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張北辰一把按住趙三的腦袋,將他死死壓在身下。
同時,他手中的雷管拉環,扯到了底。
但他沒扔。
這種狹窄的墓室,扔雷管就是自殺。
他賭的是這東西的本能。
“嘶——”
雷管引信燃燒的聲音,在這嘈雜的怪吼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死亡倒計時的聲音。
漫天的血雨和觸手,在距離張北辰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怪物,怕了。
它是有智慧的。
它不想死。
或者說,它不想和這三個“食物”同歸於盡。
張北辰半跪在地上,身上全是灰塵,顯得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舉著那個正在冒煙的雷管,像是在舉著一個火炬。
“退後。”
張北辰獰笑著,牙齒上沾著血絲,“老東西,我知道你聽得懂。”
“讓路,或者咱們一起炸成爛泥。”
“這雷管是特製的,加了白磷。”
“沾上一點,就能把你這身老骨頭燒成灰,連個渣都不剩。”
他在詐它。
雷管就是普通雷管,哪來的白磷。
但這種時候,比的就是誰更瘋,誰更不怕死。
那具披著人皮的骷髏死死盯著張北辰手中的雷管,僅剩的一隻眼球裡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周圍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開始緩緩收縮。
空氣中的腥臭味愈發濃烈。
“嘿嘿……”
怪物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
“北辰啊……你長大了……”
“比你那個死鬼老爹……強……”
它緩緩向後退去,身體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而在它身後,原本應該是牆壁的地方,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石門。
那是一張巨大的、還在蠕動的食道。
肉紅色的內壁上掛滿了粘液,無數細小的觸鬚在上麵搖擺,像是在歡迎他們進入。
“走那邊?”趙三看了一眼,差點把膽汁吐出來,“那他孃的是路嗎?那就是這怪物的腸子吧!”
“不然呢?”
張北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雷管引信已經燒了一半。
他必須做決斷。
“前門被那些乾屍堵死了,這東西雖然退了,但它在等雷管滅。”
“雷管一滅,咱們就是它的點心。”
“林蕭,還能跑嗎?”
林蕭捂著剛才被燙傷的手腕,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冷得像冰。
“死不了。”
“好。”
張北辰深吸一口氣,那是混合著屍臭和火藥味的氣息。
“趙三,閉眼,屏住氣。”
“我不喊停,別睜開。”
趙三雖然怕,但也知道這時候隻能聽張北辰的。他死死閉上眼,雙手捂住口鼻。
張北辰看向那個幽深的**。
左眼之中,他看到那洞口深處,有一團微弱的青光在閃爍。
那是生門。
也是死門。
“一。”
“二。”
“跑!”
隨著一聲爆喝,三人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向那個噁心的**。
就在他們衝進去的瞬間,張北辰反手將手中的雷管向後一拋。
目標不是那個怪物。
而是那個茶桌下方的坑洞——怪物的根基所在。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在身後響起。
氣浪裹挾著碎石和惡臭的血肉,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他們一把。
三人像是滾地葫蘆一樣,順著那濕滑的肉壁通道一路向下滾去。
天旋地轉。
失重感包圍了全身。
不知道滾了多久,周圍那種柔軟噁心的觸感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堅硬的石板。
“砰!”
張北辰重重摔在地上,感覺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但他沒敢躺著。
第一時間,他翻身而起,手中的手電筒瞬間亮起,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
這一看,他愣住了。
林蕭和趙三也摔得不輕,哼哼唧唧地爬起來。
“北辰,這……這是哪啊?”趙三揉著腰,抬頭一看,也傻了眼。
這裏不再是狹窄的墓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極高,隱約能看到上麵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珠子,模擬成了星空的樣子。
而在他們麵前,是一座城。
一座微縮的古城。
城牆、街道、房屋、店鋪,一應俱全。
隻不過,所有的建築都是用白骨搭建而成的。
人骨。
“這……這是遼代那個傳說中的‘骨城’?”趙三聲音發顫,“傳說遼國有個大巫師,用三萬戰俘的骨頭給皇帝修了個極樂世界……難道就是這兒?”
張北辰沒說話。
他舉著手電,光柱掃過那些骨頭房子。
左眼的刺痛感越來越強。
那些骨頭,不對勁。
在常人眼裏,那就是森森白骨。
但在他的陰眼裏,那些骨頭上,都纏繞著黑色的絲線。
那不是死氣。
那是怨氣。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在那城門口的牌坊下,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輛越野車。
路虎衛士。
二十一世紀的產物。
車身已經銹跡斑斑,車胎也癟了,但車牌號依然清晰可見。
那是京牌。
“有人來過。”林蕭也看到了那輛車,他快步走過去,檢查了一下車況。
“車軸斷了,發動機報廢。”
“這車至少停這兒五年了。”
林蕭伸手在車窗上抹了一把灰,露出了裏麵的景象。
駕駛座上,坐著一具乾屍。
穿著衝鋒衣,戴著護目鏡。
屍體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筆記本。
“又是死人。”趙三啐了一口,“這地方怎麼到處都是死人。”
張北辰走過去,也不嫌晦氣,直接伸手去拿那個筆記本。
屍體的手指僵硬如鐵,死活掰不開。
“兄弟,借個光。”
張北辰低聲唸叨了一句,手指在屍體的手腕穴位上一按,用力一扭。
“哢吧。”
骨骼脫臼。
筆記本落入手中。
這是一個皮麵筆記本,封皮已經發黴了。
張北辰翻開第一頁。
字跡潦草,像是急匆匆寫下的。
【10月3日。我們找到了入口。教授說得對,這裏不是墓,是個實驗室。那些遼國人根本不是在修墓,他們是在……養東西。】
【10月5日。小李不見了。昨天晚上守夜的時候,他說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今早起來,他的睡袋是空的,隻有一灘水。】
【10月7日。我們出不去了。那個玉石門是單向的。隻能進,不能出。而且……我發現隊伍裡多了一個人。我們明明隻有五個人,為什麼吃飯的時候會有六雙筷子?】
看到這兒,張北辰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六雙筷子?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林蕭和趙三。
還好,是兩個人。
等等。
張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的左眼視野裡,趙三的背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像個猴子,隻有半截身子,兩隻細長的爪子死死扣住趙三的肩膀,腦袋埋在趙三的後頸窩裏,似乎正在……吸氣。
而趙三對此一無所知,還在那兒好奇地打量著那輛越野車。
“三兒。”
張北辰不動聲色地合上筆記本,塞進懷裏。
“怎麼了辰哥?”趙三回過頭,一臉茫然。
那一瞬間,張北辰看到趙三背上那個“猴子”也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爛了一半的人臉。
隻有一隻眼睛,正怨毒地盯著張北辰。
它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張北辰讀懂了那個口型。
它在說:“別、管、閑、事。”
張北辰握著手電筒的手緊了緊,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是殭屍大粽子,他不怕,大不了拚命。
但這這種無形的髒東西,最難纏。
而且這東西顯然已經跟趙三連成一體了,強行驅趕,趙三這半條命怕是也要搭進去。
“沒事,你臉上有灰。”張北辰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隨便找了個藉口。
“哦。”趙三胡亂擦了擦臉。
“林蕭,車裏還有能用的東西嗎?”張北辰轉頭問林蕭,順便給了他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示意他看趙三的身後。
林蕭正在翻找後備箱,聽到問話,抬頭看了一眼。
他看不見那隻“猴子”。
但他看懂了張北辰的眼神。
那是警示。
最高階別的警示。
林蕭的手指在腰間輕輕敲擊了兩下,表示收到。
“找到幾盒罐頭,還有半桶油。”林蕭從後備箱裏拎出一個塑料桶,“還有這個。”
他舉起一把工兵鏟。
“這可是好東西。”林蕭揮舞了兩下,“德國貨,鋼口不錯。”
“拿著防身。”
張北辰點點頭,目光再次掃向那座陰森的骨城。
“既然來了,就沒有回頭路。”
“那扇玉石門咱們炸不開,唯一的出口,就在這座城裏。”
“這筆記本裡說,這裏是個實驗室。”
“遼國人……在這兒養東西。”
“養什麼?”趙三忍不住問。
張北辰指了指頭頂那片虛假的星空,又指了指腳下這座死寂的骨城。
“養神。”
“或者說……造神。”
張北辰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回蕩,帶著一絲寒意。
“剛才那個‘二狗子’,隻不過是個看門的失敗品。”
“真正的大傢夥,在裏麵等著咱們呢。”
三人整頓了一下裝備。
其實也沒什麼好整頓的了。
兩根雷管用了一根,剩下一根在趙三兜裡。
林蕭的刀廢了,換成了工兵鏟。
張北辰手裏隻有那把祖傳的青銅匕首,還有那半本破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