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不是挺囂張嗎?”
張北辰盯著他的眼睛,那雙因為常年待在黑暗裏而變得異常敏感的瞳孔,此刻透著一股狼一樣的凶光,“腦切片?嗯?”
老頭翻著白眼,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張北辰稍微鬆了一點勁。
“誰派你們來的?”
“咳咳……你……你逃不掉的……”老頭一邊咳嗽一邊慘笑,“這是……宿命……”
“宿你大爺。”
張北辰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
老頭的金絲眼鏡飛了出去,嘴角滲出血絲。
這一巴掌把那種高深莫測的氛圍全打散了。
“好好說話。”張北辰冷冷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多說一個字,我就割你一塊肉。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這手藝我練了二十年。”
老頭看著他,眼裏的輕蔑終於變成了恐懼。
因為他看出來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他們資料模型裡那個冷冰冰的“07號”。
這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是……公司。”老頭喘息著,“我們是‘輪迴專案’的觀察組。”
“公司叫什麼?”
“沒有名字……隻有一個代號,叫‘深淵’。”
張北辰皺了皺眉。
真特麼中二。
“剛才死的那個林曉,是什麼人?”
“他是克隆體……不,準確說是‘對照組’。”老頭似乎為了保命,語速極快,“他是按照你的基因圖譜,經過人工乾預培養出來的。但他在‘恐懼測試’環節一直不達標。”
張北辰的心底湧起一股惡寒。
對照組。
克隆體。
怪不得那個林曉長得跟自己有幾分神似。
原來剛纔在水裏被他按著腦袋溺死的,某種意義上,就是另一個“自己”。
“為什麼要選我?”
這是張北辰最想知道的問題。
老頭猶豫了一下。
張北辰手裏的銘牌立刻往下壓了一分,刺破了眼皮。
“我說!我說!”老頭尖叫起來,“因為你的基因裡有一段特殊的序列……那是‘那個東西’留下的標記。你是唯一一個接觸過‘源頭’還活下來的人!”
源頭?
張北辰腦子裏閃過十八歲那年,老劉臨死前塞給他的那塊玉佩。
還有那個詭異的遼代古墓。
難道一切的源頭都在那裏?
“那個源頭在哪?”
“在……在……”老頭的眼神突然變得渙散,瞳孔開始放大。
不對勁。
張北辰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老頭的嘴角流出一股黑血,散發著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
這老東西牙齒裡藏了毒囊。
“在……昆……侖……”
老頭拚盡最後一口氣,吐出這兩個字,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草。
張北辰罵了一句,鬆開手。
屍體滑落在地,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依舊盯著天花板。
崑崙。
又是崑崙。
這幾年在這個圈子裏混,沒少聽人吹噓昆崙山裏有什麼神仙墓、西王母宮。
但他從來都當笑話聽。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要往那兒去。
張北辰站起身,感覺一陣眩暈。
失血過多了。
他迅速在車裏搜尋起來。
急救包。
找到了。
紗布,消炎藥,還有一針腎上腺素。
他熟練地給自己處理傷口,咬著牙把酒精倒在手臂的劃痕上,疼得渾身抽搐,但一聲沒吭。
然後是那個死掉的年輕人的揹包。
裏麵有一台膝上型電腦,幾本證件,還有一部衛星電話。
證件是假的。
一個是“地質勘探局”的研究員,一個是“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幹事。
做得跟真的一樣。
這幫人的滲透能力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張北辰拿起那部衛星電話。
螢幕亮著。
有一條未讀資訊。
【07號若存活,引導至B點。警方已介入,利用警方清洗現場。】
張北辰盯著這行字,隻覺得後背發涼。
借刀殺人。
他們不僅要回收實驗品,還要利用警察來幫他們擦屁股。
如果自己剛才順著山路跑下去,碰到警察,肯定會以為那是救星。
然後就會被“警方”帶走。
至於這個“警方”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者是被他們利用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旦落網,他就徹底完了。
“想玩陰的?”
張北辰冷笑一聲,把衛星電話揣進兜裡。
他走到控製檯前,拔掉了硬碟。
然後從櫃子裏翻出一桶備用汽油,潑在兩具屍體上。
又把汽油淋在那些精密的儀器上。
最後,他撿起老頭那個還亮著的金絲防風打火機。
“塵歸塵,土歸土。”
他輕聲唸叨了一句行話,“下輩子別乾這缺德事兒了。”
啪。
火苗竄起。
瞬間吞噬了整個車廂。
張北辰跳下車,沒有回頭。
他順手從那個年輕人的屍體上扒下了那雙戰術靴,換掉了自己那雙磨爛了的解放鞋。
有點大,但湊合能穿。
他又摸走了那把帶消音器的手槍。
隻有七發子彈。
夠了。
火光衝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這把火,不僅是在毀屍滅跡,也是在給那個所謂的“深淵”發個訊號。
老子出來了。
咱們慢慢玩。
張北辰並沒有順著車轍印往山下走。
既然短訊裡說“警方已介入”,那下山的路肯定已經被封鎖了。
不管是不是真警察,這時候撞上去都是找死。
他抬頭看了看北鬥星。
辨認了一下方向。
反其道而行之。
往深山裏走。
翻過這座山頭,是老黑瞎子溝。
那地方連當地獵人都不敢去,說是鬧熊瞎子,還有瘴氣。
但對於張北辰來說,那是唯一的生路。
這二十年,他跟死人打交道比活人多。
相比於人心,他寧願去跟熊瞎子搏命。
……
三個小時後。
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張北辰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樹下,手裏捏著一根乾硬的肉條——那是從車裏順來的壓縮口糧。
真難吃。
跟嚼蠟一樣。
但他強迫自己嚥下去。
每一口都是能量,都是活下去的本錢。
這時,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傳來。
張北辰立刻警覺地貼著樹榦站好,抬起頭。
是一架無人機。
很小,飛得很高,像是一隻蒼蠅。
但在晨曦中,那個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格外刺眼。
被發現了?
不。
如果發現了,來的就不隻是無人機了。
這應該是在進行拉網式搜尋。
張北辰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幽綠的光芒。
在他的視野裡,那架無人機的飛行軌跡變得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它底部攝像頭的轉動角度。
這就是“陰眼”的能力嗎?
以前他隻以為是能在黑暗中視物,能看到所謂的“氣”。
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種感官強化。
就像是把一台老舊的黑白電視機,突然升級成了4K高清。
既然你們送上門來了。
張北辰舉起那把手槍。
雙手持槍,呼吸放緩。
那個年輕人的屍體上有槍繭,說明這把槍校準得很好。
距離一百五十米。
風速三級。
目標移動速度……慢。
他在腦海裡迅速計算著彈道。
這種計算能力,以前他隻在算明器價格的時候用過。
現在,用來算命。
砰!
一聲悶響。
半空中的無人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拍了一巴掌,螺旋槳瞬間炸裂,冒著黑煙栽了下來。
掉進了前麵的山穀裡。
張北辰收起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隻是個開始。
他把最後一口肉乾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山裏的路,他熟。
小時候為了掏鳥窩,這片林子他閉著眼都能走。
想抓老子?
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進這老林子。
他轉身,朝著那片終年雲霧繚繞的“老黑瞎子溝”走去。
背影有些佝僂,但腳步卻異常堅定。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那個被他揣在兜裡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短訊。
是一個定位推送。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有一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
而那個紅點的位置,竟然就在他前方不到五公裡的地方。
備註隻有兩個字:
【二狗子】
張北辰的腳步猛地頓住。
二狗子?
那個帶他入行的同村發小?
那個五年前說要回老家蓋房子娶媳婦,從此杳無音信的兄弟?
他怎麼會在這裏?
而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部屬於“觀察員”的手機定位裡?
張北辰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無數個片段在腦海裡閃回。
十八歲那年,二狗子神秘兮兮地來找他:“北辰,哥帶你發財去。”
第一次下墓,二狗子拉肚若,正好避開了老劉發瘋的那一幕。
後來那麼多次兇險,二狗子總能莫名其妙地化險為夷,甚至有好幾次是因為他的“失誤”,才導致隊伍不得不改變路線,最後撞進了真正的墓室。
巧合嗎?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
那二十年呢?
張北辰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
比剛纔在溶洞裏還要冷。
原來。
最大的鬼,就在身邊。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紅點。
它不動了。
似乎在等他。
張北辰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濁氣吐盡。
好啊。
既然都在這兒了。
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握緊了手裏的槍,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個紅點的方向走去。
晨風吹過林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了這即將到來的殘忍真相,提前奏響了哀樂。
而張北辰知道。
從今天起。
那個隻會跟在別人屁股後麵撿漏的“陰眼”張北辰,死了。
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是“07號”。
也是要向這該死的命運,討回公道的復仇者。
他摸了摸胸口那塊冰冷的銘牌。
上麵那個日期:2003.11.24。
那是他第一次下墓的日子。
也是二狗子帶他走出大山的日子。
“二狗子……”
張北辰喃喃自語,眼神裡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然,這昆崙山,就是你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