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無人機掉了,村民癱了,但遠處的天邊,幾道幽藍色的尾焰正劃破夜空,朝這邊急速飛來。那是超音速巡航導彈,或者是載著更高階別清道夫的穿梭機。
“那個‘元始天尊’急眼了。”張北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來這根骨頭裏藏著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值錢。”
“那咱們往哪跑?這大山裡沒遮沒攔的。”羅鍋子看著天邊的流光,腿肚子轉筋。
“誰說我們要跑?”
張北辰轉過身,看向那個破敗的村子。在他的左眼中,雖然紅色的監控網路消失了,但在地底深處,一條金色的脈絡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龍脈。
或者用科學的說法,那是一條埋藏在地殼深處的、尚未被開發的超導礦脈。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張北辰從揹包裡掏出那根金屬脊椎,像握著一把劍一樣握在手裏,“這根骨頭既然能當總閘,就能當鑰匙。”
他指了指村口那口枯井。
“二十年前,我爹把入口設在那是為了堵住它。現在,咱們去把它開啟。”
“開啟啥?”
“開啟通往地底主伺服器的大門。”張北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既然他們想把我當小白鼠,那我就鑽進他們的腦子裏,把那一鍋腦漿子攪個稀巴爛。”
“瘋了……你真是瘋了……”羅鍋子嘴上罵著,腳底下卻跟著張北辰往山下沖,“老子這輩子算是栽在你這小兔崽子手裏了!”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隻野狼衝進了夜色中的荒村。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轟鳴聲。張北辰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左眼的羅盤虛影轉動得越來越快,最後竟然定格成了一個坐標。
就在那口枯井之下。
深度:3000米。
目標:第零號原型機。
這纔是真正的“盜墓”。挖的不是死人的財寶,是這個世界的原始碼。
“羅叔,準備好你的洛陽鏟。”張北辰衝到井邊,一腳踹開井蓋,“這次咱們要挖穿地心!”
枯井裏,腥臭味混著機油焦糊味往鼻子裏鑽。
羅鍋子兩手死扣井沿,屁股懸空,半個身子縮在暗處。
上方,雲層被強光撕碎。
那是三枚空對地“清道夫”導彈,尾焰呈致命的亮紫色,拖著死亡弧線墜落。
“草!這他媽是奔著平了這村子來的!”
羅鍋子扯著脖子喊,嗓音由於極度恐懼變得尖利。
張北辰沒理會。
他半蹲在枯井半腰的石台上,左眼那枚羅盤虛影瘋狂轉動。
淡金色流光在那隻義眼裏交織成網,覆蓋了井壁每一寸乾裂的石頭。
這裏沒有石頭。
全是偽裝。
張北辰猛地抬手,金屬脊椎末端狠狠刺入井壁一塊凸起的“苔蘚”。
刺啦。
沒有碎石崩落。
井壁像水麵般波動,幾塊石磚向兩側平移,露出一塊泛著冷光的觸控麵板。
“老子就說,哪家好人家的井底下裝這個!”
羅鍋子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張北辰把金屬脊椎插進麵板中心。
脊椎表麵的肋骨瞬間張開,扣死插槽。
轟——!
地底傳來沉悶咆哮。
這響聲壓過了天上的導彈呼嘯。
井口上方,那些原本枯死的藤蔓竟開始自我編織,化作一層厚重的電磁防護網。
“跳!”
張北辰一聲厲喝。
他揪住羅鍋子的後脖領子,像扔死狗一樣把這乾瘦老頭甩進井底深處。
緊接著,他自己也縱身躍下。
下墜感持續不到兩秒。
一股強勁的上升氣流托住了兩人。
羅鍋子在半空張牙舞爪,想罵人卻被風堵住了嘴。
張北辰死盯著上方。
導彈撞上了防護網。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整口井都在劇烈震動。
大片火星和建築殘骸砸在防護網上,被電磁場瞬間攪成粉末。
“真狠。”
張北辰咬緊牙關,牙縫滲血。
為了這根骨頭,“元始天尊”不惜把整個偏僻山村徹底抹除。
那幫生活在區域網裏的村民,到死都以為自己在安穩睡覺。
失重感消失。
腳底板撞在某種軟綿綿的材質上。
張北辰借力翻滾,半蹲起身,左眼紅光吞吐。
這裏是一處圓柱形空間。
牆壁全是銀白色流動液體,像水銀,又像某種活著的高分子材料。
“這……這是哪兒?地府?”
羅鍋子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他顫顫巍巍摸出一根旱煙袋,火柴劃了幾下都沒點著。
“地府要是有這種裝修,那些閻王爺得樂死。”
張北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
他看向正中央。
那裏懸浮著一顆半透明的球體。
球體內部,無數微小的神經纖維正在緩慢搏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這東西每跳動一下,牆壁上的銀色液體就泛起一層漣漪。
“第零號原型機。”
張北辰低語。
他腦海裡浮現出父親臨死前的樣子。
老頭子那時候已經癱了三年,每天盯著電視雪花屏流口水。
誰能想到,那台破電視其實是這顆“心臟”的遠端接收器?
“北辰……咱回去吧。”
羅鍋子拽住張北辰的褲腳,聲音發抖。
“這地方陰氣重,不對,是邪氣!這玩意兒看著比殭屍還滲人!”
他從業三十年,下過的墓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見過湘西的跳屍,遇過秦嶺的鬼打牆。
可眼前這種透著一股子“高階感”的詭異,讓他從骨子裏感到戰慄。
“走不了了。”
張北辰抬頭。
上方那個用來滑行的氣動通道已經鎖死。
不僅如此。
銀色牆壁上,幾個微小的孔洞正在開啟。
紅色的鐳射掃描線像蛛網一樣橫豎交織,將整個空間切割成無數碎塊。
“警告,非法侵入。”
一個毫無感情的女聲在四麵八方響起。
這聲音張北辰聽過。
在那座疑似遼代貴族的古墓裡。
當時他才三十五歲,在墓道盡頭髮現了一具穿著現代防彈衣的屍體。
那屍體手裏抓著的對講機,傳出的就是這種聲音。
二十年前的懸案,和此時此刻重疊。
“元始天尊的人到了。”
張北辰反手抽出那根金屬脊椎。
他沒看那些鐳射線。
他在看自己的左眼。
羅盤在縮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狂暴跳動的十六進位製程式碼。
那是他爹留給他的最後遺產。
名為“陰眼”,實為“最高許可權解析器”。
“羅叔,趴下,別動。”
張北辰吩咐了一句。
他身形如電,猛地沖向那些鐳射網。
羅鍋子嚇得閉上眼,雙手抱頭,縮成一團球。
在他看來,張北辰這是自尋死路。
那些紅線連鋼鐵都能切開。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每當張北辰即將觸碰鐳射,他左眼的紅光就閃爍一下。
那一瞬間,附近的鐳射會產生奇妙的扭曲,恰好擦著他的衣角劃過。
他像是在刀尖舞池裏穿梭的幽靈。
幾個呼吸間。
張北辰已經衝到了懸浮球體下方。
“這地方歸我了。”
他冷哼一聲,將脊椎狠狠紮入球體底座的介麵。
滋——!
球體內部的神經纖維劇烈收縮。
整個空間亮起刺眼的血紅。
遠在千裡之外。
一座被雲霧環繞的尖端實驗室中。
數十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技術員正瘋狂敲擊鍵盤。
大螢幕上,一個原本代表著“控製中”的綠色光點,正迅速變紅。
“報告!0號機組遭遇物理入侵!”
“許可權正在被強行剝離!”
“對方使用了‘引渡協議’,那是已故張博士的底層演演算法!”
主位上,一個麵容枯槁的老者猛地睜開眼。
他手裏轉動著兩枚剔透的玉蟬。
這玉蟬和張北辰當年從老劉屍體手裏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北辰……你還是找到了這裏。”
老者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啟動‘清道夫’二階段。既然他想看原始碼,就讓他看個夠。”
“但是……總監,那樣會燒毀他的大腦。”
“如果他接不住這股資訊流,那他就不配當張家的種。”
……
枯井底部,壓力倍增。
張北辰感覺腦袋快要炸了。
無窮無盡的資訊像漲潮的黑水,從脊椎介麵瘋狂湧入他的左眼。
那是這個世界的另一麵。
他看到了。
看到所謂的“現實”,其實是一層薄如蟬翼的貼圖。
貼圖之下,是錯綜複雜的電纜、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包,以及被圈養在虛擬夢境裏的靈魂。
這個村子,這座山,甚至那個癱瘓了二十年的爹。
全是實驗資料。
“嘔——”
張北辰單膝跪地,大口嘔吐。
吐出來的不是胃液,是帶有金屬質感的黑色黏液。
“北辰!你咋樣了?”
羅鍋子見鐳射消失,連爬帶滾地衝過來。
他想扶張北辰,手伸到一半卻縮了回來。
張北辰現在的樣子太恐怖。
他全身的血管都在發光。
麵板下隱約有類似電路的紋路在遊走。
尤其是那隻左眼,流出的淚水竟是藍色的熒光。
“原來是這樣……”
張北辰掙紮著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羅叔,你知道咱們之前挖的那些墓,到底是啥嗎?”
羅鍋子一愣,訥訥道:“不就是……埋死人的地方?放寶貝的坑?”
“錯了。”
張北辰指著那個巨大的懸浮球。
“那些全是伺服器節點。所謂的‘守墓殭屍’,是生物安保係統。”
“所謂的‘千年女屍’,是休眠中的係統操作員。”
“咱們這些人,在那幫人眼裏,不是盜墓賊,是病毒。”
他看向自己的左眼。
通過“陰眼”,他看到了更多。
在球體深處,有一個被層層加密的資料夾。
檔名:【張北辰-觀察日記】。
他呼吸一滯。
自己從出生到現在,每一次哭鬧,每一次掘墳,每一次生死危機。
全在這個資料夾裡。
甚至他此刻的憤怒、他的戰慄,都被記錄在案。
“想玩是吧?”
張北辰臉上露出一種極其猙獰的獰笑。
他猛地握住脊椎,不退反進,整個人貼在了球體上。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伺服器先爆,還是老子的命先沒!”
他在識海中瘋狂下令。
【解除限製。】
【全頻段覆蓋。】
【上傳所有本地潛意識。】
他要把自己三十五年積累的怨氣、不甘,以及那些被活埋的恐懼。
一股腦兒塞進這台冷冰冰的超級電腦裡。
報警聲變得尖銳瘋狂。
紅色的警示燈閃爍頻率已經快到了讓人癲狂的地步。
“瘋了!你真瘋了!”
羅鍋子看著球體表麵開始出現裂痕,嚇得鑽到了一個裝置箱後麵。
地麵開始劇烈晃動。
幾公裡外的山體開始坍塌。
天空中的雲層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電閃雷鳴。
這一幕,像極了古書裡記載的“天劫”。
實際上,那是大範圍磁場紊亂導致的物理異象。
張北辰感覺意識在脫離身體。
他彷彿站在了宇宙的盡頭。
麵前是一個巨大的投影螢幕。
螢幕上,一個身穿遼代服飾的女子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是他在三十五歲那年,在古墓裡見過的“屍體”。
她沒死。
她睜開了眼。
“張北辰,歡迎回家。”
女子的聲音溫潤如玉,卻不帶半分人氣。
“家?我爹在坑裏趴著,你跟我說這兒是家?”
張北辰的意識體猛地揮出一拳。
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恨意。
女子沒有躲。
拳頭穿過了她的身體,激起一陣畫素碎片。
“你所謂的父親,隻是一個型號為‘Father-Alpha’的人格模擬器。”
女子淡淡開口。
“你的真實身份,是這台原型機的核心驅動。現在,回歸吧。”
她伸出手。
四周的黑暗開始合攏,試圖將張北辰徹底同化。
“回歸你大爺!”
現實中,張北辰猛地睜眼。
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讓他瞬間奪回了身體的主控權。
他發現,那些銀色液體正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
這是要直接把他做成活體硬體。
“羅叔!洛陽鏟!”
張北辰大吼。
羅鍋子躲在箱子後麵,瑟瑟發抖。
“都這時候了……洛陽鏟管啥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