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經常會很輕率地就往別人的身上“貼標簽”。
就比如說在很多酒館故事裏，黑幫的人總是窮兇極惡，
人們很容易會把他們都描述成一個個滿臉橫肉的刀疤大漢，又或者是黑衣黑褲黑帽子的“無法無天”加“沉默寡言”再加“心狠手辣”。
——事實上怎麽可能所有的黑幫分子都這樣嘛。
但不得不說，
“刻板印象”這玩意有時候確實賊準。
在韋恩的含糊其辭以及圖托幫那位友軍的幫腔捧場下，現場的幾位大小黑幫的頭目一時間都被唬住了，
於是房間裏很快就出現了黑幫故事中很經典的一幕——“嘴上都是兄弟情，口供寫滿兄弟名”。
碼頭區黑幫之間的感情當然並沒有那麽好，局勢暫時也還沒有惡劣到黑幫們需要互相揭老底才能存續的程度，
不過就跟職場上誰沒來參加部門聚會、誰便會成為眾人集體八卦的焦點一樣，艾爾蘭幫眼下明顯惹了大禍，還連累其他幫派一塊成為了征稅目標，因此其他幾位黑幫頭目盡管未必都相信韋恩的說法，卻都願意積極提供關於艾爾蘭暴力團的財產線索。
“奧沙利文控製艾爾蘭人的聚居區已經有些年頭了，他個人的財產狀況雖然看起來不算特別優渥，但整個艾爾蘭幫卻實際掌握了其中的不少生意和物業。”
圖托幫那位自稱“小圖托”的頭目，順利地暗中幫韋恩轉移了在場眾人的關注重心，“如果是他們惹到了不該惹的大人物，才導致了市政廳對碼頭區所有幫派的針對，那我們就該共同出力，盡快讓這件事情被平息過去。”
他的這些話很快便得到了一些黑幫頭目的積極響應，
跟韋恩最開始想要針對水手幫時，黑幫們都選擇的“袖手旁觀”不同，這次有好幾個黑幫頭目看起來是真的打算要認真出力的，連一向油滑的詹姆斯·達莫迪都似乎有些意動。
搞得韋恩都有點懷疑人生——按照情報組打聽到的訊息來看，碼頭區的黑幫們不應該這麽團結才對的啊。
不過稍微聽了一陣以後，韋恩很快就搞明白了他們心裏此時打著的小算盤：
由於聚居區裏的那些艾爾蘭人數量不少、又另有一套語言體係的緣故，那麽多艾爾蘭非法移民在裏邊自成一派，相當於艾爾蘭暴力團自帶了一個“城池壁壘”，地盤的穩固程度遠超其他黑幫，
這就導致了那裏邊幾乎變成了其他幫派的禁區，保護費收不了、生意也完全拓展不進去，就連詹姆斯·達莫迪之前想要進去幫某位黑心銀行家迴收借款，都被艾爾蘭暴力團的成員帶著街區裏的民眾給堵了迴來，簡直算是碼頭區黑道界裏真正的“國中之國”。
艾爾蘭暴力團的人員規模在碼頭區算是第一梯隊的，不少黑幫之前對此隻能無能為力、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有了相對正式的由頭，他們便想趁機一擁而上，把艾爾蘭社羣的“國境線”給徹底拆掉，這針對的已經不僅僅隻是艾爾蘭暴力團了，而是那一整片未被開發的“藍海市場”。
援引其中一位黑幫頭目的話來形容，就是“碼頭區還在聯邦的國土範圍之內呢，怎麽能放任那些艾爾蘭人在這裏抱團排擠美利加人？！這次正好把艾爾蘭幫獻祭出去平息事態，讓他們知道碼頭區到底是誰的地盤。”
韋恩也不掃他們的興，隻是默默地記錄下了黑幫頭目們透露出來的艾爾蘭暴力團情報，
然後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等一下，市政廳這次明麵上使用的理由是對幫派征收稅費，你們是不是把範圍擴得太大了？社羣裏的那些艾爾蘭人並不完全等同於艾爾蘭暴力團。”
艾爾蘭人聚居的社羣包含了好幾個街區，具體的生意涉及到了衣食住行方方麵麵，那裏邊當然會有各種各樣的店鋪和小商販，艾爾蘭暴力團可能也會因此收取一些保護費啥的，
但那些不可能全都是他們幫派的產業啊……
你們莫不是在消遣灑家？
這些黑幫頭目也顯得很光棍：“我們對他們社羣的內部情況也不太清楚，具體的甄別肯定還是需要韋恩先生你們來負責。不過你可以放心，隻要他們敢跟你的人發生衝突，我們的人手就都會幫忙，這次一定要讓他們徹底被打散。”
韋恩想了想，試探著問道：“按照我瞭解到的情況，上次參與襲擊大教堂修士的還有水手幫，你們到時候也會幫忙嗎？”
這下子他們果然又不太積極了，“大家都知道韋恩先生你跟水手幫有私怨，就算沒有市政廳征稅的事情，你的偵探社估計也不會放過他們。不過我們在這件事情上也同樣站在韋恩先生你這一邊。”
行吧……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們。
等偵探社的新成員們這兩天搞完入職培訓，再讓情報組把訊息都初步核對一遍，
隻要相對靠譜的總數能夠湊到一定的數額，那就直接帶著人先到水手幫和艾爾蘭暴力團上門送征稅單。
之後就是明著布控，要是他們在限期之內沒有完成補繳，便可以一鍋端了全都帶走協助調查，
這些黑幫頭目預想中的“大戰”，如果會出現的話，差不多就會發生在那個時候。
不過韋恩如今折騰出了這麽多事情來，想要的早就不是什麽“大戰”了，
他想要的是一個成功的“判例”，然後再藉此慢慢告訴其他黑幫——你跺，你也麻。
至於這幾個黑幫頭目拆解艾爾蘭社羣的想法，倒也真的給韋恩提了一個醒。
喵的那麽多艾爾蘭人，
等艾爾蘭暴力團被清掉以後，該不會變成他們跟其他黑幫的大戰吧？
到時候這鍋可別追溯到偵探社的頭上……
……
韋恩從詹姆斯·達莫迪的老巢裏離開的時候，那點陣圖托幫的友軍藉口說跟韋恩順路，便也一塊告了辭，
兩人先後都上了韋恩的馬車，他自己的馬車則在後邊跟著，這會兒他的說辭又完全換了一套：
“按照比頓先生的意思，我們會配合你們清理掉碼頭區一些過於濫用暴力的幫派。剛才那幾位所在的黑幫其實都滿足條件，甚至連那個協助暴力收黑錢的詹姆斯·達莫迪，我認為都有被清理的必要。”
唔……
韋恩先是有點意外，這家夥自己明明也是個黑幫分子，卻居然可以把事情說得如此清麗脫俗，
但是再稍微想想，圖托幫確實也有這麽評價的資格。
按照情報組對碼頭區黑幫的調查，圖托幫的主營業務其實是貨物轉運，屬於“做生意”的那一掛，
他們不僅對地盤沒什麽**，反而還是厭惡黑幫們互相搶地盤的型別，畫風更接近韋恩印象中的“鏢局”。
韋恩突然覺得琳娜之前吐槽的“碼頭區之王”，他自己應該是當不上了，
這地方亂七八糟的，以後可能還是得走“分封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