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緩步走到鐵箱前。
他沒有低頭去聞，而是把手輕輕放在了箱蓋上。
一股極寒的氣息透過鐵皮傳導過來。
常人感覺不到，但他的左眼能“看”到。
那是一團黑色的煞氣，正從箱子裏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像活物一樣扭曲著。
這土裏，摻了血。
而且是死了至少兩千年的粽子的血。
視線穿透鐵皮。
左眼的金光在墨鏡後流轉。
那一瞬間，張北辰彷彿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地下河，河邊堆滿了森森白骨，而在白骨堆的中央，一口青銅棺槨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深度，地下四百二十米。”
張北辰收回手，聲音平靜得可怕，“土質是夯土夾雜石灰，典型的秦代防潮層。但這土裏……”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林蕭。
“有一股‘屍香魔芋’的味道。這土不是挖出來的，是從死人嘴裏摳出來的。”
林蕭的瞳孔猛地收縮。
啪啪啪。
她鼓起了掌，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精彩。”
“那個死掉的勘探員，確實是在四百米深的裂縫裏發現的。死的時候嘴裏塞滿了土，肺裡全是魔芋花粉。”
林蕭站起身，走到張北辰麵前，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墨鏡。
“張啞巴是吧？你被錄用了。”
“定金五十萬，事成之後再給五百萬。”
“不過……”
林蕭突然湊到張北辰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耍花樣，我會把你的皮剝下來做燈籠。”
張北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隻要錢到位，閻王殿我也敢闖。”
“但如果老闆想要賴賬……”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輕輕捏碎了手裏那顆堅硬的核桃。
哢嚓。
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
入夜。
車隊駛入秦嶺山區。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飛馳，窗外是大片大片漆黑的原始森林，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鬼手。
張北辰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實際上，他的精神已經通過左眼，連線到了幾公裡外的一處高地。
那裏，停著一架隱形無人機。
那是博士的眼睛。
他在監視這支車隊。
“有意思。”
張北辰心中冷笑。
博士把林蕭這幫人當成了探路的炮灰。那個所謂的“秦代大墓”，根本就是個幌子。
那張地圖上標記的真正位置，是一個“活”的坐標。
它在移動。
隨著地脈的呼吸在移動。
隻有擁有這隻“陰眼”的人，才能捕捉到那個坐標的軌跡。
博士想要抓住他，就是為了讓他帶路。
“辰哥。”趙三用手肘碰了碰他，遞過來一張紙條。
藉著車內的微光，張北辰掃了一眼。
上麵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車上有炸彈，底盤下。】
是趙三剛才趁撒尿的時候檢查發現的。
這幫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
張北辰把紙條揉碎，吞進肚子裏。
他不僅不慌，反而感到一種久違的興奮。
血液在沸騰。
那隻左眼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視野中的世界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車隊前方，出現了一片濃霧。
霧氣很重，車燈照進去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
“停車！”
張北辰突然大喝一聲。
司機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吱——
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黑印，車頭堪堪停在懸崖邊上。
再往前一米，就是萬丈深淵。
前麵的路，斷了。
“怎麼回事？！”林蕭氣急敗壞地從前麵的車上跳下來。
“路斷了。”
張北辰推開車門，站在寒風中，指著前方的濃霧。
“前麵不是路，是鬼打牆。”
林蕭走過來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原本好好的盤山公路，在這裏突然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坡，而那濃霧中，隱約傳來一陣陣戰馬嘶鳴的聲音。
陰兵借道。
“裝神弄鬼！”
林蕭拔出槍，對著濃霧就是兩槍。
砰！砰！
槍聲在山穀裡回蕩，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地方不對勁。”
一個拿著羅盤的老頭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磁場全亂了，羅盤指標轉得跟風扇似的！”
這是隊伍裡的另一個“顧問”，姓王，是個半吊子風水師。
“老闆，咱們……咱們還是撤吧？”王老頭哆嗦著說，“今晚是大凶之兆，不宜進山啊！”
“撤個屁！”
林蕭一腳把王老頭踹翻，“博士下了死命令，明天天亮前必須趕到坐標點！誰敢後退一步，我就斃了誰！”
她轉頭看向張北辰：“啞巴，你有辦法嗎？”
張北辰摘下墨鏡，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在這漆黑的夜裏，沒人注意到他左眼那一閃而過的金光。
“有。”
“不過得見血。”
林蕭皺眉：“什麼意思？”
“這霧是死人怨氣聚成的，擋活人的路。”張北辰指了指那個還在地上哀嚎的王老頭，“得有人下去探路，把這口怨氣衝散。”
林蕭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對著王老頭的大腿就是一槍。
砰！
鮮血飛濺。
“啊！！！”王老頭髮出殺豬般的慘叫。
“扔下去。”林蕭冷冷地命令手下。
兩個黑衣人立刻架起王老頭，不顧他的掙紮和求饒，直接把他扔進了那片濃霧瀰漫的亂石坡。
慘叫聲隨著身體滾落越來越遠，最後戛然而止。
幾秒鐘後。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片濃霧竟然真的開始慢慢散去，露出了一條隱蔽的小路。
林蕭滿意地點點頭，看向張北辰的眼神裡多了一份賞識：“有點手段。上車，繼續走！”
車隊重新啟動。
趙三坐在車裏，臉色蒼白地看著張北辰：“哥，那老頭……”
“他本來就是那個組織安插進來的眼線。”
張北辰壓低聲音，語氣淡漠，“我不指出來，死的那個就是你。”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王老頭身上看到了同樣的“生化改造”痕跡，雖然很微弱。
這出苦肉計，不過是為了讓林蕭更加信任自己。
在這場博弈裡，人命隻是籌碼。
車隊沿著那條小路顛簸前行，慢慢深入了秦嶺腹地。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樹榦扭曲怪異，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成了麻花。
這裏是禁區。
連衛星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死地。
張北辰看著窗外，那個在腦海中閃爍的坐標點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個東西，醒了。
就在他們腳下。
轟隆——地麵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不是地震。
倒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咚。咚。咚。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股震動，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節奏跳動起來。
“停！”
林蕭再次叫停了車隊。
她臉色難看地捂著胸口，那種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怎麼回事？”
張北辰推門下車，蹲下身子，把手按在冰冷的地麵上。
左眼全開。
視線瞬間穿透地表，深入地下幾十米。
緊接著，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地下，密密麻麻全是樹根。
那些樹根並不是木質的，而是像血管一樣在蠕動，裏麵流淌著猩紅的液體。
而這些血管的盡頭，匯聚在一個龐然大物身上。
那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埋藏在地下的青銅人臉。
而此時，那張青銅巨臉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它在看他。
或者說，它在看他那隻左眼。
“跑！！！”
張北辰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趙三，轉身就往旁邊的樹林裏沖。
“什麼？！”林蕭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
轟！！！
地麵瞬間炸裂。
無數條粗大的血色樹根破土而出，像章魚的觸手一樣，瞬間捲住了最前麵的那輛越野車。
鋼鐵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
那輛兩噸重的越野車，竟然像玩具一樣被樹根直接捏爆！
裏麵的黑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變成了一灘肉泥。
“開火！開火！！！”
林蕭尖叫著扣動扳機，子彈打在樹根上濺起一片火星，卻連皮都沒擦破。
這根本不是什麼古墓。
這是個捕食場。
而他們，就是送上門的點心。
張北辰拉著趙三在密林中狂奔，身後的慘叫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博士想要的那個“珍貴樣本”，根本不是什麼長生不老葯。
而是這地下的活物。
那個在幾千年前，就被古人封印在這裏的——太歲。
而解開封印的鑰匙，就是他這隻眼睛。
“博士，你這份大禮，我收到了。”
張北辰在狂奔中，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把這天捅個窟窿，看看到底是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