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車隊再次集結。
張北辰像個沒事兒人一樣,拎著揹包上了車。
王掌櫃遞給他一瓶水:“喝點水,潤潤嗓子。今天路不好走。”
張北辰接過水,擰開蓋子,當著王掌櫃的麵喝了一大口。
王掌櫃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張北辰擦了擦嘴角,心裏冷笑。
昨晚他趁著夜色溜進廚房,把整箱礦泉水都換了一遍。王掌櫃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普通的自來水。
“出發!”
隨著老黑一聲令下,車隊轟鳴著衝出了招待所,駛向了那一望無際的荒原。
車子越開越荒涼。
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最後連碎石路都沒了,隻有前車壓出的車轍印。
四周是連綿起伏的雪山,荒涼、死寂,透著一股來自遠古的壓迫感。
海拔在不斷升高。
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
對講機裡不時傳來老黑罵罵咧咧的聲音,指揮著車隊避開流沙和沼澤。
突然,領頭的那輛陸巡猛地剎住了車。
“怎麼回事?”王掌櫃抓起對講機喊道。
“前麵……前麵有東西。”老黑的聲音有些變調。
張北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前方的荒原上,橫亙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走近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架飛機。
一架二戰時期的老式運輸機,半個機身都埋在沙土裏,機翼折斷,機身上滿是銹跡和彈孔。
但最詭異的不是飛機本身。
而是在飛機的周圍,整整齊齊地跪著幾十具乾屍。
它們穿著破爛的軍裝,麵朝昆崙山的方向,雙手合十,像是在進行某種虔誠的膜拜。
風沙吹過,乾屍身上的布條獵獵作響,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這……這是那個失蹤的‘駝峰航線’運輸隊?”王掌櫃的聲音有些發抖。
陳教授拄著柺杖走上前,用顫抖的手撫摸著一具乾屍的肩膀。
“不。”陳教授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這不是駝峰航線。你看他們的臂章。”
張北辰湊近一看。
那臂章雖然已經褪色,但依舊能辨認出上麵的圖案。
一條首尾相連的蛇。
銜尾蛇。
張北辰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臂章,和他母親那張老照片裡,考察隊穿的製服一模一樣!
“這是二十年前的那支考察隊!”張北辰猛地轉頭看向王掌櫃,眼神如刀,“你不是說他們失蹤了嗎?為什麼會死在這裏?而且……穿著二戰時期的軍裝?”
這根本解釋不通!
時間線亂了。
二十年前的人,穿著八十年前的衣服,死在了一架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飛機旁。
“我……我不知道啊!”王掌櫃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我掌握的情報裡沒這段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幽突然尖叫了一聲。
“它……它們動了!”
張北辰猛地回頭。
隻見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乾屍,脖子突然發出“哢哢”的脆響。
幾十顆乾癟的頭顱,緩緩轉動,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看向了他們這群闖入者。
緊接著,那架廢棄的運輸機裡,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無線電雜音。
滋滋……滋滋……
“救命……不要……去……那裏……”
那是女人的聲音。
張北辰渾身僵硬,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他在夢裏聽了無數遍。
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跑!!!”
老黑反應最快,端起衝鋒槍對著那些乾屍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乾屍身上,濺起一片煙塵,卻根本無法阻擋它們的動作。
那些乾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動作僵硬而詭異,嘴裏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嘶吼聲,向著人群撲了過來。
“上車!快上車!”
王掌櫃屁滾尿流地往車上爬。
場麵瞬間失控。
張北辰沒有退。
他死死盯著那架運輸機,那個聲音還在響。
“不要……過來……北辰……快跑……”
她知道我來了?
她還活著?
“愣著幹什麼!找死啊!”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往後拽去。
是林幽。
“那是錄音!是陷阱!”林幽大聲吼道,“你看清楚!那飛機駕駛艙裡有什麼!”
張北辰被這一吼,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定睛看向駕駛艙。
在那破碎的風擋玻璃後麵,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的手裏,並沒有握著操縱桿。
而是捧著一個黑色的盒子。
那盒子正閃爍著紅光,聲音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是個誘餌。
“媽的!”
張北辰怒罵一聲,反手抽出腰間的工兵鏟,一鏟子削掉了衝到麵前一具乾屍的腦袋。
那乾屍倒在地上,斷頸處沒有血,隻有無數黑色的甲蟲湧了出來。
“屍蹩!是屍蹩王控製的傀儡!”
陳教授在後麵大喊,“用火!它們怕火!”
“老黑!燃燒彈!”張北辰大吼。
老黑雖然看張北辰不順眼,但也知道這時候不是內鬥的時候。他從車裏掏出幾枚燃燒瓶,狠狠地砸向乾屍群。
轟!
火焰騰空而起。
那些乾屍遇火即燃,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無數黑色的蟲子在火海中掙紮尖叫。
趁著火勢阻擋,眾人狼狽地鑽進車裏。
“開車!快開車!”
車隊像是發瘋的野獸,咆哮著衝出了這片死亡區域。
一直跑出幾十公裡,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架詭異的飛機,車隊才慢慢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張北辰坐在後座上,手裏緊緊攥著那枚玉佩。
玉佩此時滾燙如火,上麵那個銜尾蛇的圖案,竟然隱隱泛著紅光。
“剛才那個聲音……”張北辰看向林幽,聲音有些沙啞。
“是某種迴圈播放的訊號。”林幽正在電腦上分析剛才錄下的音訊,“頻率很古怪,不像是地球上的無線電裝置能發出的。”
“而且,”林幽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這段音訊裡,藏著一組坐標。”
“哪裏?”
“就在我們腳下。”
林幽指了指地麵,“或者說,在這片荒原的深處。”
張北辰看向窗外。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前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雪山輪廓。
那山峰的形狀,像極了一條昂首吐信的巨蛇。
崑崙墟。
他們到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剛才那個“歡迎儀式”,隻是為了告訴他們一件事:
這裏,不歡迎活人。
吉普車的引擎蓋散發著焦糊味,像是某種烤爛的橡膠混合著死肉的臭氣。
車停在一處背風的亂石堆後。
這裏海拔已經超過了四千五,風像刀子,每一口呼吸都在肺裡割開一道口子。
“歇會兒,都歇會兒。”
王掌櫃從副駕駛滾下來,腿軟得像兩根麵條。他扶著車輪,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晚飯吃的自熱米飯混著膽汁,在凍土上冒著白煙。
沒人去扶他。
張北辰靠在後車門上,點了根煙。
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剛才用力過猛。工兵鏟砍斷頸骨的反震力,到現在還在虎口處發麻。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讓尼古丁在肺葉裡滾了一圈,辛辣的味道稍微沖淡了鼻腔裡屍蹩燒焦的惡臭。
“這活兒沒法幹了。”
老黑把霰彈槍往引擎蓋上一拍,發出咣的一聲響。
他那張被風沙吹得跟樹皮一樣的臉上,滿是戾氣。
“王胖子,當初說的是探路,沒說要跟這種怪物拚命。那飛機裡的玩意兒你也看見了,會設局,會用錄音機釣魚!這他媽是粽子?這是妖精!”
老黑一邊吼,一邊拿眼角餘光去瞟林幽。
他在試探。
這隊伍裡,王掌櫃是金主,但就是個肉豬。真正掌握核心資訊的,是那個一直盯著電腦的女人。
張北辰沒說話,隻是把玩著手裏的玉佩。
玉佩已經涼了下來,但那種灼燒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剛才那一瞬間,他不僅聽到了那個聲音,還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在那個骷髏捧著的黑盒子上,纏繞著一團黑氣。
那不是死氣。
那是活人的“念”。
有人故意把那東西放在那兒的,時間就在最近三天之內。
如果那個骷髏是幾十年前的飛行員,那錄音裝置是誰放進去的?
隻有一種可能:這地方,除了他們,還有另一撥人。
或者說,另一隻“鬼”。
“加錢。”老黑見沒人搭理他,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不加錢,老子現在就開車回去。你們愛誰誰。”
“加!加加加!”
王掌櫃吐乾淨了,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那張圓臉上全是冷汗,“每人再加五十萬!老黑,你別衝動,咱們都走到這兒了,那是崑崙墟啊!裏頭隨便摸出一件明器,夠你吃三輩子的!”
老黑冷哼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點,伸手去摸煙盒。
“沒用的。”
林幽合上膝上型電腦,聲音冷得像周圍的冰川。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血紅的夕陽,看不清眼神。
“回不去了。”
“你說啥?”老黑動作一僵。
林幽指了指來時的路。
風沙漫天。
原本清晰的車轍印,此刻已經徹底消失。
更詭異的是,在那漫天黃沙中,隱約聳立著無數個黑影。
像是樹,又像是人。
它們靜靜地站著,也不動,就那麼圍成一個半圓,把回去的路堵死了。
“鬼打牆?”王掌櫃牙齒開始打顫。
“是磁場紊亂造成的視覺殘留,或者是……某種更糟糕的東西。”陳教授裹緊了衝鋒衣,老臉慘白,“這地方的磁場強度是外界的幾百倍,咱們的羅盤早就廢了。gps訊號也在剛才徹底斷了。”
“還有,”張北辰突然開口,他彈飛煙頭,火星在風中劃出一道紅線,“看看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