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黑水四濺。
他手裏多了一個黑色的木匣子。
匣子不大，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看起來像是一條盤旋的蛇。
“這是啥？”
林蕭也不吐了，好奇心佔了上風。
“那老頭的命根子。”
張北辰把匣子上的黑水甩乾，正要開啟。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那是重物撞擊金屬的聲音。
緊接著是趙三的吼聲。
“操你大爺！給老子滾開！”
發動機的轟鳴聲瞬間拔高，變成了嘶吼。
“來了。”
張北辰眼神一凜，把木匣子揣進懷裏。
“那個沒腦袋的玩意兒到了。”
“趙三撐不住多久。”
他轉身就往外跑，林蕭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
衝出屋門。
藉著越野車的大燈。
張北辰看見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場景。
那輛兩噸多重的越野車，此時竟然離地半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大手託了起來。
趙三在駕駛室裡拚命打著方向盤，輪胎在空中空轉，冒出陣陣白煙。
而在車頭前方。
那個穿著清朝官服的高大黑影，正單手抵在保險杠上。
它沒有頭。
脖腔子裏那隻豎著的眼睛，正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那紅光像是實質一樣，把整個車頭都籠罩了進去。
車身在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這也太猛了吧？！”
林蕭嚇得腿肚子抽筋。
單手舉車？
這還是生物嗎？
張北辰沒時間感嘆。
他知道，這是“力場”。
那個哨兵不是靠肌肉力量，而是靠它周圍扭曲的磁場。
要是再不幫忙，趙三連人帶車都得被擠成鐵餅。
“林蕭，把銅片給我！”
張北辰大吼一聲。
林蕭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卻摸了個空。
“貼……貼在車窗上了！”
“媽的！”
張北辰暗罵一聲。
銅片在車上，那個哨兵的目標就是車。
它要把車裏的人和東西，一起碾碎。
必須轉移仇恨。
張北辰從懷裏掏出那個剛到手的木匣子。
他不知道這裏麵是什麼。
但他賭這東西對哨兵有吸引力。
或者說，有威懾力。
“嘿！傻大個！”
張北辰大喊一聲，同時用力把木匣子扔向了半空。
“你要的寶貝在這兒！”
木匣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那隻豎著的眼睛猛地轉動，紅光瞬間鎖定在了木匣子上。
就在那一瞬間。
車頭的壓力驟減。
越野車轟的一聲砸回地麵，彈跳了兩下。
“趙三！撞它！”
張北辰趁機大吼。
趙三反應極快，車輪一著地，抓地力恢復，越野車像是一頭憤怒的公牛，咆哮著沖向那個黑影。
砰！
這一撞結結實實。
那個黑影被撞得飛了出去，砸進了旁邊的廢墟堆裡。
但張北辰知道，這就跟給大象撓癢癢差不多。
物理攻擊對這玩意兒沒用。
他趁著這個空檔，幾步衝到車邊，一把拉開車門，把林蕭塞了進去。
“開車！往回跑！”
“往哪跑？回坑裏？”趙三一邊掛倒擋一邊問。
“不！繞過那個坑，去北邊的山樑！”
張北辰跳上副駕駛。
“那東西被打疼了，肯定發狂。”
“咱們得找個風水硬的地方，跟它好好玩玩。”
越野車一個甩尾，再次衝進了黑暗。
廢墟堆裡。
那個高大的黑影緩緩站了起來。
它身上的官服破破爛爛，露出了下麵青灰色的麵板。
那麵板上長滿了黑色的硬毛。
脖腔子裏的眼睛死死盯著遠去的車燈。
它沒有發出聲音。
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北辰坐在車裏，手裏緊緊攥著那個木匣子。
剛才扔出去是假動作。
他扔的是那塊包著木匣子的破布。
真正的匣子，還在他手裏。
“辰哥，你手裏到底是啥？”
趙三看了一眼那個匣子，隻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知道。”
張北辰開啟了匣子。
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瀰漫了整個車廂。
匣子裏，躺著一枚黑色的印章。
印章上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和那個哨兵脖子上的眼睛，一模一樣。
“鬼璽？”
林蕭湊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
張北辰拿起那枚印章，觸感像是摸著萬年寒冰。
左眼一陣劇痛，隨後是一陣清涼。
他看見了。
這枚印章裡，鎖著一個魂。
一個殘缺不全，充滿了怨毒的魂。
這應該是那個老頭用來控製某些東西的媒介。
也是他能在“太歲”嘴邊討食吃的憑證。
“這是通行證。”
張北辰把印章收好。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就能在那個大網裏，撕開一道口子。”
車子在荒野上狂奔。
身後的黑暗中，那紅色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但張北辰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隻要掌握了規則，鬼神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前麵左轉，上山。”
張北辰指著前方那座黑黝黝的山影。
那座山像是一隻蹲伏的巨獸。
在風水上，那是“白虎銜屍”的凶地。
絕地。
正常人避之不及。
但現在，那裏是唯一的生路。
以毒攻毒。
借那裏的煞氣，衝散這哨兵的力場。
這就是張北辰的算盤。
“辰哥，你確定？”
趙三看著那座陰森森的山，有些發怵。
“那地方以前是亂葬崗，聽說邪乎得很。”
“怕個屁。”
張北辰冷笑，從兜裡掏出幾枚銅錢，壓在舌頭底下。
“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待會兒不管看見啥，隻管踩油門。”
“剩下的，交給我。”
越野車咆哮著衝上了山坡。
路變得更加崎嶇，全是亂石。
兩側的樹木奇形怪狀，像是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枯手。
隨著海拔升高，氣溫越來越低。
車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花。
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僅僅是身後。
四周的樹林裏，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到了。”
張北辰突然開口。
前方出現了一塊平地。
平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石碑斷了一半，上麵刻著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停車。”
車剛停穩。
四周的黑暗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那些黑線變得更加密集，幾乎要把整個空間封死。
“下車。”
張北辰推開車門，手裏握著那個印章。
“林蕭，拿著銅片，站到石碑前麵去。”
“啊？又要我去？”
林蕭帶著哭腔。
“少廢話！”
張北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那是陣眼！”
“你想活命，就給我站住別動！”
林蕭哆哆嗦嗦地站在石碑前，手裏的銅片燙得像火炭。
趙三手裏拎著一根撬棍，護在旁邊。
張北辰則拿著印章，走到石碑的另一側。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把印章放在中間。
然後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印章上。
嗡！
空氣猛地一震。
那枚閉著眼的印章，突然睜開了眼。
一道綠光衝天而起。
幾乎是同時。
山下的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野獸。
像是金屬摩擦發出的尖嘯。
那個哨兵，追上來了。
它的速度極快，幾秒鐘的時間，就已經衝到了平地邊緣。
那隻獨眼裏的紅光，比之前更加狂暴。
它顯然是被那道綠光激怒了。
“來啊！孫子！”
趙三揮舞著撬棍，大聲挑釁。
雖然他腿在抖，但氣勢不能輸。
哨兵沒有理會趙三。
它死死盯著地上的印章，還有石碑前的林蕭。
它感到了威脅。
它猛地撲了過來，帶起一陣腥風。
“就是現在！”
張北辰大吼一聲。
他並沒有去拿印章。
而是飛起一腳，把那枚正在發光的印章，踢向了林蕭。
“接住！”
林蕭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印章的一瞬間。
銅片和印章，撞在了一起。
一陰一陽。
一冷一熱。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間爆發。
轟！
一道刺眼的白光以林蕭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那光芒太亮了。
亮得連張北辰的陰眼都不得不閉上。
在那白光中。
他聽見了一聲慘叫。
那是靈魂被撕裂的聲音。
等光芒散去。
張北辰慢慢睜開眼。
平地上空蕩蕩的。
那個哨兵不見了。
隻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散落在地上。
而在石碑前。
林蕭癱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已經裂成兩半的銅片。
那枚印章，也碎成了粉末。
“贏……贏了？”
趙三有些不敢相信。
“算是吧。”
張北辰走過去，看了看地上的灰燼。
哨兵是毀了。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徹底激怒了幕後的那個大傢夥。
“太歲”丟了一隻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
張北辰看了看林蕭，眼神複雜。
這小子，命真硬。
剛才那一下衝擊，換個身體弱點的，早就震碎了心脈。
他卻隻是暈過去了。
看來，他身上不僅有地圖。
還有別的秘密。
“把他抬上車。”
張北辰踢了踢地上的灰燼。
“此地不宜久留。”
“剛才動靜太大，估計把方圓十裡的孤魂野鬼都招來了。”
“咱們得在天亮之前，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趙三二話不說，扛起林蕭就往車上扔。
“辰哥，那咱們下一步去哪？”
張北辰看著遠方。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但在他的左眼裏。
那張黑色的網，雖然破了一個口子。
卻正在以更快的速度修復。
而且，顏色更深了。
從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那是血光之災的前兆。
“去城裏。”
張北辰吐出一口煙圈。
“找個人。”
“誰？”
“當初把這半塊銅片賣給我的那個人。”
“既然他把這燙手山芋給了我，那這鍋，他也得幫我背一半。”
越野車再次啟動。
這次，車輪碾過的不再是荒草。
而是命運的紅線。
張北辰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他的手插在兜裡，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樣東西。
那是剛纔在灰燼裡撿到的。
一顆像是玻璃球一樣的珠子。
裏麵，有一隻小小的豎眼，正在轉動。
這就是戰利品。
哨兵的“核心”。
有了這東西，那個所謂的“太歲”，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神。
隻要是活物。
就有弱點。
隻要有弱點。
我就能弄死你。
張北辰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遊戲。
升級了。
趙三瞥了一眼後視鏡，沒敢多問。
他隻覺得辰哥身上的煞氣，比那個鬼地方還要重。
車子駛出山區，重新回到了公路上。
晨光灑在車身上，卻照不透車內的陰霾。
在那光與影的交界處。
一個新的深淵，正在緩緩張開。
而張北辰，正帶著他們，一腳油門，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