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偵探社如今在碼頭區裏說話的分量依舊不太行，
黑幫們或許能允許“紅袖章”在自己的地盤裏無害化通行，但韋恩的要求其實並沒有被他們太放在心上。
於是伴隨著事態升級，
第二天夜裏，槍聲依舊還是在碼頭區、尤其是在艾爾蘭人聚居的社羣裏斷斷續續響了起來。
這是韋恩非常不願意看到的局麵，在不使用熱武器的情況下，各組探員在麵對小股黑幫時基本都可以做到無傷碾壓，
可要是互相開火，探員們卻未必能躲得了子彈，能力差距在一定程度上被拉到了同樣的水平線附近，人員優勢就隻剩下臨場應對和實戰經驗了。
煩人，怎麽一個個都桀驁不馴的。
但好在隻要有人開了槍，事情的性質便已經完全不同，
偵探社這邊也直接升級了火力，各小組人均一支槓桿步槍，現場反擊的能留活口就留，留不住的就算，剩下的以繳械和逮捕為主，還要對開槍者所在的黑幫進行登記。
他們也就是吃了裏士滿“法治社會”的紅利，正巧韋恩暫時也不太願意讓偵探社的形象變得太惹眼，
要是放在西部那邊，哪用得著這麽磨磨唧唧。
賽斯·格雷森帶著幾個待就業的同學剛加入到偵探社的征收稅費隊伍裏，就在據點裏迎來了焰火和槍聲此起彼伏的喧囂之夜，
一個個看起來都滿臉意外，感覺像是被人騙上了賊船一樣。
他們都是威廉與安娜學院裏即將畢業或者已經畢業的學生，真要論資排輩的話，連韋恩都得叫一聲“學長”，以這個年代的標準來看，屬於正兒八經的高素質人才，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都是“墮落者”，在無人庇護的情況下可選擇的就業方向不多，偵探社還不一定撈得到。
——事實上他們從喬治伯格過來，都需要經過學院教堂和喬治伯格教堂的同意，霍普最近幾天帶著新成員名單到處去跑，大教堂今早才答複說滿足特許令條件的人員已經更新完畢。
韋恩於是也就願意給他們做做思想工作：“你們放心，雖然同樣是探員，但你們的優勢是頭腦，專業方向和職業規劃跟其他探員都有所不同。當然如果你們自己願意申請參與一線任務的話，偵探社也會酌情考慮。”
賽斯·格雷森在選人的時候也是挑過的，關係很硬的不缺這份庇護，家境太好的也不急著尋找工作，各方麵特別優秀的大多早就已經被人預定，膽子特別肥的還各有未來規劃，
過來的這些，之前都被學院教堂裏那位曾經老不死的派席爾牧師給cpu過，他們為了完成學業，身上還都背負著銀行家們“天使投資”的債務，高不成、低不就，就算真上了賊船也不敢輕易跳。
所以在賽斯幫忙說話的情況下，他們也隻能都表示自己願意嚐試著適應一段時間，
韋恩也給他們畫大餅，正式入職之後待遇和其他探員一致，要是在征收稅費的過程中有突出貢獻的話，偵探社會在市政廳給予的獎勵裏分一些提成給貢獻者。
等忙完了這一陣，他們就跟威利算一個部門，負責打官司之類的事務，一塊去給偵探社刷聲望，盡管是在為偵探社辦事，但如果他們能積累起個人名望的話，依舊有機會成為大律師啥的，
合夥人們甚至可以考慮幫他們把債務償清，轉為和偵探社長期契約，這樣他們不僅可以減少一大筆利息，對生活品質的提高估計也很立竿見影。
一通畫餅下來，區區槍聲也就暫時不足為懼了，有兩位學長還幾乎要“公若不棄”，差點把輩分都搞亂。
有一說一，
當“資本”的感覺其實還挺不錯的。
有文化人參與，一些陰謀詭計也就有人手可以執行了，
覈查黑幫財產的事情當然會丟給他們，不過那至少得等明天白天才開始，這會兒他們既不能拉出去當生力軍，閑著也沒事幹，韋恩便讓他們負責“抄作業”。
比如說昨天被偵探社逮捕、今天已經送去警察局的那些俘虜，他們是什麽身份、具體幹了些什麽事情，就都被工整地寫在了一張紙小紙條上，然後讓探員們順路到社羣或者酒吧之類的地方去分發，
今晚開槍的這些也不例外，情報組那邊已經給偵探社提供了大致的情報，人帶迴來以後稍一驗證，賽斯他們就會有人均一條的小道訊息被寫出來。
文化人在某些方麵就是蔫壞，大概明白韋恩的意思以後，他們在得空的時候還能自己發揮，
比如說做出了最近幾天的黑幫傷亡初步統計、搞出了殺傷排行榜，還能順便根據線索編排小道訊息，比如說利爪幫昨晚吃了大虧、預測他們將會大舉反攻，水手幫毫無動靜、估計是在坐收漁利之類。
暗搓搓地到處拱火，還幫偵探社闡述前因後果裝可憐。
反正又不是報紙新聞，他們的小紙條也抬頭就是“聽說”、“據知情人反映”、“按照未核實線報推測”啥的，
真不真另說，但白紙黑字肯定比口耳相傳更有說服力。
就是可惜如今的打字機還帶點豪車屬性，沒到大規模普及的程度，偵探社一時半會兒弄不來，稍微限製了他們的發揮，
這兩天酒吧的生意也相對冷清了一些，不少人都不敢出門，據說連兔子幫那邊的紅燈區都受到了影響，但好在還敢出門的都不怎麽怕事，估計一晚上也能傳到不少人的耳朵裏。
……
另一邊，普賴爾家族的莊園裏，
本不在意小事的州務卿普賴爾先生，在談話時順便聽人聊起了碼頭區裏昨晚鬧出的動靜，他稍微想了想，還是在舞會的間歇中，獨自走到了二樓可以俯瞰舞池的一個露台上。
半杯酒還沒兩口，管家很快就被會意的貼身男仆給通知了過來，
普賴爾先生說的首先是正事：“那個證人的問題現在可以安排解決了，不用做得太隱蔽，查不出結果就行。”
“是。”管家和聲和氣地頷首應道，就像高階餐廳裏在聽顧客點餐的優雅服務生。
杯中的酒被普賴爾先生一飲而盡：“碼頭區最近也有點混亂，那些黑幫可能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事情是那個水手幫挑起來的，還有一些黑幫在借機鬧事，讓傑森也一塊收拾，之後他就可以自由了。”
管家默契地伸手把空酒杯接到自己手上，詢問道，“需要我去告訴沃倫·萊徹嗎？”
“不需要。沃倫跟我說過傑森的情況，以他的位階和罪行，再幫他壓下追捕，那我們欠大教堂的人情就太大了。傑森在那個修道院被關押了這麽久，應該已經足夠讓他恢複狀態，幫他出來就行。他自己選擇的自由，就要自己支付代價。”
“我明白了。”管家點了點頭，腳步無聲地離開。
普賴爾先生稍微歎了一口氣，那些墮落者們雖然擁有非凡的力量，卻可惜終究還是肉體凡胎，不僅同樣要麵衣食住行和生老病死，還會被教會控製或者抓捕，更關鍵的是，可能會極大地影響壽命，
不然的話，他其實也想嚐試著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體驗一下親自動手的感覺。
第二天淩晨，曾經在聽證會上公開檢舉州務卿蓄意欺騙州議會醜聞的威廉·加西亞，死在了警方嚴密監護的單人監牢裏，
他被看守發現的時候，屁股懸空、雙腿半跪，監牢裏被撕開的床單變成了繩索，把他的脖子吊在了與正常人視線平齊的監視窗鐵柵欄上。
經法醫鑒定，判斷他死於自殺，
而他的姓名和公開檢舉，直到鑒定結果出來的時候，依舊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張報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