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幾何學上來講,三個點就能確定一個平麵,
而在圖形已知的情況下,結合之前的兩個節點,再加上剛才焰火升起的那個位置,根據它們間的相對位置,絕大部分的可能性便能直接被排除。
韋恩半路上在腦海裏稍微勾勒了一下,發現自己此時正要趕去的地方,位置居然還挺“正”,
大概就是那個扭曲的冥王星符號中“月牙”和“十字”的交點。
能想到這一層的人並非隻有韋恩一個,他到達現場的時候,伊妮莎已經出現在了垮塌的房屋廢墟裏,正在殘骸瓦礫間進行翻找——美利加有條件的房屋頂上會有叫做“木瓦”的部位,實際上是堆迭起來的傾斜木條,結構有點類似百葉窗,
所以屋頂的殘骸多是大塊,人在裏邊都顯得挺小隻。
韋恩進入小院裏的第一反應是,臥槽?這是從哪冒出來的瘟疫醫生?
接著他的第二反應就是,還是伊妮莎有經驗,早知道我也搞個鳥嘴麵具戴起來。
這地方的味兒也忒大了……
看起來這裏是個搞垃圾分揀的地方,不算“垃圾焚燒場”,也跟那種對廢舊物品進行低價收購的“廢品迴收站”不太一樣——後者在美利加有當鋪或者舊貨商店之類的平替——更像是那種“純撿垃圾、二次利用”的營生,
院子裏的垃圾感覺也不是碼頭區自產的,廚餘裏有不少骨頭和蝦蟹貝類的殼,還有黃油乳酪之類腐化後顯得尤其惡心的味道,吃得相當不錯,甚至能看到帶著大片汙漬的精美絲巾,估計來自於裏士滿某個不差錢的街區,又或者酒店、俱樂部之類的地方。
至於小院裏垮掉的房屋,雖然占地麵積不小、層高也不低,但實際上就是個大號的“單間小木屋”,內部結構相當簡單的那種,
也不是說不能住人,卻也跟直接住在垃圾堆裏沒太大的區別。
事實上,小院裏的垃圾這會兒就堆得比倒塌的房屋都高,盡管附近不是那種很密集的住人街區,在碼頭區裏都屬於“棚戶區”,不過鄰居們能忍住不把人趕跑,也真是耐受力不俗。
此時蹲在小院裏真正“垃圾山”旁的康納爾,扭頭之後已經趕緊放下了手裏連著引管的粗針頭,對著韋恩猛招手,
站起來讓開位置以後,他還低頭對著“彈弓”打趣道:“老闆到了。看來今天你脖子以下的部位應該不需要截肢了。”
看到現場隻躺著兩個人,韋恩也算稍微鬆了一口氣,
兩人份而已,自己應該還吃得下。
“彈弓”的上衣這會兒在急救中被扒掉了,褲腿也捲了起來,露出了小腿,身上被塗抹了藥膏,旁邊有空的藥劑瓶和針劑管,
不過他身上的麵板色澤已經明顯發灰變黯,要是擺在肉攤上的話,怕是連黑心商販們看了都得承認不新鮮,幸好針劑就打在他的頸肩交界處,似乎起到了一定作用,針孔周圍擴散出了一片安全範圍,頸部往上和腳腕往下姑且還能被評價為“勉強正常”。
韋恩沒有多耽擱,手掌按在“彈弓”的心肺處就開始吸收,
如果隻從簡約線條的視野裏看的話,韋恩覺得自己彷彿更像是在池塘裏抽水,隨著額外的非凡力量被吸收,“小點點”們一個個都被迫浮出了水麵,然後仰在表麵上翻肚皮。
從急救箱裏翻出一瓶修士們推薦的藥劑丟給康納爾,讓他幫忙給“彈弓”灌,韋恩自己也順便摸出聖水悶了一口,接著就走向旁邊的另外一位探員,
這還是位偵探社裏剛來的新成員,都沒正式上崗就先喜提了工傷,要是運氣再差點的話,搞不好直接因公犧牲都有可能。
韋恩一邊繼續吸收,一邊在心裏偷摸著尋思,
要是這一位明天就提出辭呈的話,自己該怎麽給他做思想工作……
康納爾似乎得到過伊妮莎的吩咐,又或者是他自己“久病成良醫”總結出來的實踐經驗,他的嘴從剛才起一直都沒停過,在灌著藥的同時還在繼續說著話,似乎是在防止兩人睡過去,
又調侃了兩句以後,康納爾雖然依舊是背對著韋恩的忙碌狀態,但他嘴裏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對著韋恩說的了:
“‘彈弓’他們過來排查的時候,在這裏沒發現任何人,就是覺得可疑才找了進來。在他們進入旁邊這個房屋之後,就突然遭遇了鼠群的攻擊。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還沒跟鼠群戰鬥多久,詛咒就爆發了,感覺像是無意中觸動了什麽陷阱。不過詛咒造成的傷害確實更嚴重。”
韋恩的手上不停,完成吸收以後,接著就給新探員灌藥,“周圍沒有其它傷員了吧?”
“沒有了。默林修士剛才也過來了,發現我們已經開始急救,就留下一些藥劑帶人先趕去了其它可能的法陣節點。”
康納爾剛說完,這時候伊妮莎已經從廢墟堆裏走了出來,隨手把幾隻被拎著尾巴的死老鼠丟在了垃圾山旁,聲音由遠而近,聽起來有點甕甕的:
“剛才我在院角那邊發現了土壤近期被擾動過的痕跡……按照我的推測,這裏的原主人現在或許就躺在下邊。至於更具體的情況,就需要等教會進行查證了。
“好訊息是,昨天的那個節點被破壞以後,那些人可能就已經被驚動了。因此他們才會選擇放棄原本的計劃,不再確保法陣的穩固,甚至是把它們作為留給調查者們的‘禮物’。”
“壞訊息是他們或許已經跑了?”韋恩試著猜測道。
“有可能。”
伊妮莎走到旁邊,掏出地圖“唰”地攤開,讓它平鋪在這邊還算幹淨的路麵上,
韋恩輕輕放下剛被灌了藥的新探員,拍拍肩膀鼓勵了一下對方,然後就湊到了地圖旁邊,跟伊妮莎一塊蹲著看。
這份地圖是默林修士從大教堂裏帶出來的,連他都隻有一份,內容比修士們分發給眾人的那種更精細,
伊妮莎沒有在上邊做標記,手指依次點向了其中的幾個地方:“目前來看,這個儀式的剩餘法陣,大概就分佈在這幾個位置。”
韋恩看了看那幾個位置的標注,鞣製皮革的作坊、橡膠加工廠的原材料轉運倉庫、城市街道清潔部門的汙物傾倒處……
好家夥。
皮革作坊和曬幹的未加工橡膠,都是這個年代出了名的“臭不可聞”,前者是動物屍體的集中炮製場,後者在采集過程中需要放入堿液防凝固,而且放久了會有氨水味和臭雞蛋味,一般在硫化加工後才會改善,
而這年頭街道清潔需要集中傾倒的汙物,說白了主要就是路上堆積的馬糞,再加上韋恩幾人此時所處的這個“垃圾分揀場”……
沒想到這個靜謐教派,是個這麽有“味道”的組織啊……
韋恩很快把思緒又抽了迴來,轉而繼續問正經事,“他們這樣毀壞節點以後,還會造成類似瘟疫的影響嗎?”
伊妮莎略一思忖:“我認為可能性應該不高了,但恐怕還是需要預防。我還在溫莎的時候,曾經參與處置過靜謐教派製造的一場霍亂瘟疫。當時的媒介也是老鼠,但籌劃得更隱秘,法陣的規格也更高。
“那次瘟疫爆發的關鍵步驟,是大量病鼠幾乎同時行動,短時間內就汙染了城鎮周圍的所有水井和浴場,事後在磨坊和集市貨倉裏也都發現了隱蔽的病鼠屍體和多處糞便尿液痕跡。等人們察覺到異樣的時候,瘟疫就已經擴散開來了。
“而碼頭區這邊並不具備同樣的自然條件和生活習慣,社羣間彼此相對隔離、不集中出產糧食作物,商販們也更有區域性,碼頭區內部還有好幾條支脈水係流經,居民們取水更方便,並且沒有類似浴場的公共設施。
“不過我沒想到,他們還是幾乎完全照搬了當時的儀式。也許是他們認為聖靈教會在這方麵沒有經驗,不需要計劃得太精細,也可能是當年還有成功潛逃的參與者,但對方隻知道儀式內容,不具備進行調整的能力和學識。”
原來如此,
難怪才隔了小一天的時間沒見人,伊妮莎這邊的進展就這麽快,感情還真是“老鄉見老鄉”了,還都選擇了要把先進經驗給帶到美利加來。
有成功案例可以照抄,韋恩也就稍微放鬆了一些,“聽起來你們當時開始處理的時候,霍亂就已經傳播得挺嚴重了。那你們最後是怎麽把瘟疫給控製住的?”
伊妮莎的眼瞼垂了下去,目光望到了地麵上:“當時獵人們都忙於追捕獲得了‘科亞特爾’恩賜的儀式策劃者。事後我們才知道,周邊的土地貴族們和恐懼鼠疫再次肆虐的溫莎國教聯手篡改了訊息,並且封閉了受影響的城鎮和村莊。獵人協會的高層也對此保持了緘默。”
唔……
不愧是溫莎王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