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盯著麵前這個滿身是血的寸頭男人,腦子裏亂成一團。
自己人?老劉的徒弟?
“等等。”他往後又退了半步,“老劉是誰?我不認識什麼老劉。”
寸頭男人抹了把臉上的血,齜牙咧嘴:“還裝?你手裏那塊玉佩,就是老劉留下的記號。”
張北辰下意識摸向口袋,那塊玉佩還在。
可老劉……
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片段——第一次下墓時,和他一起的那個同伴,就叫老劉。
七竅流血死在墓道裡那個。
“老劉死了。”張北辰聲音有點硬,“死了快十年了。”
寸頭男人愣了下,隨即嘆口氣:“我知道。要不是他死了,這玉佩也不會到你手裏。”
旁邊那個馬尾女孩從包裡掏出酒精和繃帶,給男人處理傷口。
動作很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張北辰看了眼還坐在地上發抖的林初雪,又看向那兩個人:“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叫趙東陽。”寸頭男人說著,指了指女孩,“她叫唐小滿。我們都是……嗯,算是吃這碗飯的。”
這碗飯。
張北辰聽懂了。
盜墓的。
“可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裏?”他警惕地問。
唐小滿抬起頭,眼神銳利:“因為有人在追你。”
張北辰心裏咯噔一下。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趙東陽接過話茬,“半個月前,圈裏傳出訊息,說有人在找一塊玉佩。出價很高,但不要東西,隻要拿玉佩的人。”
張北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誰在找?”
“不知道。”趙東陽搖頭,“但能在圈裏放話的,不是普通角色。我們跟著訊息一路追過來,發現你跑到這個鬼地方,就猜到你可能要倒黴了。”
林初雪這時候突然開口:“你們……你們也是為了玉佩來的?”
她聲音發顫,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唐小滿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要真為了玉佩,我們就不會下去救你們了。直接在上麵等著,等你們死了再下去撿屍體,不是更省事?”
這話說得直白,但確實有道理。
張北辰沉默了幾秒,問:“所以你們救我,是因為老劉?”
“算是。”趙東陽站起身,活動了下胳膊,“老劉死前託人帶話,說要是有後輩拿著他的玉佩出現,就幫一把。我欠他人情,不能不還。”
他走到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井裏已經沒了動靜,隻有淡淡的焦臭味飄上來。
“不過那女鬼應該沒死透。”趙東陽收回目光,“剛才我扔的炸藥隻是拖延時間,等她恢復過來,還得找麻煩。”
張北辰想起那個穿紅嫁衣的女屍,心裏發毛。
“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遼代殭屍。”唐小滿收拾好醫療包,站起來拍拍手,“從衣著打扮看,應該是契丹貴族。這種東西埋在地下幾百年,吸收陰氣,早就成精了。”
張北辰嚥了口唾沫。
怪不得那麼難對付。
“那怎麼辦?”林初雪抓著他的袖子,“她會不會追出來?”
“會。”趙東陽肯定地說,“但不是現在。她在地下待太久了,要重新適應地麵環境。估計要過幾天才能行動自如。”
他轉身走向林場外停著的一輛越野車。
“趁這幾天,趕緊跑吧。”
張北辰跟上去:“跑去哪兒?”
“北邊,過黑河,去俄羅斯。”趙東陽開啟車門,“圈裏人不敢在那邊惹事,相對安全。”
張北辰愣住。
去俄羅斯?
“我……我還有事。”他下意識說,“我爹還在家裏,我不能跑。”
趙東陽回頭看他,眼神有點複雜。
“小子,你不跑,你爹也保不住。”
這話像一盆冷水潑下來。
張北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唐小滿走過來,聲音放軟了點:“你拿著那塊玉佩,就相當於被人盯上了。不管你躲在哪兒,他們都能找到你。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弄清楚玉佩的秘密。”唐小滿說,“弄清楚為什麼有人非要找你不可。”
張北辰低頭看向口袋裏的玉佩。
月光下,玉質溫潤,隱約透著綠光。
他想起老劉死前的樣子——七竅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手裏死死攥著這塊玉。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墓裡的機關害死了他,現在想來,恐怕另有隱情。
“老劉到底是什麼人?”張北辰抬起頭,“為什麼他會有這塊玉佩?”
趙東陽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老劉是圈裏有名的探墓人。”他慢慢說,“二十年前,他帶隊去關中挖了座大墓。那次下去的五個人,四個都死了,隻有他一個人活著出來。”
張北辰心裏一緊。
“出來之後,老劉就瘋了。”趙東陽繼續說,“整天唸叨著什麼她在等我不能讓她出來之類的話。後來在圈裏混不下去了,就跑到東北來,改名換姓,低調做事。”
他彈了彈煙灰。
“本以為他能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沒想到還是死在了墓裡。”
張北辰聽得渾身發冷。
所以老劉不是意外死的,而是……
“他是被什麼東西追到這裏的?”
趙東陽沒說話,算是預設。
唐小滿接過話頭:“那座關中大墓,至今還是圈裏的禁忌。誰也不知道裏麵到底有什麼,隻知道進去的人十有**活不出來。”
她頓了頓。
“而你手裏那塊玉佩,據說就是從那座墓裏帶出來的。”
張北辰感覺手心開始出汗。
媽的。
自己到底卷進了什麼麻煩裡?
林初雪這時候突然說:“那個女鬼……她是不是也和那座墓有關?”
趙東陽和唐小滿對視一眼。
“不好說。”趙東陽說,“但今晚這事確實太巧了。剛好在這裏碰到遼代殭屍,剛好有人放訊息找你,剛好你跑到這個鬼地方……”
他吐出一口煙。
“這世上沒那麼多巧合。”
張北辰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他想起今晚在林場聽到的傳聞——失蹤的工人,半夜哭泣的女人聲音,還有那口枯井。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有人故意引他過來?
“你們怎麼找到這裏的?”他突然問。
趙東陽掐滅煙頭:“跟著你來的。從你進林場,我們就在後麵盯著了。本來想等你出來再接觸,沒想到你直接跳進井裏,我們隻能跟下去。”
張北辰想起剛纔在井下,確實沒聽到其他動靜。
這兩人藏得夠深。
“所以你們一直在看熱鬧?”林初雪忍不住說,“看我們差點被鬼殺了?”
唐小滿聳聳肩:“我們也是剛趕到。要不是聽見你們喊叫,還以為你們已經死了呢。”
林初雪氣得說不出話。
張北辰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別鬧。
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
“我需要考慮考慮。”他對趙東陽說,“給我點時間。”
趙東陽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行。不過別考慮太久,那女鬼恢復得比你想像的快。”
他走向越野車。
“我們住在鎮上的旅館,有事來找我們。”
說完,兩人上了車。
車燈亮起,越野車發動,緩緩駛離林場。
張北辰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黑暗裏。
林初雪這時候才鬆開他的袖子,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們現在怎麼辦?”她聲音發顫,“真的要跑到俄羅斯去?”
張北辰沒說話。
他掏出玉佩,放在手心。
月光照在玉質上,隱約能看見裏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
他記得老劉死的時候,這塊玉佩突然變燙,然後他就能在黑暗中看見東西了。
這玩意兒到底有什麼古怪?
“先回鎮上。”他收起玉佩,“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說。”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林場在夜裏顯得格外陰森,樹影晃動,像一隻隻伸出的鬼手。
林初雪緊緊跟在張北辰身後,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到半路,張北辰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林初雪撞在他背上。
張北辰豎起手指,示意她別說話。
前方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張北辰心裏一緊,手摸向腰間——桃木劍斷了,隻剩半截劍柄。
媽的。
早知道就該帶把砍刀。
聲音越來越近。
林初雪抓著他的衣服,整個人都在發抖。
突然,一個黑影從樹後竄出來。
張北辰下意識舉起劍柄。
月光照在那東西身上——是隻野狗。
瘦骨嶙峋,毛髮亂糟糟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野狗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跑進樹林裏。
林初雪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張北辰也鬆了口氣,正要繼續走,餘光突然瞥見什麼。
他轉過頭。
剛才野狗跑出來的地方,樹榦上刻著一個符號。
圓圈套著三角形,三角形中間是個古怪的字。
他走過去,用手電照了照。
這個符號……
他在哪兒見過。
對了,老劉的筆記本上!
當年老劉死後,他的遺物被村裡人處理掉了,隻有一本破舊的筆記本被張北辰偷偷留了下來。
筆記本裡密密麻麻全是符號和圖案,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而這個符號,就在筆記本的第一頁。
張北辰心跳加快。
這不是巧合。
有人在這裏留下記號,而且知道他能看懂。
“這是什麼?”林初雪湊過來看。
“不知道。”張北辰說,“但肯定和老劉有關。”
他舉起手電,往四周照了照。
樹林深處,還有更多符號。
一個接一個,像是在指引方向。
“你不會想跟過去吧?”林初雪聲音拔高,“現在?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