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太多了!
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裏。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煩躁感,正從心底慢慢升起。
每一次揮舞工兵鏟,每一次躲閃,每一次聞到那濃鬱的血腥味,他內心深處那股被壓抑的殺意,就像是被澆了油的火苗,一點點地往上躥。
是那個“暴虐”許可權!
它在影響他!
雖然不能直接控製,但這種潛移默化的情緒汙染,同樣致命。一旦他被憤怒和殺戮的慾望沖昏了頭腦,就會徹底失去冷靜的判斷,淪為和這些怪物一樣的瘋子。
必須想辦法!
張北辰的大腦在急速運轉。
他一邊應付著怪物的攻擊,一邊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通道、金屬柱、怪物……
等等!
張北辰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大廳中央那根巨大的金屬柱上。
那些血管狀的紋路裡,有液體在流動。
是能量?還是別的什麼?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腰後拔出了那把大口徑左輪手槍。
“都他媽給老子滾開!”
他怒吼一聲,不是為了威懾,而是為了給自己提氣,壓下心頭那股邪火。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大廳裡掀起了巨大的迴音。
一顆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一個怪物的頭顱。
那怪物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的綠的濺了一地。
巨大的衝擊力讓它向後倒飛出去,撞翻了兩個同伴。
趁著這個空檔,張北辰不退反進,像一頭蠻牛,朝著大廳中央的金屬柱沖了過去!
……
與此同時。
在“迷宮”的某個監控室裡。
紅拂正站在巨大的光幕前,神情凝重地看著畫麵中被圍攻的張北辰。
光幕上,除了張北辰的實時畫麵,還有一連串不斷跳動的資料流。
其中一項名為“情緒波動指數”的數值,正在從綠色的安全區域,緩慢地向黃色的警戒區域攀升。
“他開始被影響了。”
一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紅拂身後響起。
紅拂沒有回頭,她知道那是誰。
典獄長,或者說,典獄長的一個遠端投影。
那個男人,總是無處不在。
“這很正常。”紅拂淡淡地回應,“任何碳基生物,在那種環境下,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但他是‘入侵者’,不是嗎?”典獄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你對他寄予厚望,認為他的‘亂碼’靈魂,可以創造奇蹟。”
“現在看來,他隻是一個比較能打的猴子。你看,他開始使用蠻力了,多麼可悲的原始本能。”
紅拂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盯著畫麵裡那個悍不畏死、沖向金屬巨柱的男人,沉聲說:“下結論,還太早了。”
“是嗎?”典獄長似乎輕笑了一聲,“我的‘回收處理’小組已經待命了。我倒是很期待,等他的靈魂被‘暴虐’許可權撐爆之後,他的大腦切片,會是怎樣一副絢麗的景象。”
紅拂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
張北辰,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也別……讓自己失望。
……
“砰!砰!”
又是兩槍!
張北辰清空了彈巢裡剩下的子彈,暫時逼退了周圍的怪物,終於衝到了金屬巨柱的腳下。
他背靠著冰冷的柱子,劇烈地喘息著。
左臂上,被一個怪物抓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不斷地湧出。
他看都沒看一眼,隻是死死地盯著那些再次圍攏上來的怪物,同時飛快地給左輪手槍填裝子彈。
他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心裏的那股煩躁和暴戾,越來越難以壓製。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扔掉手裏的槍和鏟子,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牙齒和指甲,把這些怪物撕成碎片!
“冷靜!張北辰!冷靜!”
他在心裏對自己狂吼。
“你想想你爹!想想你還沒花的錢!死在這裏,什麼都沒了!”
他想起了在老家炕上癱了十幾年的老爹,想起了自己金盆洗手後開的那家小古玩店,想起了午後陽光下,躺在搖椅裡的那份安逸。
那些畫麵,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他即將燃燒的理智上。
眼中的血色,退去了一絲。
就是現在!
他不再理會那些怪物,猛地轉過身,舉起手中的工兵鏟,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麵前佈滿血管的金屬柱,狠狠地鑿了下去!
“當!”
一聲巨響!
火花四濺!
工兵鏟的鏟刃,竟然隻在金屬柱表麵,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媽的,這麼硬!”
張北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手臂被震得發麻。
但那些怪物可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嘶吼聲已經近在咫尺。
張北辰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再次舉起了工兵鏟。
“給老子開!”
“當!”
“當!”
“當!”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打鐵匠,將所有的憤怒、恐懼和求生的慾望,都傾注在了工兵鏟上,一下又一下地,瘋狂地砸向同一點!
終於,在第七次重擊之後!
“哢嚓!”
一聲脆響!
金屬柱的表麵,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縫!
一股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從裂縫裏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身。
那液體黏稠而冰冷,沾在麵板上,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鑽。
但張-北辰卻咧開嘴,笑了。
一個猙獰而痛快的笑容。
成了!
他賭對了!
這根柱子,就是整個區域的“能量中樞”,是“暴虐”許可權賴以生存的“營養液”!
就在液體噴出的瞬間,那些已經撲到他身後的怪物,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身上那股瘋狂的氣焰,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衰減下去。
有幾隻離得近的,甚至發出了痛苦的哀鳴,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冒出陣陣黑煙,彷彿被潑了濃硫酸。
有效!
張北辰精神大振,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他將工兵鏟的尖端插進裂縫,用儘力氣向下一撬!
“刺啦——!”
一大塊金屬外殼,被他硬生生撬了下來!
更多的墨綠色液體,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整個大廳,瞬間被刺鼻的氣味所籠罩。
而那些怪物,則像是被抽掉了電池的玩偶,一個個地癱倒在地,身體迅速地腐化、溶解,最終化為一灘灘冒著氣泡的綠色膿水。
前後不過十幾秒。
剛才還如同地獄般的大廳,此刻已經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
危機,解除了。
張北辰渾身脫力,靠著金屬柱,緩緩地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像是破了的風箱。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混雜著腎上腺素急劇消退後的疲憊,讓他幾乎想就這麼躺下睡一覺。
但他知道,不能。
真正的危險,還沒出現。
他剛才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破壞了這裏的“能量供應”,那個藏在暗處的“暴虐”許可權,絕對不可能無動於衷。
它肯定會來。
張北辰強撐著站起身,從口袋裏摸出一卷繃帶,草草地包紮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大廳對麵的那條通道。
那條通道,比他來時的路要寬闊得多,也……黑暗得多。
深不見底,彷彿巨獸張開的喉嚨。
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邪惡、充滿了怨毒的視線,正從那片黑暗中投來,死死地鎖定著他。
張北辰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和左輪手槍。
他知道,正主兒,要登場了。
他沒有退縮,反而朝著那片黑暗,邁出了第一步。
他必須主動出擊。
在墓裡,等待,就等於死亡。
越是深入黑暗,空氣就越是冰冷。
那股煩躁、暴戾的情緒,再一次從心底升起,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
無數負麵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背叛、殺戮、貪婪、絕望……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下墓時,那個在墓道裡七竅流血而死的老劉。
看到了為了獨吞寶物,將同伴活埋的二狗子。
看到了那些為了錢,不擇手段,甚至連親爹的墳都挖的所謂“同行”。
人心之惡,比任何鬼怪都要恐怖。
這些年,他見得太多了。
這些記憶,此刻都化為了最鋒利的刀子,一遍遍地切割著他的神經。
“放棄吧……”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人。”
“你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和罪惡。”
“加入我,你將獲得無上的力量,你將不再痛苦,不再需要偽裝……”
張北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渙散。
是啊……自己又算什麼好人呢?
為了錢,在死人身上摸爬滾打。
為了活命,也曾黑吃黑,下過狠手。
那聲音彷彿抓住了他心裏的縫隙,不斷地往裏鑽。
“看,你的內心深處,是多麼渴望釋放……”
“來吧,釋放你的惡意,那纔是你最真實的一麵……”
張北-辰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握著工兵鏟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已經發白。
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被徹底吞噬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冰涼的觸感,從他的胸口傳來。
是那枚玉佩!
那枚讓他擁有“陰眼”的玉佩!
自從進入這個“迷宮”後,這枚玉佩就一直很安靜,沒有任何反應。
但此刻,它卻像是被啟用了一般,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流遍他的全身,將那股侵入腦海的邪惡意誌,驅散了大半!
張北辰猛地打了個激靈,眼神恢復了清明。
“操你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後背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剛才,就差一點點。
他差一點就著了道。
他媽的,這精神攻擊,比湘西那邊養的蠱還邪門!
穩住了心神,張北辰的注意力,卻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隨著玉佩的異動,他的“陰眼”,竟然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自動開啟了!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原本漆黑一片的通道,在他眼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調。
而在這灰白的世界裏,無數道纖細的、如同蛛絲般的黑色線條,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最終,全部指向了通道的最深處。
那是……
惡意?!
張北辰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些黑色的線條,就是“暴虐”許可權散發出的惡意能量!
他的“陰眼”,竟然能看到這種形而上的東西!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張北-辰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在黑暗的古墓裡,最可怕的不是機關,不是粽子,而是未知。
而現在,“陰眼”為他點亮了這片未知的黑暗。
那個所謂的“暴虐”許可權,在他眼中,再也不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幽靈。
它就像一個在黑夜裏點著探照燈的傻子,位置、強弱、一覽無餘。
而他張北辰,則是最擅長在黑暗中狩獵的獵人。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張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不再猶豫,循著那些最粗壯的黑色線條,大步流星地向通道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不再是獵物。
他是來……收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