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不對。
宋遠山身後那幾個壯漢,都不懷好意地盯著他和爹。
“宋遠海的死是意外。”爹喘著氣,“當時墓道塌了,我和老劉被困在外麵......”
“夠了。”宋遠山打斷他,“我不想聽這些。我隻想知道,你們從裏麵拿走了什麼。”
張北辰心裏咯噔一下。
拿走了什麼?
爹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事。
“我們什麼都沒拿。”爹說,“墓道塌了,根本進不去......”
啪!
宋遠山一巴掌抽在爹臉上。
張北辰衝上去,被兩個壯漢死死按住。
“別動。”宋遠山從腰間掏出把刀,刀刃貼在張北辰脖子上,“你爹要是不說實話,我就在你脖子上開個口子,讓你體驗一下我大哥當年的感受。”
刀很鋒利。
張北辰能感覺到刀尖刺破麵板。
“說!”宋遠山盯著爹,“你們從墓室裡拿走了什麼?”
爹閉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一本冊子。”他終於開口,“用油布包著的冊子。”
宋遠山眼睛亮了。
“在哪?”
“被燒了。”爹睜開眼,“老劉看完之後,嚇瘋了,把冊子燒了。”
宋遠山臉色一變。
“燒了?”
“對。”爹咳嗽幾聲,“老劉說那冊子不是人能看的東西,看完會招邪......”
“放你媽的屁!”宋遠山一腳踢在爹胸口。
爹整個人摔倒在地。
張北辰掙紮著要過去,脖子上的刀壓得更緊。
血順著刀刃往下滴。
“那冊子是宋代煉丹師的記錄。”宋遠山蹲下來,抓住爹的衣領,“裏麵記載了長生不老的秘密。”
長生不老?
張北辰愣住。
“你瘋了吧?”他忍不住說,“這年頭還有人信這玩意?”
宋遠山轉頭看他。
眼神很冷。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給你下藥?”他笑了,“因為冊子上寫了,想要找到長生之法,必須用特殊的眼睛去看。而這種眼睛,是可以後天製造的。”
張北辰腦子裏轟隆隆作響。
後天製造?
“你...”他盯著宋遠山,“你是說我這十七年的陰眼,都是你搞出來的?”
“當然。”宋遠山站起來,“女屍血液裡的那種生物鹼,能讓人的鬆果體異常活躍。普通人服用後隻會產生幻覺,但如果在特定時間、特定環境下持續服用,就能改變大腦結構。”
他拍拍張北辰的肩膀。
“你就是我十七年的實驗品。”
張北辰渾身發冷。
十七年。
他以為自己是盜墓圈的異類。
以為自己天生能看見鬼怪。
結果隻是別人的實驗品。
“所以你讓我去那些墓,不是為了盜寶?”他聲音發顫。
“盜寶隻是順帶的。”宋遠山走向那條裂縫,“我要你找的,是冊子上記載的東西。”
他回頭看張北辰。
“長生藥的配方,就藏在這座墓裡。”
說完,他舉起手裏的鬼眼佩。
玉佩突然發出微弱的綠光。
光芒照在墓牆上,牆麵竟然開始變化。
原本斑駁的青磚,慢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見了嗎?”宋遠山興奮地說,“這就是我要的東西。”
張北辰瞪大眼睛。
那些文字不是漢字。
是一種很古怪的符號。
像甲骨文,又像道教符咒。
“這是什麼字?”
“丹經密語。”宋遠山說,“宋代煉丹師為了保密,創造的特殊文字。隻有掌握口訣的人才能解讀。”
他把玉佩遞給身邊的壯漢。
“拓下來。”
幾個人立刻拿出工具,開始在牆上忙活。
張北辰趁機掙脫束縛,跑到爹身邊。
“爹,你沒事吧?”
爹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撐得住。
“別信他的鬼話。”爹壓低聲音,“那冊子上根本沒寫什麼長生藥。”
“那寫的是什麼?”
“寫的是...”爹猶豫了一下,“寫的是這座墓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張北辰心裏一緊。
什麼東西?
不是什麼人?
“你記得老劉瘋之前說的話嗎?”爹問。
張北辰回想起來。
老劉當時說——“她不讓我走”。
“那女屍不是普通的陪葬品。”爹看看棺材裏的屍體,“她是活人殉葬。”
活人殉葬?
“你是說...”張北辰腦子有點亂,“她是被活埋的?”
“不是活埋。”爹搖搖頭,“是自願進棺材的。”
自願?
“冊子上記載,宋代有個煉丹師叫何道玄。”爹說,“他研究出一種葯,能讓人假死。服藥後心跳停止、呼吸消失,但意識還在。”
張北辰倒吸一口氣。
這特麼不就是傳說中的“屍解”?
“何道玄把這種葯給了一個女人。”爹繼續說,“那女人服藥後被裝進棺材,灌滿水銀。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就在棺材裏等待復活。”
張北辰盯著那具女屍。
她臉上的笑容,突然顯得格外詭異。
“等待復活?”他嚥了口唾沫,“等了多少年?”
“九百年。”爹說。
九百年!
張北辰腿有點軟。
“那她現在...”
話沒說完,棺材裏突然傳出哢嚓一聲。
很輕。
但在這密閉的墓室裡,清晰得可怕。
張北辰猛地回頭。
女屍的手指動了。
不是幻覺。
是真的動了。
指甲刮過棺材內壁,發出刺耳的聲音。
宋遠山也聽見了。
他停下手裏的活,走到棺材邊。
“她活了?”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女屍的嘴唇開始蠕動。
像是在說什麼。
張北辰屏住呼吸。
他看見女屍的眼皮在顫抖。
要睜開了。
“快!”宋遠山吼道,“把牆上的文字全部拓下來!”
幾個壯漢手忙腳亂地加快速度。
女屍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珠是純白色的。
沒有瞳孔。
“張北辰。”她突然開口。
聲音很沙啞,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張北辰頭皮發麻。
她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身上...”女屍盯著他,“有何道玄的氣息。”
何道玄?
那個煉丹師?
“你在說什麼?”張北辰強迫自己鎮定,“我不認識什麼何道玄。”
女屍笑了。
笑聲像烏鴉叫。
“你體內的葯,就是他製作的。”她說,“九百年了,終於又有人服下了那種葯。”
張北辰腦子嗡嗡響。
自己體內的葯,是九百年前的配方?
“宋遠山從你身上取的血液...”爹突然說,“他不是用來做化驗,而是用來複製藥方。”
張北辰轉頭看宋遠山。
宋遠山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聰明。”他說,“老張,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他走到女屍麵前。
“尊敬的何夫人,我按照您的指示,找到了新的實驗體。現在可以告訴我,長生的最後步驟是什麼了嗎?”
何夫人?
張北辰愣住。
這女屍是何道玄的老婆?
“長生?”女屍的白眼珠轉向宋遠山,“你以為何道玄研究的是長生?”
宋遠山臉色一變。
“不是嗎?”
女屍又笑了。
“他研究的是...”她頓了頓,“如何在人間製造地獄。”
墓室裡突然安靜下來。
宋遠山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意思?”
“何道玄發現,人在假死狀態下,意識會進入一個特殊的空間。”女屍說,“那個空間裏,充滿了死去之人的怨念。他把那裏稱為——陰間。”
張北辰背後發涼。
陰間?
真的存在?
“但進入那個空間的人,無法回到現世。”女屍繼續說,“除非找到一個媒介。”
她看向張北辰。
“一個既屬於陽間,又屬於陰間的媒介。”
張北辰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麵。
自己這十七年看見的那些東西。
那些鬼怪。
那些死人。
“你是說...”他聲音發抖,“我能看見的那些,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女屍說,“你服下藥之後,一隻腳就踏進了陰間。所以你能看見死去的人,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張北辰的額頭。
“而現在,何道玄需要借你的身體,回到陽間。”
張北辰猛地後退。
但已經晚了。
女屍的手指刺進他的麵板。
不是物理上的刺入。
而是某種無形的東西,順著她的手指,鑽進了張北辰的大腦。
冷。
像是有冰水灌進頭骨。
張北辰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見墓室在旋轉。
看見宋遠山驚恐的臉。
看見爹拚命想爬過來。
然後一切都暗了下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什麼都沒有。
隻有無盡的灰色霧氣。
“這裏是哪?”他大喊。
沒有迴音。
霧氣裡隱約出現幾個人影。
越來越近。
張北辰看清了。
是老劉。
是那些年死在墓裡的同伴。
還有很多陌生的麵孔。
他們都盯著張北辰。
眼神空洞。
“你終於來了。”老劉開口,“我們等你很久了。”
張北辰想跑。
但腳像是釘在地上。
“你們...”他聲音發顫,“你們想幹什麼?”
“帶你去見何道玄。”老劉指指霧氣深處,“他在那裏等你。”
霧氣散開,露出一座巨大的宮殿。
宮殿通體漆黑,上麵掛滿了人骨做成的裝飾品。
“那是什麼地方?”
“陰間的核心。”老劉說,“所有死去的煉丹師,都在那裏研究長生的秘密。”
張北辰背後汗毛倒豎。
死去的煉丹師?
研究長生?
這特麼不是矛盾嗎?
“走吧。”老劉拉住他的手,“不要讓何道玄等太久。”
他的手冰涼。
像握著一塊冰。
張北辰被拖著往宮殿走。
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腳下傳來哢嚓聲。
他低頭一看。
地上全是骨頭。
人骨。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條路。
“這些人...”張北辰問,“都是誰?”
“服下何道玄葯的人。”老劉說,“他們以為自己能長生,結果都被困在這裏,成了何道玄的實驗品。”
張北辰渾身發抖。
實驗品。
他也是實驗品。
宮殿的大門緩緩開啟。
裏麵坐著一個老人。
穿著宋代的道袍,留著長長的白鬍子。
“歡迎。”老人笑著說,“新的陽間使者。”
張北辰盯著他。
“你就是何道玄?”
“是我。”老人站起來,“九百年了,終於又有活人進來了。”
他走到張北辰麵前。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引來嗎?”
張北辰搖頭。
“因為我需要你的身體。”何道玄說,“我在這裏困了太久,需要回到陽間。而你,就是最合適的容器。”
張北辰後退一步。
“你想奪舍?”
“奪舍?”何道玄笑了,“這麼粗俗的說法。我更喜歡稱之為——重生。”
他抬起手。
無數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湧出。
霧氣像活物一樣,朝張北辰撲過來。
張北辰拚命掙紮。
但身體根本動不了。
霧氣鑽進他的鼻子、嘴巴、耳朵。
冷得他渾身痙攣。
就在這時,腦子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醒來。”
是爹的聲音。
“北辰,醒來!”
張北辰猛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