她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罷了,帶就帶吧。
反正多個人也多雙眼睛。
回到住處已經快十二點。
張北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那女鬼的臉。
還有馬瞎子說的那句話——別信任何人。
他側過頭,透過窗戶看向隔壁。
林初雪的房間還亮著燈。
姑娘在幹什麼?
也睡不著?
還是……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喂?”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聲音,“張北辰?”
“你誰?”
“我叫陳三刀,馬瞎子讓我給你打電話。”男人語氣很急,“他說你明天要去黑風嶺?”
“對。”
“別去!”陳三刀壓低聲音,“那地方有問題,去了會死!”
張北辰心裏一緊,“什麼問題?”
“說來話長。”陳三刀頓了頓,“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北安街88號。”
“行,等我。”
電話掛了。
張北辰坐起來,點上煙。
陳三刀這名字他有印象——圈裏的老人,早年跟著馬瞎子混,後來金盆洗手去了黑龍江做生意。
此人手段狠辣,綽號“閻王債”,據說欠他錢的人不是斷手就是殘腿。
但這種人怎麼會好心提醒自己?
二十分鐘後,門外響起敲門聲。
張北辰開門,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光頭男人站在走廊。
男人穿著皮夾克,脖子上掛條大金鏈子,一臉橫肉。
“你就是張北辰?”
“我是。”
“行,進去說。”陳三刀推開他走進屋,“有酒嗎?”
“沒有。”
“那就算了。”陳三刀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聽馬瞎子說,你要去黑風嶺找那座遼墓?”
“對。”張北辰關上門,“那墓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陳三刀掏出煙點上,“你知道那墓是誰挖的嗎?”
“誰?”
“我。”
張北辰愣住。
陳三刀吐出口煙,“十五年前,我帶隊去挖那座墓。當時一共七個人,進去之後發現裏麵格局很怪——正常的遼墓都是前室後室加耳室,可那座墓隻有一條甬道,筆直通到底。”
“然後呢?”
“然後我們順著甬道往裏走,走了大概兩百米,看見一扇石門。”陳三刀眼神變得渙散,“石門上雕著個女人,穿遼國宮裝,手裏捧著個盒子。我當時覺得那盒子可能是陪葬品,就讓人把門推開。”
他停頓片刻。
“門一開,所有人都傻了。”
“為什麼?”
“因為門後麵不是墓室,是另一條甬道。”陳三刀彈掉煙灰,“而且這條甬道跟之前那條一模一樣,連牆上的花紋都完全相同。我們又往裏走,走了兩百米,又看見一扇一模一樣的石門。”
張北辰皺眉,“鬼打牆?”
“我當時也這麼想。”陳三刀苦笑,“但後來發現不對——如果是鬼打牆,我們應該會回到原點。可我們往回走的時候,發現來時的路已經變了,牆上的花紋位置全都不一樣。”
“那你們怎麼出來的?”
“沒出來。”陳三刀聲音發抖,“七個人裡,隻有我一個活著走出墓道。其他六個……全死了。”
張北辰倒吸口涼氣。
“怎麼死的?”
“不知道。”陳三刀搖頭,“我隻記得當時大家越走越急,後來有人開始瘋,自己拿刀捅自己。我嚇壞了,轉身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就到了墓門口。”
他抬起手。
張北辰看見男人右手隻剩三根手指。
“那兩根手指是在墓裡丟的。”陳三刀盯著自己殘缺的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怎麼斷的,隻記得跑出來的時候,手上全是血。”
屋裏陷入沉默。
半晌,張北辰才開口,“既然這麼危險,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今天才知道你要去!”陳三刀站起來,“馬瞎子下午給我打電話,說你被鬼纏上了,非去那座墓不可。我一聽就急了,這不趕緊來找你。”
“就算危險,我也得去。”
“你瘋了?”
“沒瘋。”張北辰掐滅煙,“不去的話,那鬼會一直纏著我。”
“那也比送死強!”
“未必。”張北辰看著他,“你說那座墓隻有甬道,沒有墓室對吧?”
“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墓室可能藏在甬道深處?”張北辰眼裏閃過光芒,“那女鬼讓我去黑風嶺,肯定是想讓我幫她做什麼事。如果我能找到墓室,說不定就能解決問題。”
陳三刀愣住。
他盯著張北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行啊小子,比我當年膽子大。”他拍拍張北辰肩膀,“既然你鐵了心要去,那我也不攔你。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千萬別信你身邊的人。”
又是這句話。
張北辰心裏一沉,“為什麼?”
“因為十五年前跟我下墓的那六個人裡,有一個是我親弟弟。”陳三刀眼神變冷,“他死之前,親口告訴我,是有人故意把我們引進那座墓的。”
“誰?”
“不知道。”陳三刀搖頭,“他還沒說完就斷氣了。”
送走陳三刀後,張北辰站在窗前發獃。
腦子裏亂糟糟。
馬瞎子讓他別信任何人。
陳三刀也說同樣的話。
難道真有人在算計自己?
可誰呢?
林初雪?
不可能,她沒理由害自己。
正想著,隔壁房間的燈突然滅了。
張北辰透過窗戶往外看。
林初雪的房間一片漆黑。
但……
窗簾縫隙裡好像有個影子在動。
他心裏一緊,趕緊湊近窗戶仔細看。
影子消失了。
是錯覺?
還是……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還是陳三刀。
“怎麼了?”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陳三刀聲音很低,“當年跟我下墓的六個人裡,有個姑娘叫林雪。”
張北辰腦袋嗡一聲。
“林雪?”
“對,黑龍江人,二十齣頭,長得挺俊。”陳三刀頓了頓,“她也死在墓裡了。”
“等等。”張北辰手心開始出汗,“你說她叫什麼?”
“林雪啊,怎麼了?”
“她……她有沒有家人?”
“有,好像有個妹妹。”陳三刀想了想,“對,我記得她說過,她妹妹比她小五歲,在哈爾濱上學。”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