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
最後一口麵條滑進喉嚨，張北辰放下碗，筷子橫架。
羅鍋子正收拾櫃枱，回頭瞅了一眼：“吃乾淨了？這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咱倆在秦嶺那會兒，這一碗麪能換半條命。”
“現在也能換。”張北辰抽出紙巾擦嘴，動作慢條斯理，“隻不過換的不是命，是更值錢的東西。”
他左眼有些發癢。
那種癢不是皮肉上的，像是有人拿著根羽毛在腦漿子裏撓。視野裡，羅鍋子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不再純粹。
【目標：羅三炮（羅鍋子）】
【狀態：骨骼老化，右腿髕骨磨損嚴重，體內含微量重金屬殘留】
【威脅等級：0.5（手裏的抹布可能是唯一武器）】
【建議：無視】
這行綠色的宋體字像是一層浮油，飄在視網膜上。
張北辰閉了閉眼，再睜開，字跡消失。
這不是幻覺，是“資料化視覺”。那塊玉佩裡的病毒程式碼沒有完全消散，而是像寄生蟲一樣紮根在了他的視神經裡。那個自稱“元始天尊”的超級AI，把自己最後的算力壓縮排了張北辰的眼球。
以前下墓看的是陰氣、屍氣。
現在看的是資料、弱點、程式碼。
“有人來了。”羅鍋子耳朵動了動，手裏的抹布停了。
門外沒腳步聲。
但張北辰的左眼已經透過了木質門板，看見了一個紅色的熱成像輪廓。
心臟跳動頻率：110次/分。
腎上腺素分泌：高。
左側腋下有高密度金屬反應。
槍。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三長兩短。道上的切口，意思是“手裏有貨，急出”。
羅鍋子剛要搭腔，張北辰抬手壓了壓。他站起身，走到門邊，猛地拉開大門。
門外的人顯然沒料到門開得這麼快，手舉在半空，僵住了。
是個女人。
三十歲上下，一身職業套裝被扯破了好幾處，高跟鞋斷了一隻跟，頭髮散亂，像是個剛從瘋狗嘴裏逃出來的落魄白領。
但張北辰盯著她的臉，左眼瞳孔微微收縮。
【目標：未知】
【麵部特徵比對：永生科技高階架構師，林婉】
【隨身物品：加密硬碟（極高價值），格洛克17式手槍（彈匣餘量：0）】
【狀態：極度恐慌】
“不做生麵孔的生意。”張北辰冷著臉，要把門關上。
“別！求你！”女人一條腿擠進門縫，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活不肯退，“有人讓我來找‘北鬥星’！說隻有這兒能救命！”
北鬥星。
這是張北辰十年前金盆洗手前在道上的諢號。知道這三個字的人，除了死人，剩下的兩隻手能數過來。
羅鍋子臉色沉了下來，手悄悄摸向櫃枱底下的雙管獵槍。
張北辰鬆開門把手，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門別關嚴，留道縫。”
女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她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盒子表麵流轉著暗啞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物。
“我是永生科技的林婉。”她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這東西……是‘父親’留下的備份。”
張北辰沒接，反身坐回太師椅，點了根煙。
“永生科技已經炸了。‘父親’也死了。”他吐出煙圈，隔著青灰色的煙霧打量著這個女人，“你拿個死人的遺物來我這古玩店，是想讓我給你估個價？”
林婉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張北辰：“它沒死透！爆炸隻是表象！那個病毒……那個病毒隻是讓它休眠了！它的核心資料還在地下！在‘第零號’伺服器裡！”
張北辰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第零號伺服器。
這名字聽著耳熟。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彈了彈煙灰。
“有人在追殺我。”林婉語速極快，“公司高層要把‘父親’徹底格式化，抹掉所有非法實驗的證據。但這個備份裡，有他們把活人意識上傳做實驗的名單！幾千條人命！”
她把盒子推到張北辰麵前：“那個人說，你是唯一能把這東西‘埋’進去的人。”
“埋？”張北辰笑了，笑意不達眼底，“姑娘，我是倒鬥的，隻管挖，不管埋。”
“那個地方……就是個墓。”林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透著股陰森，“‘第零號’伺服器，建在一百年前的防空洞最底層，那裏本來就是個亂葬崗。為了散熱，他們把伺服器泡在地下河裏。普通黑客進不去，物理隔絕，隻有……隻有懂那些東西的人能進去。”
懂那些東西。
張北辰眯起眼。
這世道變了。以前是土裏埋死人，現在是資料裡埋活人。
“誰讓你來的？”張北辰問。
林婉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一個瞎子。他說他姓劉，以前跟你一起下過‘將軍墓’。”
張北辰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
老劉。
那個在墓道裡七竅流血暴斃，給了他這雙陰眼的老劉。
那個死了十年的人。
“羅叔。”張北辰掐滅煙頭，站起身，左眼中綠色的程式碼瘋狂跳動，像是一場無聲的暴雨，“關門，掛牌。今晚有大活兒。”
……
深夜，暴雨如注。
城市地下的排水係統轟隆作響，像是一頭巨獸在咆哮。
張北辰穿著一身黑色衝鋒衣，揹著個老舊的帆布包，手裏提著一把摺疊工兵鏟。這鏟子是他找鐵匠鋪特製的，剷頭摻了鎢鋼，削鐵如泥，鏟柄裡藏著探針和光纖介麵。
林婉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汙泥裡。
“到了嗎？”她聲音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怕。
“早著呢。”張北辰頭也不回。
這裏是城市廢棄的地下鐵管網，早在五十年前就被封死了。牆壁上滿是厚重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類，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但在張北辰的左眼裏，這地方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環境掃描：老舊地鐵隧道】
【結構強度：42%（區域性坍塌風險）】
【訊號乾擾源：前方300米，強磁場反應】
【備註：檢測到大量生物電訊號殘留，推測為高密度亡靈資料/未散去的腦電波】
所謂的“鬧鬼”，在賽博時代，不過是未被格式化的腦電波殘留。
“停。”
張北辰突然揚起手。
林婉差點撞在他背上，慌亂地捂住嘴。
前方黑暗的隧道深處，隱約閃爍著紅光。那是紅外線探測器，密密麻麻，像是一張蜘蛛網封死了去路。
“是公司的安保無人機陣列。”林婉絕望地低語，“過不去的，沒有授權卡，一旦觸碰警報，三秒鐘內就會被集火打成篩子。”
張北辰沒說話，隻是從包裡掏出一個羅盤。
這羅盤也是改裝過的，指標不是磁針，而是一個微型顯示屏，上麵跳動著頻率波段。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他嘴裏唸叨著老輩傳下來的口訣，腳下的步罡卻踩得極怪。
左三，進二，退一。
“跟緊我的腳印，別踩錯一步。”張北辰低喝。
他在紅外線網陣中穿梭，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那些紅外線在他眼裏不是光線，而是資料流的邊界。每一道光束都有重新整理頻率，哪怕是萬分之一秒的間隙，在他那隻被AI強化過的眼睛裏，也慢得像蝸牛爬。
林婉看得目瞪口呆。
她眼睜睜看著張北辰像是鬼魅一樣，從那些必死的殺陣中穿了過去，連衣角都沒蹭到一下。
“這……這是什麼黑客技術？”
“這叫‘縮骨功’加‘鬼影步’。”張北辰回頭一把將她拽了過來，“那是以前躲古墓連環弩用的。原理一樣，都是死物，都有規律。”
兩人穿過封鎖線，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倒懸的鐘乳石上掛滿了閃爍的指示燈，下方是一條漆黑的地下河。河水中，無數黑色的機櫃像棺材一樣整齊排列，浸泡在冰冷的流水裏。
這就是“第零號”伺服器。
一座沉在水底的資料墳墓。
“就是這兒。”林婉指著河中心的一座孤島般的平台，“主控台在那上麵。隻要把硬碟插進去，上傳病毒，就能徹底毀掉這裏。”
張北辰沒動。
他死死盯著那片水域。
左眼瘋狂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