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北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沒管二狗子的大喊大叫,反而迎著那些黑影沖了過去。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已經變成了慢動作。
每一個敵人的動作軌跡,每一次能量流動的方向,甚至連空氣中微塵的漂浮,都清晰可見。
這不是“陰眼”的全部能力。
這隻是覺醒的開始。
既然我是07號。
既然我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那就讓這幫高高在上的“觀察者”們見識一下……
什麼叫真正的惡鬼。
張北辰手中的槍響了。
第一發子彈,沒有打人,而是精準地擊中了遠處一棵看似枯死的老槐樹上的某個樹瘤。
那裏,正是這片屍氣大陣的“氣眼”。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彷彿戳破了一個膿包。
下一秒。
整座老黑瞎子溝,活了。
無數黑色的霧氣瞬間沸騰,化作猙獰的鬼麵,從地下、樹榦中、岩石縫裏瘋狂湧出,咆哮著沖向那些闖入者。
原本堅硬的地麵開始液化,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沼澤。
那些穿著高科技裝甲的殺手們瞬間亂了陣腳,有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裝甲係統全部失靈,有人被地底伸出的枯手死死拽住腳踝。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通訊頻道裡傳來驚恐的喊叫聲。
張北辰站在混亂的中心,周圍的鬼影對他視而不見,彷彿他是這裏的王。
他回頭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二狗子,露出一口白牙。
“別愣著了,把那兩噸炸藥的遙控器給我。”
“現在的火候……剛剛好。”
那遙控器就在二狗子還在發抖的手邊,沾著泥,還混著血。
張北辰彎腰去撿。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點散步般的悠閑。
周圍是地獄。
那些造價幾百萬美金的一體化單兵作戰裝甲,此刻成了最沉重的鐵棺材。
“警報!環境生物指數異常!氣壓異常!”
“火控係統離線……該死!我的腿!有什麼東西鑽進去了!”
通訊頻道裡的慘叫聲像殺豬一樣。
一個戴著全覆式頭盔的士兵就在張北辰左側三米處。
他正瘋狂地用槍托砸著自己的大腿裝甲連線處。
那裏的縫隙裡,幾縷黑色的霧氣像是活體長蟲,硬生生擠了進去,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裝甲的大腿部位呈現出詭異的反向彎曲。
張北辰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隻是把玩著手裏那個黑色的起爆器,手指在紅色的保險蓋上輕輕摩挲。
“二狗子,腿還能動嗎?”
二狗子臉色慘白,那一塊落石雖然沒砸斷骨頭,但也壓得他夠嗆。
他哆哆嗦嗦地看著張北辰。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那個跟他從小光屁股長大的發小嗎?
那種眼神。
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窩死螞蟻。
“北……北辰,那些人是……”二狗子嚥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
“索命鬼。”
張北辰蹲下身,幫二狗子推開那塊石頭。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
幾百斤的青石,他單手一掀就滾到了一邊。
二狗子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你剛才……那槍……”
“別廢話。”張北辰把二狗子拽了起來,也不管他疼得呲牙咧嘴,拖著他就往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躲,“想活命就聽我的。”
山穀口的黑影並沒有死絕。
雖然屍氣大陣廢掉了大部分普通士兵,但還有三個人影依舊站立著。
他們身上的裝甲明顯高出一個檔次。
暗紅色的塗裝,在翻湧的黑霧中亮起刺眼的能量護盾,那些猙獰的鬼麵撞在護盾上,發出滋啦滋啦的燒灼聲,卻無法寸進。
“清理模式,開啟。”
為首的紅甲人聲音冰冷,像是合成的電子音。
他抬起手臂。
手腕處的裝甲翻開,露出一根微型炮管。
轟!
一團藍色的高能電漿球呼嘯而出,直接轟碎了攔路的一棵老樹,連帶著在那肆虐的屍氣都被高溫瞬間蒸發出一片真空區。
“該死,是‘清理者’型號。”
張北辰眯起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紅芒。
腦海中莫名跳出這個名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看見那些能量流動一樣。
記憶像是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鋒利得割人。
“07號實驗體,停止抵抗。”
紅甲人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戰場,精準地送入張北辰的耳膜,“公司接管程式已啟動,重複,停止抵抗。”
二狗子嚇得差點尿褲子。
“他在跟誰說話?誰是07號?”
張北辰沒理他。
他死死盯著那個紅甲人。
視界中,對方的能量核心在胸口位置,像是一團刺眼的小太陽。
如果是以前,他隻會覺得那是個亮斑。
但現在。
他能看到那團光芒周圍延伸出的幾十條能量管線,那是給全身供能的血管。
而在左肋下方,有一處管線的流動出現了微小的凝滯。
那是舊傷?
或者是設計缺陷?
不重要了。
那是死穴。
張北辰咧開嘴,牙齒上沾著剛才摔倒時磕破嘴唇流出的血,顯得格外猙獰。
“想要我回去?”
他大喊一聲,從岩石後探出半個身子。
紅甲人瞬間鎖定了他。
三門微型炮同時調轉槍口。
“那就來地獄裏抓我吧。”
哢噠。
張北辰拇指狠狠按下了起爆器的紅色按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二狗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他想罵娘,但聲音還沒發出來,就被腳下傳來的恐怖震動吞沒了。
轟隆隆隆——!
不是爆炸聲。
而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咆哮。
那是地龍翻身。
早在兩天前,張北辰就在這下麵埋了兩噸烈性炸藥。
位置不是亂選的。
那是這條山脈地下水係的節點,也是這處風水局的“龍腰”。
腰斷了,龍就癱了。
整座黑瞎子溝的山體像是積木一樣開始崩塌。
巨大的裂縫瞬間撕裂了地麵,像是一張張吞天巨口。
那些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紅甲人,腳下的土地瞬間消失。
即使他們的裝甲能噴射飛行,但在這種天地之威麵前,就像暴風雨中的蚊子一樣無力。
無數噸重的巨石從兩側的山崖滾落,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砸向穀底。
“啊啊啊啊!!”
二狗子的慘叫聲剛出口,整個人就往下一沉。
張北辰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
緊接著,兩人腳下一空,順著那道裂開的巨大地縫,直直地墜了下去。
失重感。
黑暗。
碎石撞擊在身上的劇痛。
還有耳邊呼嘯的風聲。
張北辰在下墜的過程中,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看到了。
在裂縫的深處,那崩塌的土層之下,露出的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層泛著青銅光澤的金屬壁。
那上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正在因為地質結構的改變而閃爍著微弱的光。
那是墓?
不。
那根本不是什麼遼代貴族墓。
那是一個巨大的、被掩埋在地底幾千年的……籠子。
……
“咳咳……咳……”
肺裡全是灰塵。
張北辰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拚裝了一遍。
他動了動手指。
還能動。
這具身體的抗擊打能力,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從幾十米高的地方摔下來,雖然有那些滑坡的土石作為緩衝,但也絕對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但他隻是覺得疼。
沒有骨折。
這不正常。
“二狗子?”
張北辰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四週一片漆黑。
但這難不倒他。
他眨了眨眼,那股熟悉的涼意湧上眼眶。
黑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綠色的視野。
就像是戴了夜視儀,但比夜視儀更清晰。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二狗子。
那傢夥運氣不錯,摔在一堆腐爛的樹根和軟泥上,半個身子陷了進去,這會兒正昏迷不醒。
張北辰掙紮著爬起來,把你二狗子從泥裡拽了出來。
探了探鼻息。
還活著。
就是右腿的小腿骨折了,斷骨茬子刺破了皮肉,看著挺嚇人。
張北辰熟練地撕下衣擺,找了兩根還算結實的枯樹枝,給二狗子做了個簡易的固定。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頭頂上方,塌陷的亂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堵住了出口。
而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條寬闊的甬道。
地麵鋪著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有一張床那麼大,嚴絲合縫。
兩側的牆壁……
張北辰舉起手電筒——萬幸這軍用手電質量過硬,摔下來居然還能亮。
光柱掃過牆壁。
他愣住了。
牆上不是壁畫。
而是一排排整齊的凹槽。
每個凹槽裡,都嵌著一個透明的電晶體。
雖然大部分已經破碎,乾涸,佈滿了灰塵。
但還是有幾個完好的。
張北辰走近一個完好的電晶體。
他用衣袖擦去表麵的灰塵。
光線照進去。
裏麵浸泡著的,是一具蜷縮的骸骨。
不是人類。
那骸骨長著三隻手臂,顱骨狹長,眼窩巨大。
“這他媽是什麼……”
張北辰感覺頭皮發麻。
這不是古墓。
或者說,這不僅僅是古墓。
誰會在幾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在地下修建這種類似實驗室的地方?
而且用的還是青銅和石頭?
突然。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
很輕。
如果不是在這個死寂的地下,根本聽不見。
張北辰瞬間關掉手電。
身體緊貼著牆壁,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的那雙“陰眼”再次發揮作用。
隻見甬道盡頭,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是那個紅甲人。
那個“清理者”小隊的隊長。
他也沒死。
但他現在的狀態很慘。
那身暗紅色的裝甲已經破破爛爛,左臂不翼而飛,斷口處冒著電火花。
背後的推進器隻剩下一個,還在冒著黑煙。
但他手裏的微型炮依舊端著。
而且,那個紅甲人的頭盔麵罩碎了一半,露出了半張臉。
張北辰看清那半張臉的時候,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人臉。
麵板呈現出死灰色的金屬光澤,沒有毛孔。
那隻暴露在空氣中的眼睛,是一顆紅色的晶體義眼。
機械改造人?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機器?
“07號……定位訊號……丟失……”
紅甲人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誰彙報。
“重新掃描……生物雷達啟動……”
張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波紋掃過了自己的身體。
紅甲人猛地轉頭,那顆紅色的義眼死死鎖定了張北辰藏身的位置。
“發現目標。”
紅甲人抬起僅存的右手。
炮口開始聚能。
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該死!
張北辰知道自己躲不過去。
這種距離,這種狹窄的甬道,那就是活靶子。
拚了。
他沒有退縮,反而猛地蹬地,整個人像是一頭獵豹般沖了出去。
不是向後逃,而是迎著槍口沖。
隻有近身,纔有機會!
轟!
第一發能量彈擦著張北辰的頭皮飛過,轟在身後的牆壁上,碎石亂飛。
熱浪灼燒著張北辰的臉頰。
他在賭。
賭那個紅甲人受傷後的反應速度跟不上他。
賭那套破損的裝甲火控係統有延遲。
十米。
五米。
紅甲人再次調整炮口。
張北辰甚至能看到炮口內部能量匯聚產生的旋渦。
這時候,他的視野再次變了。
那種慢動作的感覺又來了。
世界變成了灰白色的線條。
紅甲人的動作在他眼裏被拆解成了無數幀。
手臂抬起的角度,肌肉(或者是液壓桿)收縮的幅度,能量傳輸的路徑……
就在紅甲人扣動扳機的瞬間。
張北辰做出了一個違揹物理常識的動作。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脊椎骨發出一聲脆響。
滋——!
能量彈幾乎是貼著他的肋骨飛過去的,高溫瞬間燒焦了他的衣服和麵板。
劇痛讓張北辰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也藉著這股衝力,撞進了紅甲人的懷裏。
這不是普通的撞擊。
他手裏握著一把剛才撿來的匕首。
那是二狗子用來割臘肉的,刀刃並不鋒利,但刀身夠厚。
“死!”
張北辰怒吼一聲,匕首狠狠刺向紅甲人左肋下方那處能量流動的凝滯點。
那是他之前看到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