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玄在溪邊停下,回頭看他。
“你知道這地方叫什麼嗎?”
張北辰搖頭。
“陰陽穀。”何道玄指指周圍,“民國時期,這裏是北方道門的禁地。”
“禁地?”
“嗯。”何道玄蹲下來,掬起一捧水喝了,“因為這裏埋著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張北辰心裏發毛。
“什麼東西?”
何道玄站起來,甩甩手上的水珠。
“你自己看吧。”
他沿著溪流繼續往前走。
張北辰跟在後麵,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周圍的樹越來越粗,遮天蔽日。
陽光幾乎照不進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一座石橋。
橋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
橋下的溪水變得渾濁,散發著惡臭。
何道玄停在橋頭。
“過了這座橋,你就進入真正的禁地了。”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張北辰,“到時候不管看見什麼,都別出聲。”
張北辰皺眉。
“為什麼?”
“因為那東西會聽見。”
何道玄說完,率先走上石橋。
張北辰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理智告訴他應該掉頭就跑。
但腳像灌了鉛,挪不動。
操。
賭一把吧。
反正橫豎都是死。
他深吸幾口氣,跟著走上石橋。
橋麵濕滑,長滿青苔。
走到一半,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
張北辰趕緊抓住橋欄,穩住身體。
低頭看了眼橋下。
水麵漂著許多白色的東西。
定睛一看,心裏一寒。
那是人的骨頭。
密密麻麻,堆滿整條溪流。
張北辰嚥了口唾沫,加快腳步。
終於過了橋。
前麵是一片開闊地,長滿齊腰高的荒草。
草叢中央,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擺著一口巨大的銅棺。
棺材銹跡斑斑,表麵刻滿奇怪的符文。
張北辰走近幾步,仔細看那些符文。
不是道教常見的符籙,反而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這是啥?”
何道玄沒回答。
他盯著銅棺,眼神複雜。
“三十年前,我師父帶我來過這裏。”他突然開口,“那時候這棺材還是完好的。”
張北辰這才注意到。
棺材蓋子有一條裂縫。
很細,但確實裂開了。
“裂開多久了?”
“大概五年。”何道玄走到棺材邊上,伸手摸了摸裂縫,“從那以後,附近村子接連出事。”
“什麼事?”
“失蹤。”何道玄收回手,“十幾個人進山採藥,一個都沒回來。警察組織搜尋,找到了他們的屍體。”
張北辰心裏一跳。
“怎麼死的?”
“七竅流血。”何道玄轉過身,盯著他,“跟你第一次下墓遇見的老劉一樣。”
張北辰愣住。
老劉的死法他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碰上了髒東西。
難道真有關聯?
“這棺材裏裝的是什麼?”
何道玄沉默幾秒鐘。
“一個活人。”
張北辰以為自己聽錯了。
“活人?”
“對。”何道玄點點頭,“民國十八年,北方道門聯手做了一件事——把一個活人封進這口棺材。”
張北辰後背發涼。
“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不能死。”何道玄走到石台邊緣坐下,“他叫趙無咎,原本是道門的天才。二十歲就修到了金丹境,三十歲煉成陽神。”
張北辰聽不懂這些術語。
但能感覺出來很厲害。
“後來呢?”
“後來他瘋了。”何道玄掏出煙袋,裝上煙絲點燃,“說是遇見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教他一種秘術。隻要按照秘術修鍊,就能長生不死。”
張北辰心裏警鈴大作。
長生不死這種話,一聽就不靠譜。
“他信了?”
“不僅信了,還真練成了。”何道玄吐出一口煙霧,“趙無咎按照秘術修鍊半年,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先是不用吃飯,然後不用睡覺。最後連心跳都停了。”
“那他不是死了嗎?”
“沒有。”何道玄搖搖頭,“他還能動,能說話,甚至比以前更強。”
張北辰皺眉。
“那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何道玄彈了彈煙灰,“因為代價是吃人。”
張北辰渾身一震。
“吃人?”
“對。”何道玄抬頭看著他,“修鍊那種秘術,需要吞食活人的精氣。趙無咎前後吃了上百人,才被道門察覺。”
張北辰倒吸一口氣。
上百條人命。
這他媽哪是修道,分明是養魔。
“後來呢?”
“道門派人圍剿他。”何道玄繼續說,“打了三天三夜,動用了七位掌門,才把他製服。”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
“殺不死。”何道玄苦笑,“那秘術練到最後,身體會變成不死之軀。砍頭沒用,燒也燒不死。”
張北辰頭皮發麻。
“所以隻能封起來?”
“沒錯。”何道玄站起來,走到銅棺邊上,“道門找到這個地方,佈下九重封印,把他活活關進棺材。”
張北辰看著那條裂縫。
“現在封印裂開了?”
“嗯。”何道玄臉色凝重,“五年前,不知道什麼原因,封印開始鬆動。我師父察覺到異常,連夜趕來加固。結果第二天就死在山裏。”
張北辰心裏一沉。
“你師父怎麼死的?”
“不知道。”何道玄搖搖頭,“屍體找到時,七竅流血,跟老劉一個樣。”
張北辰想起坑底那堆白骨。
還有附近村子失蹤的人。
心裏越來越不安。
“所以你讓我來幹嘛?”
何道玄轉過身,盯著他。
“修補封印。”
張北辰愣了一秒鐘。
“你他媽在逗我?”
“我沒逗你。”何道玄認真道,“這件事隻有你能做。”
“為什麼?”
“因為那塊玉佩。”何道玄指了指張北辰的口袋,“它是當年封印趙無咎的七件法器之一。隻有持有法器的人,才能進入封印內部。”
張北辰摸了摸口袋。
玉佩還在。
“那為什麼是我?你不行嗎?”
“我不行。”何道玄嘆了口氣,“法器認主,一旦繫結就改不了。那塊玉佩早在十年前,就認你為主了。”
張北辰腦子有點亂。
十年前?
那不就是老劉死的時候?
“等等。”他想起什麼,“老劉臨死前掏出的玉佩,就是這塊?”
“對。”何道玄點點頭,“老劉原本是道門弟子,因為貪財被逐出師門。他偷走玉佩想賣錢,結果在墓裡碰上了趙無咎留下的一縷殘念。”
張北辰心裏發毛。
“殘念?”
“嗯。”何道玄解釋,“趙無咎被封印前,把一部分意識藏在外麵。這些殘念會附身在活人身上,尋找破開封印的方法。”
張北辰想起老劉臨死前說的話。
“她不讓我走。”
原來老劉遇見的女人,就是趙無咎的殘念?
“那玉佩為什麼會認我為主?”
“因為你碰了它。”何道玄說,“老劉死後,玉佩沾染了他的血。你撿起來時,血液滲入你的麵板,完成了認主儀式。”
張北辰沉默幾秒鐘。
所以這十年來,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不是因為天賦異稟。
而是因為這塊破玉佩?
“行吧。”他抬起頭,“我該怎麼做?”
何道玄笑了。
“跟我下去。”
他走到銅棺邊上,用力推開棺材蓋。
蓋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空間。
張北辰走過去,往裏看了一眼。
棺材裏麵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這是通往封印內部的入口。”何道玄說,“進去之後,找到其他六件法器,重新佈下封印。”
張北辰皺眉。
“就這麼簡單?”
“當然不簡單。”何道玄收起笑容,“封印內部充滿趙無咎的殘念。它們會偽裝成各種形態,誘惑你、欺騙你、攻擊你。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噬。”
張北辰看著那個黑洞。
心裏發怵。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走吧。”
他翻身跳進棺材。
身體急速下墜。
周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耳邊響起呼呼的風聲。
不知道墜落了多久,腳突然踩到實地。
張北辰站穩身體,抬頭看了看。
上麵的光點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消失。
周圍安靜得可怕。
伸手不見五指。
張北辰掏出玉佩。
玉佩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
他終於看清環境。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地麵積著淺淺的水。
水麵倒映著玉佩的光芒,波光粼粼。
何道玄也跳了下來。
“走吧。”
他打頭陣,沿著溶洞往深處走。
張北辰跟在後麵。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
三條通道,方向各不相同。
何道玄停下來,看了看三條通道。
“你感覺哪邊對?”
張北辰舉起玉佩。
玉佩的光芒朝著中間的通道傾斜。
“中間。”
兩人進入中間的通道。
通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
牆壁上長滿青苔,滑溜溜的。
走了沒多遠,前麵突然傳來哭聲。
女人的哭聲。
淒厲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張北辰停下腳步。
“什麼聲音?”
何道玄回過頭。
“殘念來了。”
話音剛落,前麵出現一個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長裙,披頭散髮。
她背對著他們,肩膀一聳一聳,哭得撕心裂肺。
張北辰握緊玉佩。
“是殘念?”
“應該是。”何道玄低聲說,“別理她,繞過去。”
兩人貼著牆壁,慢慢靠近那個女人。
就在快要繞過去時。
女人突然轉過身。
張北辰看清她的臉,心裏一震。
那張臉沒有五官。
光滑得像一麵鏡子。
女人張開沒有嘴的“嘴”,發出更淒厲的哭聲。
張北辰捂住耳朵。
腦子嗡嗡作響。
何道玄衝上去,一掌拍在女人額頭。
女人身體一顫,化作一股黑煙消散。
哭聲也停了。
張北辰鬆了口氣。
“她死了?”
“沒有。”何道玄收回手,“殘念殺不死,隻能暫時驅散。”
兩人繼續往前走。
通道越來越寬,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
廣場中央,擺著六座石台。
每座石台上,都放著一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