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白靈也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的尖叫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月光很淡,照在女人臉上,顯得那張臉白得像紙。
那女人站在五米外,一動不動。
隻是笑。
笑得很僵硬,像麵具。
張北辰慢慢放下手。
他盯著那女人,腦子飛速運轉。
這地方怎麼會有女人?
穿旗袍的女人?
樹林裏死了個老獵人,警察封鎖現場,不可能有活人進來。
除非——
她不是活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張北辰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北辰……”白靈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在顫。
“別說話。”
張北辰握緊打火機。
他記得爺爺說過,遇見不對勁的東西,別慌,先看它怎麼動。
那女人還在笑。
她的頭微微歪著,像在打量他。
然後她開口了。
“你找什麼?”
聲音很輕,飄飄忽忽。
張北辰沒答。
他往後退一步,把白靈護在身後。
“繩子在樹下呢。”女人指著那棵樹,“你不拿嗎?”
張北辰看了眼繩子。
確實就在那棵樹下。
但他不敢去拿。
這女人太邪門了。
怎麼會知道他找繩子?
“你是誰?”張北辰問。
“你說呢?”女人笑得更開心,“你來這裏,不就是找我嗎?”
張北辰心裏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洞。
老獵人的屍體旁邊那個洞。
洞裏封著什麼?
不會就是這女人吧?
“你從洞裏出來的?”
“聰明。”女人拍拍手,“你比那個老頭聰明多了。”
她說著,往前走了一步。
張北辰立刻往後退。
“別過來!”
女人停下,歪頭看他。
“你怕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女人頓了頓,“我想讓你幫我。”
張北辰愣了。
幫她?
幫什麼?
“我被困在這裏很久了。”女人說,聲音變得哀怨,“好多年了……我想離開這裏。”
白靈在張北辰身後小聲說:“她是鬼……她肯定是鬼……”
“閉嘴。”張北辰壓低聲音。
他盯著那女人,心裏在盤算。
這女人如果真從那個洞裏出來,肯定有古怪。
老獵人割斷繩子,放出來那隻黑狗。
黑狗殺了老獵人,跑到村子裏咬人。
但這女人為什麼還在樹林裏?
她說被困住了。
困在哪兒?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張北辰問。
女人眼睛亮了。
“你願意幫我?”
“說說看。”
“我需要你把那條繩子帶走。”女人指著樹下的繩子,“隻要繩子離開這片樹林,我就能走了。”
張北辰眯起眼。
這話聽著就不對勁。
繩子離開樹林,她就能走?
什麼邏輯?
“為什麼是繩子?”
“因為……”女人猶豫了一下,“因為那繩子是用來鎮我的。你帶走它,鎮就破了。”
張北辰心裏更警惕了。
這女人果然有問題。
她被鎮在這裏。
那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是人是鬼?”張北辰直接問。
女人笑了。
笑得很淒涼。
“你說呢?活人能在這裏待幾十年嗎?”
幾十年?
張北辰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這女人死了很久。
但為什麼還能說話?
還能走動?
“你死了多久?”
“六十三年。”女人說,“民國三十八年,我死在這裏。”
張北辰倒吸一口氣。
六十三年?
那不是解放前嗎?
“你怎麼死的?”
“被人殺的。”女人的表情變得猙獰,“被我最信任的人殺的。”
她說著,眼睛裏閃過一絲恨意。
那恨意太重,張北辰都能感覺到。
白靈在他身後哆嗦。
“北辰……我們走吧……”
張北辰也想走。
但他不敢輕易轉身。
這女人要是撲上來怎麼辦?
“你為什麼要我幫你?”張北辰問,“你自己不能拿繩子嗎?”
“我碰不到它。”女人說,“那繩子有法力,我一碰就會被燒。”
張北辰心裏一動。
繩子有法力?
這就對了。
難怪那隻黑狗被繩子套住後渾身冒煙。
那繩子是專門鎮邪的。
“你想讓我帶走繩子,然後你就自由了?”
“對。”女人點頭,“你幫我,我也可以幫你。”
“幫我什麼?”
“幫你找東西。”女人笑了,“你以後還會來這種地方,對不對?你是盜墓的。”
張北辰心裏一震。
她怎麼知道他是盜墓的?
“我能看見你身上的陰氣。”女人說,“那是墓裏帶出來的。你去過很多墓,對不對?”
張北辰沒答。
他在想這女人的話可不可信。
如果她真能幫忙找東西……
不對。
不能信她。
這種死了幾十年還能說話的東西,指不定有多邪門。
“我不幫你。”張北辰說。
女人臉色一變。
笑容僵住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張北辰盯著她,“你要是害人的怎麼辦?”
“我不害人!”女人聲音尖銳起來,“我隻想離開這裏!”
“那你發個誓。”張北辰說,“你發誓出去之後不害人。”
女人愣了。
她看著張北辰,眼神變得陰沉。
“你不信我?”
“對。”
“那你走吧。”女人突然冷笑,“反正你拿不到繩子。”
話音剛落。
地上突然伸出幾隻手。
全是腐爛的手。
從泥土裏伸出來,抓住了張北辰的腳踝。
張北辰猛地一驚,想掙脫。
但那些手力氣很大。
白靈尖叫起來。
她也被抓住了。
“你幹什麼!”張北辰吼道。
“我給你個機會。”女人慢慢走過來,“要麼幫我,要麼留在這裏陪我。”
張北辰咬牙。
他拚命掙紮,但越掙越緊。
那些手像鐵鉗一樣。
女人走到他麵前,彎下腰。
她的臉湊得很近。
張北辰能聞到一股腐臭味。
“你選哪個?”女人問。
張北辰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瞳孔。
隻有一片黑。
他突然明白了。
這女人根本不是想離開這裏。
她是想拉人陪葬。
“你騙我。”張北辰說。
女人笑了。
“被你發現了?”
“繩子根本不是鎮你的。”張北辰說,“你根本出不去這片樹林。”
女人臉色一沉。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太急了。”張北辰說,“如果你真能出去,不會急著抓我。你抓我,是因為你害怕我帶走繩子。”
女人盯著他。
眼神越來越冷。
“聰明的小鬼。”
“所以繩子是用來封你的。”張北辰繼續說,“它一直在這裏,你就出不去。但如果繩子沒了,你就能離開這片樹林,對不對?”
女人不說話了。
她就這麼盯著張北辰。
突然,她笑了。
笑得很瘋狂。
“對!你說得對!”她尖叫道,“那繩子封了我六十三年!我每天都在這片樹林裏轉,轉不出去!我看著那些人從樹林外麵走過,他們能走,我不能走!憑什麼!憑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
白靈嚇得渾身發抖。
張北辰咬著牙。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女人確實出不去。
但他還有個疑問。
“那隻黑狗是你放出來的?”
“對。”女人說,“那條狗是守陵犬。它和我一起被封在墓裡。那個老頭割斷繩子,我就讓狗出去咬人。我想看看,沒有繩子會怎麼樣。”
“結果呢?”
“結果……”女人頓了頓,“狗死了,繩子又回來了。”
她說著,看向樹下那條繩子。
眼神裡滿是怨毒。
“有人把繩子撿回來了。”女人說,“我知道是誰。是那個老頭的兒子。他找到繩子,又把它放回樹下。所以我還是出不去。”
張北辰心裏一沉。
老獵人的兒子?
那人知道繩子的作用?
“但現在不一樣了。”女人笑著說,“你來了。你會把繩子帶走。”
“我不會。”
“你會的。”女人伸出手,摸了摸張北辰的臉,“因為你不帶走,就得死在這裏。”
她的手冰涼刺骨。
張北辰渾身一抖。
“你想殺我?”
“不是我想。”女人說,“是它們想。”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手。
張北辰低頭。
地上的手越來越多。
從泥土裏鑽出來。
全是腐爛的,發黑的。
“這些都是死在這裏的人。”女人說,“他們聽我的。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把你拖進土裏。”
白靈哭出聲。
“北辰……怎麼辦……”
張北辰深吸一口氣。
他盯著那女人。
“你放了她。”張北辰說,“我幫你拿繩子。”
女人歪頭看他。
“你確定?”
“我確定。”張北辰說,“但你得保證,出去之後不害人。”
女人笑了。
“我可以保證。”
“發誓。”
“我發誓。”女人說,“我出去之後,不主動害人。”
張北辰眯起眼。
不主動害人?
這話有問題。
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先放了她。”
女人揮揮手。
地上那些手鬆開了白靈。
白靈摔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北辰……”
“你先回去。”張北辰說,“告訴警察,別進樹林。”
“那你呢?”
“我拿完繩子就走。”
白靈看著他,眼淚止不住。
她知道張北辰在騙她。
這女人不會輕易放他走。
但她也沒辦法。
她站起來,踉蹌著往樹林外跑。
女人沒攔她。
隻是盯著張北辰。
等白靈跑遠了,女人才說話。
“聰明的選擇。”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開?”張北辰問。
“不行。”女人搖頭,“萬一你跑了怎麼辦?”
“我跑不了。”張北辰說,“你能控製這麼多手,我跑得掉嗎?”
女人想了想。
“也對。”
她揮揮手。
地上的手鬆開了張北辰。
張北辰活動了一下腳踝。
麻得厲害。
他慢慢走向那棵樹。
女人跟在後麵。
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更加慘白。
張北辰走到樹下,蹲下來。
繩子就在眼前。
黑色的,粗得像手腕。
上麵沾著血跡。
他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繩子,就感覺一陣灼熱。
像碰到燒紅的鐵。
他猛地縮回手。
“怎麼了?”女人問。
“很燙。”張北辰說。
“那就忍著。”女人冷笑,“你不是要幫我嗎?”
張北辰咬咬牙。
他脫下外套,包住手。
然後再去抓繩子。
這次好多了。
雖然還是燙,但能忍住。
他抓起繩子,站起來。
繩子很沉。
沉得不像麻繩。
倒像鐵鏈。
“很好。”女人笑了,“現在帶著它,走出樹林。”
張北辰握著繩子,往外走。
女人跟在他身後。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聲音。
張北辰走得很慢。
他在想辦法。
這女人出去之後肯定會害人。
雖然她說不主動害人,但鬼話能信嗎?
得想個辦法對付她。
但怎麼對付?
火?
打火機還在口袋裏。
但這女人明顯不怕火。
她能控製那麼多死屍,火對她沒用。
那用什麼?
張北辰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鎮邪的東西有很多。
黑狗血,童子尿,桃木劍……
但現在去哪兒找這些?
他走得越來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