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晃了晃瓶中那支強化過的振奮藥劑，仰頭一飲而盡。
藥劑入口無色無味，喝下去彷彿喝了一支清水。
下一秒，一股辛辣從胃裏炸開，直衝喉嚨。
羅傑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滾。
緊接著，一股清涼迅速流轉全身，最後匯聚在眉心。
轟。
羅傑感覺精神一震。
腦海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感官變得異常混亂。
天旋地轉，分不清上下左右。
耳邊的聲音時遠時近，一會兒寂靜如死，一會兒喧鬧如市。
鼻腔裏湧入無數氣味，甜的臭的腥的腐的，混成一團刺鼻的洪流。
好在他是坐在椅子上的，倒也沒有摔倒。
變化沒有持續太久。
十餘秒過後，一切戛然而止。
感官恢複正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短暫的錯覺。
但羅傑知道那不是錯覺。
窗外的風聲、自己的心跳、遠處牛棚裏的低鳴，都更清晰了一些。
每一道聲音都清晰可辨，卻又井井有條。
彷彿整個世界被重新校準過。
即便綠色品質的振奮藥劑隻有小幅提升精神力的效果，但對於羅傑來說，也依舊是不小的提升。
他的精神，似乎突破了凡人與超凡的界限，反饋到肉體上，就是感官的變化。
“你還好嗎？”
白狼的眼神裏流露出了一絲探究，但更多的是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剛到手卻已經看出瑕疵的貨。
“我還好。”
羅傑揉了揉眉心，點了點頭。
白狼沒有說話，隻是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的探究，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羅傑喝下的那支振奮藥劑，就是他自己配置的。
能有什麽效果，他心裏有數。
羅傑喝下振奮藥劑後有這麽大的反應，隻能說明他的精神強度很差。
甚至可能達不到普通人的平均水平線。
可惜了。
白狼心中一歎。
羅傑有能看到“異常”的眼睛，卻沒有足以通過試煉的精神強度。
或許羅傑的天賦能在其他領域上有所建樹，但絕對不是個適合接受黑鴉流派傳承的人選。
畢竟，黑鴉流派的唯一傳人，已經變成了一個怨靈。
想要接受傳承，就必須具備與怨靈相處的能力。
“第一次的反應確實會大一些。”白狼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但你這樣...算是反應比較大的了。”
“不過來都來了，不讓你試試你肯定不會死心。”白狼放下杯子，隨意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子上的老式手搖電話，“試試吧，先搖一下電話。”
羅傑沒有猶豫，抓住電話的搖柄，不緊不慢地轉動了起來。
搖柄的金屬介麵鏽得厲害，搖動起來一卡一卡的，還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白狼也不想聽這擾耳的雜音，補充道：“搖一圈就行，你的‘黑鴉’老師會給你迴電話的。”
羅傑點了點頭，轉動一圈搖柄後，就停了下來。
數秒後，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響了。
“叮鈴——叮鈴——”
鈴聲很古怪。
鈴聲悶得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每一聲都在空氣裏拖出長長的迴音。
那聲音不像是從聽筒裏發出的，更像是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從牆壁的縫隙裏，從地板下麵滲出來的。
白狼抬了抬下巴，示意羅傑接電話。
羅傑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他等了幾秒，那邊沒有別的聲音。
羅傑試探著開口：“喂？”
聽筒裏傳出來的電流雜音裏，多了一些別的聲音。
是呼吸聲。
很亂，時輕時重，像有人貼著聽筒，又不開口。
“你聽到了什麽？”白狼看似隨意的坐著，但實際上衣服下的肌肉漸漸緊繃了起來。
怨靈的狀態並不總是穩定。
他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那位朋友了，不知道怨靈現在的狀態如何。
“好像有人在貼著聽筒，但沒有說話。”
羅傑如實迴答。
話音剛落，白狼的臉色便微微一沉。
很不巧。
怨靈現在處於理智不太清醒的狀態。
白狼那渾濁的雙眼驟然變化，瞳孔拉成豎直的一道，泛著金色的光。
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化。
不再是那個暮氣沉沉的老人。
而是個獵手。
白狼迅速翻過桌子，落到羅傑身邊。
這時，羅傑聽到窗外傳來鳥類扇動翅膀的聲音。
轉頭一看。
窗外已經暗了下來。
外麵原本有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樹，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隻剩下枯枝的古樹。
扭曲，向外延伸的樹枝，像一條條粗壯的手臂。
而這些強壯的“手臂”下，垂吊著一些毫無生氣的屍體。
枝頭上，還密集地站著一排黑鴉。
黑鴉的瞳孔裏，泛著冰冷的血光。
“它們有些暴躁，你來的不是時候...恐怕要提前結束了。”白狼扭頭看了眼，伸向羅傑的手微微一滯，“你沒受影響？”
“什麽影響？”羅傑疑惑地問。
白狼臉上滿是詫異。
他本以為羅傑的神智已經陷入了混亂之中，還想用法印將他護著。
這種級別的怨靈一現身，普通人便會直接陷入幻境，精神崩潰。
羅傑喝了振奮藥劑，情況會好一些，但也難免會陷入混亂狀態。
可他這個樣子不像是受到了影響。
“呃...”白狼張了張嘴，憋出了一句，“醒著就好...”
白狼很是不解，但此時也沒時間細想了。
屋外的吊死鬼樹枝頭上的黑鴉們扇動翅膀，發出沙啞的叫聲。
嘎嘎嘎嘎嘎——
下一刻。
木質結構的牆壁上、地板上，甚至是兩人麵前的桌子上、椅子上，驟然浮現一個個黑色的爪印。
黑鴉沙啞的叫聲和扇動翅膀的聲音竟在屋子裏響起，卻不見有黑鴉的蹤影。
嘎嘎嘎嘎嘎——
爪印越來越多，不斷向屋內的兩人逼近。
“別理我太遠！”
白狼迅速抬起左手。
一層散發著橙色光芒的半透明圓形護罩悄然將兩人包裹。
一個黑色的爪印浮現在了半透明的圓形護罩上麵。
黑色爪印在圓形護罩上，激起了陣陣漣漪，讓圓形護罩的顏色變得更鮮豔了一些。
咚——
火星四濺。
圓形護罩上的黑色爪印消失不見。
但下一刻，圓形護罩上瞬間浮現更多的黑色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