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握著那枚銅扣,手指微微發抖。
墓裡那具女屍到底是誰?
李秀芝的真身在這兒,那躺在棺材裏讓人抬出來的又是什麼東西?
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假屍。
有人用假屍替換了李秀芝的屍體。
目的呢?
張北辰猛地抬頭,手電光掃過地窖牆壁。
牆麵坑坑窪窪,但有塊地方特別平整。
像是被人重新抹過泥。
他走過去,用手指在牆上敲了幾下。
咚咚。
空的!
張北辰從腰間抽出匕首,沿著平整處邊緣撬。
泥塊簌簌往下掉。
很快,露出一個不大的洞口。
洞裏塞著個黑色布包。
張北辰伸手把布包掏出來,沉甸甸的。
他開啟一看,心臟差點停跳。
裏麵是一疊發黃的契約,還有幾十塊金磚。
契約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但第一行就讓張北辰脊背發涼。
“立約人李秀芝,願以此宅院及金銀細軟,換取……”
後麵幾個字被水漬模糊了。
但下方有個章印。
日本人的章。
張北辰臉色變了。
李秀芝把房子和財產都賣給日本人了?
不對,是換。
換什麼?
他翻看其他契約,手突然僵住。
最後一張紙上,畫著個複雜的圖案。
就是他在水坑裏看見的那個封印符!
隻不過這張紙上的符完整清晰,還在旁邊寫了幾行小字。
“此符可鎖住此宅風水,保佑李氏家族世代安康。若有人毀約佔房,必遭反噬。”
落款是個日文名字。
張北辰瞳孔收縮。
他明白了。
李秀芝當年為了保住房子,跟日本人做了交易。日本人給她財物和封印符,條件是這房子永遠歸李家所有。
但後來李秀芝死了,房子被村民佔了,封印就開始反噬。
可為什麼李秀芝會被燒死在地窖裡?
難道是日本人殺人滅口?
張北辰腦子亂成一團,正想再翻翻那些契約,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地板上爬。
他抬頭,手電光照向地窖入口。
一張慘白的臉倒掛在洞口邊緣,披頭散髮,直勾勾盯著他。
李秀芝。
張北辰心跳漏了一拍。
女鬼嘴角咧開,露出詭異笑容。
下一秒,她整個人像蛇一樣從洞口鑽下來,四肢扭曲著貼在牆上。
張北辰抓起布包,轉身就往地窖角落沖。
他記得那邊還有個小門,應該能通到別處。
身後傳來嘶啞笑聲。
“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聲音飄忽不定,忽遠忽近。
張北辰頭皮發麻,一腳踹開小門。
門後是條窄窄的地道,不知通向哪裏。
他顧不得多想,彎腰鑽進去。
地道裡潮濕陰冷,牆壁滲著水。
張北辰跑得氣喘籲籲,手電光在前方亂晃。
突然,前麵出現一道人影。
張北辰剎住腳步,舉起手電。
是個老頭。
穿著破舊棉襖,背對著他蹲在地上。
“誰?”張北辰厲聲問。
老頭慢慢轉過身。
臉上全是泥,看不清五官。
但張北辰認出了那身衣服。
是村裡前幾天失蹤的老李頭!
“老李?你怎麼在這兒?”
老李頭張開嘴,嗬嗬嗬發出怪異聲音。
他嘴裏含著泥,眼睛翻白,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一樣,一步步朝張北辰走來。
張北辰心裏咯噔一聲。
這是被鬼附身了!
他後退幾步,從懷裏掏出玉佩。
玉佩瞬間發燙,散發出淡淡光芒。
老李頭停下腳步,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隨後一股黑煙從他口中噴出,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李秀芝的臉在黑煙裡若隱若現。
“還……給……我……”
她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濃濃怨氣。
張北辰舉起玉佩:“你要什麼?”
“契約……金子……都是我的……”
李秀芝的聲音越來越尖銳,黑煙朝張北辰撲過來。
張北辰咬牙,把玉佩往前一送。
白光驟然炸開。
李秀芝慘叫一聲,黑煙被逼退幾米。
但她並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瘋狂。
整條地道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結起一層薄冰。
張北辰額頭冒出冷汗。
玉佩隻能擋一時,擋不住太久。
他必須找到李秀芝的弱點。
為什麼她執著於那些契約和金子?
突然,張北辰想起契約上那句話。
“保佑李氏家族世代安康。”
李氏家族!
對了!
李秀芝沒有後代,她的家族在戰爭中絕後了!
所以那個封印符根本沒用!
她守著房子,守著財產,根本沒人繼承!
這纔是她最大的執念!
張北辰深吸口氣,大聲喊道:“李秀芝!你家族已經斷了!就算你守著房子又能怎樣?沒人能繼承你的東西!”
黑煙劇烈翻湧。
李秀芝發出淒厲尖叫:“不!不可能!我還有兒子!我兒子還活著!”
張北辰愣住。
她有兒子?
可王瞎子明明說她沒有後代……
等等。
張北辰腦子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村裡那個總是躲著人的啞巴,姓李。
而且年紀剛好對得上。
難道……
張北辰還沒想明白,地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北辰!你在哪兒?”
是白靈的聲音。
張北辰心裏一鬆,正要回應,卻看見李秀芝的黑煙瞬間消失了。
整條地道恢復正常溫度。
老李頭躺在地上,已經昏死過去。
白靈舉著手電跑過來,看見張北辰渾身是泥,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事。”張北辰擺擺手,“趕緊把老李頭抬出去。”
兩人合力把老李頭弄出地道。
等回到地麵,天已經矇矇亮了。
雨停了。
王隊長帶著人正在清理現場。
張北辰看見王瞎子坐在台階上,眯著眼看著他。
老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知道他去了哪兒。
張北辰走過去,蹲在王瞎子麵前。
“李秀芝有兒子,對吧?”
王瞎子抽煙的動作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
“猜的。”張北辰盯著他,“村裡那個啞巴,是李秀芝的兒子?”
王瞎子沉默了很久。
最後嘆了口氣。
“是。”
“當年李秀芝把房子賣給日本人,其實是為了換她兒子的命。”
“她兒子被日本人抓了,說要送去東北當勞工。李秀芝沒辦法,隻能拿房子和財產去換。”
“日本人答應了,但提出條件——李秀芝必須死在這房子裏,用她的命來封住風水,讓這房子永遠被詛咒。”
“這樣一來,誰佔了房子,誰就得死。”
張北辰心裏一沉。
“那李秀芝答應了?”
“答應了。”王瞎子眼眶有些濕潤,“她讓日本人放了她兒子,然後自己躲進地窖,放火**。”
“可她兒子最後還是被日本人抓回去了,舌頭也被割掉。戰爭結束後,才逃回村裡。”
“但他已經變成啞巴,誰也不知道他是李秀芝的兒子。”
“隻有我知道。”
“因為是我親手把他從日本人手裏搶回來的。”
張北辰愣住。
他看著王瞎子佝僂的背影,突然明白為什麼老頭總是顯得那麼平靜。
他早就知道這一切。
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所以李秀芝一直在等她兒子回來繼承房子?”張北辰問。
“對。”王瞎子點點頭,“但她兒子不敢認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去那房子。因為一旦他暴露身份,日本人留下的詛咒就會轉移到他身上。”
“而那些占房子的人,全都死在詛咒下。”
張北辰沉默了。
這比他想像中更複雜。
李秀芝不是單純的惡鬼,她隻是想守住房子,等兒子回來。
但她兒子一輩子不敢認自己的身份。
母子倆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相認。
這纔是最大的悲劇。
張北辰站起來:“那個啞巴現在在哪兒?”
“村西頭。”王瞎子抬頭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張北辰沒回答。
他轉身朝村西走去。
白靈追上來:“你要去找啞巴?”
“嗯。”張北辰點頭,“必須讓他們母子見一麵,不然這事永遠解不開。”
“可是……那個詛咒……”
“我有辦法。”
張北辰摸了摸懷裏的玉佩。
玉佩還在發燙。
說明附近陰氣很重。
但隻要找到詛咒的源頭,就能破解。
而那個源頭,應該就在墓裡那具假屍身上。
兩人來到村西一間破舊小屋前。
張北辰敲門。
沒人應。
他推開門。
屋裏黑漆漆的,隻有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人影。
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臉上全是溝壑般的皺紋。
看見張北辰進來,他瑟縮了一下,嘴裏發出嗚嗚聲音。
張北辰走過去,蹲下。
“你是李秀芝的兒子,對吧?”
啞巴身體一僵。
眼淚瞬間湧出來。
他拚命搖頭,又拚命點頭,整個人崩潰般抱住腦袋。
張北辰心裏一酸。
這個男人守了一輩子秘密,從來不敢認自己的母親。
甚至看著母親的鬼魂殺人,他也不敢站出來。
因為一旦站出來,他就會死。
“你想見你媽嗎?”張北辰輕聲問。
啞巴抬起頭,眼裏全是渴望。
張北辰盯著啞巴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眸子裏滿是壓抑了半輩子的苦。
“跟我走。”
他伸手拉住啞巴的胳膊。
啞巴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嗚嗚的嘶吼,像野獸般想要掙脫。
白靈上前幫忙:“你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
啞巴拚命搖頭,手指著窗外,又指著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