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鍋子的手抖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灑出來，燙得他齜牙咧嘴。
“北辰啊，這事兒……可不興打聽啊。”羅鍋子壓低了聲音，那張乾癟的臉上滿是忌憚，“那是‘公司’的機密，沾上就是個死。”
“我知道。”
張北辰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隱約有什麼藍色的東西在流動。
“我現在就是死人一個，還怕什麼死？”
羅鍋子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什麼劇烈的心理鬥爭。
過了半晌，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博古架後麵，從一個暗格裡摸出一個U盤。
“這是當年那個中間人留下的。那傢夥三年前死了，說是吸毒過量，但我知道，是被滅口的。這東西我一直不敢動，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拿去。”
張北辰接過U盤。
就在指尖觸碰到U盤金屬介麵的一瞬間。
轟！
不需要電腦，不需要讀取器。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手指直接衝進了他的大腦。
那不是檔案。
那是一個坐標。
還有一個被加密了無數次的……音訊。
張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聽到了那個音訊裡的聲音。
那是他爹的聲音。
“別看寶貝……看你自己……”
不是回憶裡的那句。
是完全不同的一句。
“北辰……別信……別信那個‘眼睛’……那是活的……”
滋啦——
音訊戛然而止。
張北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你從哪弄來的？！”他一把揪住羅鍋子的衣領，把這瘦皮猴一樣的男人提了起來。
“就……就在這U盤裏啊！”羅鍋子嚇得臉都白了，“我真沒看過！我有那賊心也沒那技術啊！”
張北辰大口喘著氣。
不對勁。
這U盤裏的資訊，怎麼會直接和他體內的病毒產生共鳴？
除非……
這也是那“東西”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林小滿突然低喝一聲：“趴下！”
噠噠噠噠噠！
一串密集的子彈瞬間擊碎了木門，木屑紛飛。
幾顆震撼彈順著破洞滾了進來。
“草！羅鍋子你陰我？！”
張北辰反應極快，一腳踹翻了那沉重的實木櫃枱，拽著羅鍋子躲到了後麵。
林小滿已經開火了，她手裏的微沖噴吐著火舌，壓製著門口的敵人。
“我沒！我真沒啊！”羅鍋子抱著腦袋尖叫，“這鋪子周圍我都裝了監控，要是有人來我肯定知道……”
張北辰沒理會他的哀嚎。
他猛地閉上眼，開啟了“視野”。
這一看，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外麵沒有警車，沒有防爆隊。
隻有十幾台半人高的、像是蜘蛛一樣的機械狗，背上架著自動機槍，正有條不紊地向鋪子推進。
而在更遠處的天台上。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正架著一把奇怪的狙擊槍。
那槍沒有瞄準鏡，隻有一個巨大的、像是雷達一樣的圓盤。
那是……EMP（電磁脈衝）發射器？
“他們不是來殺人的。”張北辰睜開眼，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是來回收‘硬體’的。”
那個“硬體”，就是他。
“怎麼辦？”林小滿換了個彈夾，臉上被木屑劃出了一道血痕，“正門出不去，後門估計也被堵了。”
“羅鍋子，這屋裏有沒有地道？”張北辰盯著羅鍋子。
“有！有！就在太師椅下麵！”羅鍋子拚命點頭。
“帶路。”
三人狼狽地爬進地道。
這地道是羅鍋子為了跑路挖的，直通後麵的一條臭水溝。
就在他們剛剛跳進地道的一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掃過整個古玩店。
那是EMP衝擊。
所有的燈泡瞬間炸裂，林小滿手裏的戰術手電直接熄滅，就連羅鍋子手腕上的電子錶都冒出了一股青煙。
但張北辰沒事。
不僅沒事。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飽腹感”。
那股足以摧毀電子裝置的電磁脈衝，在觸碰到他的一瞬間，竟然被那個詭異的紋章……給吃了？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右手的紋章瘋狂跳動起來，藍光甚至透過戰術手套的縫隙溢了出來，把漆黑的地道照得一片幽藍。
力量。
狂暴、原始、且充滿了破壞欲的力量。
張北辰看著自己的手，這一刻，他竟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渴望。
他想衝出去。
把那些機械狗，連同那個拿著EMP槍的混蛋，全部撕碎。
“北辰？你的手……”羅鍋子在黑暗中看見了那抹藍光，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別出聲。”
張北辰握緊拳頭，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嗜血的躁動。
“走。”
三人沿著地道一路狂奔，終於在十分鐘後鑽出了地麵。
出口是一片荒廢的工地，周圍雜草叢生。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
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再次襲來。
“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張北辰猛地轉過身。
夜色中，那十幾隻機械狗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包圍了這片工地。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紅外探頭都關了，完全是依靠某種特殊的頻率在鎖定張北辰。
“跑不掉了。”林小滿絕望地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她的槍已經沒子彈了。
“誰說要跑？”
張北辰慢慢摘下手套，隨手扔在地上。
那隻手上，藍色的血管如同樹根一樣暴起，那個“眼”形紋章已經睜開到了極致，彷彿要把這黑夜都吞進去。
“羅鍋子，你說得對。”
張北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些冰冷的殺戮機器麵前。
“下墓的時候，不能看寶貝。”
此時，領頭的一隻機械狗似乎察覺到了威脅，背上的機槍瞬間開始旋轉。
但張北辰比它更快。
他沒有躲避，而是對著虛空，做了一個極其古怪的手勢。
那是道家請神的指訣。
但從他嘴裏念出來的，卻不是咒語。
而是一串晦澀、尖銳、根本不屬於人類發音器官能發出的……二進位製程式碼。
“0……”
轟！
以張北辰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空間彷彿凝固了。
那些正準備開火的機械狗，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樣，渾身的關節開始瘋狂抽搐。
緊接著。
最前麵那隻機械狗的金屬外殼開始崩解，裏麵的零件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拆解、重組。
眨眼間。
那隻機械狗竟然變成了一堆廢鐵，而在廢鐵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藍色的、半透明的虛影。
那虛影的樣子，竟然和張北辰一模一樣。
那是……資料投影？
不。
那是“奪舍”。
張北辰把自己的意誌，強行寫入了這台機器的核心程式碼裡。
其他的機械狗此時徹底亂了套，它們的邏輯係統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友軍為什麼突然變成了敵人？
“殺。”
張北辰嘴唇輕啟。
那個藍色的虛影瞬間動了，它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撲向了同伴，鋒利的機械爪瞬間撕開了另一隻機械狗的裝甲。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無聲的、屬於資料的屠殺。
林小滿和羅鍋子獃獃地看著這一幕，完全忘了呼吸。
這還是人嗎？
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鬼神。
五分鐘後。
工地上一片死寂。
滿地都是機械殘骸，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
張北辰站在廢墟中央，身形搖搖欲墜。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
那種藍色的光芒正在緩緩退去，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劇痛。
剛才那一下，燒掉的不止是那些機器的CPU，還有他自己的腦細胞。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著藍色的血沫。
“北辰！”林小滿衝過去扶住他。
張北辰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踉蹌著走到一隻還剩半個腦袋的機械狗麵前，伸出手，直接插進了那破碎的電路板裡。
他在“搜魂”。
讀取這支小隊的任務日誌。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找到了。”
“什麼？”林小滿問。
“他們的老巢。”張北辰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餓狼，“那個發音訊的人，沒死。”
“我爹……可能還在那。”
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中心。
在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樓頂端，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正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那是一則“永生科技”的廣告。
而在那廣告的角落裏，赫然印著一個和張北辰掌心一模一樣的……
眼形紋章。
“走吧。”
張北辰推開林小滿的攙扶，挺直了脊樑。
“去把那座墳，給它掘了。”
風吹過工地，捲起漫天塵土。
這個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的盜墓賊，帶著一身的土腥味和還不熟練的神通，終於要向這個賽博時代的“皇陵”，下這第一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