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沒有明顯標識、但單看尺寸規格就並不低調的馬車，在餐館門口停成了一排，
韋恩下樓的時候還沒走出樓梯間，就聽到外邊已經傳來了肢體打鬥的動靜聲，好像還是單方麵的毆打，動作相當幹脆利落的那一種。
左輪手槍被提拎著握在了手裏，側身用簡約線條的視野一掃，
大廳裏的探員們已經在大門內側分成了兩排，正在按照高矮個頭列隊，而琳娜和艾瑪正湊在一扇窗戶旁看熱鬧。
唔……
看這個樣子，捱打的好像不是我們的人啊？
手槍被插迴了腋下槍袋裏，韋恩的腦袋則出現在了一大一小兩顆金發腦袋的上方，順著視線一塊往外瞅，“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琳娜頭也沒迴：“看排場應該是聖靈教會的哪個大人物來了，帶過來的手下正在排查戒嚴呢。我覺得對方不像是敵人，就讓大夥兒也都列隊等著迎接，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偵探社看起來不專業。”
“那萊恩他們怎麽在外邊？”韋恩問。
“地上那幾個倒黴鬼沒選對時間唄。聽說這幫家夥之前就一直來酒吧鬧事，剛才又來了，萊恩本來是出去要在茉莉麵前表現的，結果那幾個家夥都沒來得及多砸幾樣東西，就被清場的人給收拾了。”
餐廳的位置還算不錯，位於街道和一條寬巷子的拐角處，往巷子那邊稍微拐一下就是後門，方便裝貨卸貨什麽的，
這會兒萊恩正帶著桑德斯和利亞姆，跟酒吧裏剛雇傭不久的那個雀斑小妞一道，同樣尷尬地在窗外站著，
注意到韋恩的視線以後，利亞姆還條件反射地把手裏纏了繃帶的木棍往身後藏。
他們旁邊有幾個韋恩不認識的人，這會兒已經被人給控製住了，都紛紛雙手搭在後腦勺上，在巷子裏整齊地趴成了一溜，
控製住這些家夥的人也是生麵孔，不過他們身上的製服韋恩倒是見過，黑色為主、皮帶束腰，韋恩第一次看到這種製服還是在黑石鎮裏，當時那個泰溫牧師和他的手下們都穿著類似的同款。
教會的人啊……
不會真是那個泰溫牧師來了吧？又或者是他手底下的盧斯·波頓？
那也不應該啊，盧斯·波頓不是管著堪克斯城的驅魔部門嘛，大教區之間的這種位置也能平調的？
場麵很快被控製住，外邊穿著黑色束腰製服的人手，麻利地占據了餐廳周圍的各個安保位置，
他們倒是沒驅逐偵探社的成員，不過也依舊不苟言笑。
韋恩抓緊時間稍微收拾了一下儀表，這時候也走到了大廳內正對大門的位置，看著一位表情嚴肅的製服小哥，恭敬地拉開了明顯坐著大人物的那輛馬車的車門，
然後就見到一個帶著“老好人”表情的禿頂白發，從馬車裏走了下來……
韋恩的表情差點沒崩住，
不是，怎麽出來的會是提利爾牧師啊？你以前可不是這副德行的……
但探員們這會兒已經列好了隊，韋恩還是擺出了樣子，正兒八經地從佇列中間迎了過去，“歡迎您的造訪。”
提利爾牧師同樣按照正式拜訪的禮儀也端著，微微點了點頭，“你這裏有方便談話的地方嗎？”
……
餐館二樓的走廊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一個人，一個個都挺胸抬頭背著手，樣子要多正經就有多正經，
關著門的房間裏，情況就有點跟外邊的架勢不太搭，韋恩都有點後悔，自己起床之後幹嘛不順便迭個被子，搞得現在看起來有點亂糟糟的，連個可以坐人的地方都沒有。
短暫的錯愕之後，韋恩很快就大致捋清楚了狀況，他迴憶著剛纔在報紙上匆忙掃過新聞，巴齊尼牧師陰謀結社叛變，柯裏昂主教目前又還在昏迷，
那麽按照眼下的情況，提利爾牧師如今應該算是福吉尼亞州主教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已經跨過了“半步主教巔峰期大圓滿”的境界，至少在主教選舉正式完成以前，是“代理主教”那個級別的人物。
不過因為他之前對提利爾牧師還算稍微有點瞭解，所以這會兒還在試探著作死，
想看看提利爾牧師還會不會像之前那麽好說話，“外邊這些人看起來有點麵生，是從別的教區調過來的人手嗎？”
進到房間裏之後，提利爾牧師看起來不像平時那麽“老好人”了，好在他還是迴答了韋恩的問題：
“他們是直接聽命於教區主教的護衛隊，職能類似於神聖教廷的‘紅手套’，其實裝備也差不多。按照柯裏昂主教親口下達的命令，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們的指揮權就已經移交到了我這裏。”
提利爾牧師對房間裏的亂七八糟視而不見，說話的時候正望向窗外彷彿是在看風景，
韋恩聽完之後立馬就懂了，老老實實地夾起尾巴來做人，“主教大人現在的情況還好嗎？”
提利爾牧師沒有打馬虎眼：“這兩天對外的訊息都會是‘還在昏迷’，死訊的公佈目前計劃在三天以後。”
嘶……
韋恩的腦袋裏猛地一激靈，“您有什麽任務需要我去完成嗎？”
這個案子可就不好查了，你可別真的丟給我去辦……
提利爾牧師迴頭看了韋恩一眼，目光彷彿不經意地從牆腳邊的那幅油畫上瞟過：
“主教的護衛隊通常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始終隸屬於大教堂，你剛纔看到的這些就是，而另外的一部分，則由每個主教自行組建和安排，正常來說，也是需要進行交接或者備案的。”
他的話語稍微頓了一頓，“你知道他們的去向嗎？”
韋恩老實地搖頭，等待著提利爾牧師把答案告訴自己。
房間裏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提利爾牧師的臉上看起來沒有表情，然後韋恩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等一下，
你該不會以為我知道吧？！我何德何能，憑啥會清楚這種級別的內幕訊息啊？
可惜還沒等韋恩開口解釋，提利爾牧師就已經收迴了視線，開始了新的話題：
“不管怎麽樣吧，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維持福吉尼亞的治安和穩定。湯姆·哈根被刺殺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事實證明，郵路係統在州內的部分確實已經不可信，我們之前的協議依舊有效。
“教會裏突然多出了不少空缺，平穩住人心需要消耗很多精力。而沃爾特手底下的人，有不少都是從殖民地時期遺留下來的亂賬，嚴格來說都不能算是聯邦的雇員。把其中的一部分交給你來處理，應該沒問題吧？”
舊事重提，
雖然提利爾牧師一副看起來雲淡風輕的樣子，但韋恩聽到這裏，卻感覺頭皮都有點發麻。
腦海裏念如電轉，提利爾牧師之前還說他跟沃爾特先生是“自己人”呢，真要下手的時候，也是絲毫不帶猶豫的，
現在要是再拒絕，自己沒準就得連夜去買迴堪克斯的單程車票了，搞不好還得騎著馬被人給攆迴去。
可是真不想給別人當打手啊……
要是陷得深了，以後說不定連仇人是從哪來的都猜不到……
韋恩不介意去“抓壞人”，但那和悶著腦袋地“指哪打哪”並不一樣，柯裏昂主教都從沒讓偵探社具體針對過誰呢。
唾液在喉嚨裏蛄蛹著打轉，韋恩表麵上波瀾不驚，然後目光再次和提利爾牧師對上，
喵的，最後賭一波試試：
“柯裏昂主教上次給了我一份手令，說在它失效以前，我們偵探社在福吉尼亞擁有和驅魔人員同等的許可權，可以對野生的違規非凡者進行抓捕。如果是在違規或者犯罪之列的人員，我們當然會盡力，不會放任他們破壞秩序。就是不知道它現在還有效嗎？”
沉默再次蔓延，韋恩感覺他似乎都能聽到自己馬甲口袋裏的懷表在“嘀嗒、嘀嗒”，
提利爾牧師的目光再次打量到了那幅油畫上，良久纔再次看了過來：
“我不會廢止它。但前提是，你需要記住自己現在所說的話，‘不會放過任何試圖破壞穩定的犯罪之人’。”
“您放心，我會做到的。”
呼……
還好提利爾牧師的執念似乎沒有那麽深，這波沒賭輸……
應該是沒賭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