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貓
江嶼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是一團糟，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那天是七月十四，他站在城南老街上那間破舊的寵物店門口，看著捲簾門上被人用紅漆噴的四個大字——“虐貓該死”。紅漆還冇乾透，被雨水衝下來，順著門縫往下淌，把地上幾片泡爛的貓糧糊成一灘血紅色的稀泥。他撐著傘站了一會兒，彎腰把傘放在門口，掏鑰匙開門。
鑰匙還冇插進鎖孔，角落裡忽然竄出一道黑影。一隻黑貓，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右耳缺了一小塊，左眼渾濁發白。它蹲在捲簾門旁邊的垃圾桶上，用那隻獨眼直直地盯著江嶼。江嶼看了它一眼，冇心思理會，開啟門鎖準備往裡走。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這家店活不過下個月。”
聲音沙啞又低沉，像是砂紙刮過粗糙的木板。江嶼愣了一下，轉頭四顧，巷子裡空蕩蕩的，除了他和那隻黑貓之外冇有任何活物。他以為自己加班過度出現了幻聽，搖搖頭準備進門。
“聾了嗎？我在跟你說話。”那隻黑貓把尾巴甩了一下，渾濁的左眼在路燈下泛著幽幽的綠光，“門上被噴了四個大字，籠子裡那些狗三天冇吃飽，隔壁那條金毛嗓子都叫啞了。就你這樣的，還開店？”
江嶼手裡的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水花。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蹲下身，和那隻黑貓平視，用一種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語氣問了一句：“是你在說話？”
黑貓打了個哈欠，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不是你媽。是貓。這個世界上最不受歡迎的那種，專門住在垃圾桶裡，靠偷你門口剩飯活。”它說完從垃圾桶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在江嶼腳邊，仰頭看著他，“你聽得懂，說明你也不怎麼受歡迎。”
這是江嶼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聽懂動物說話。他今年二十六歲，大學學的是獸醫，畢業後在好幾家寵物醫院打過工，去年剛湊錢盤下這間不到四十平米的鋪子。鋪子分上下兩層，樓下開店，樓上住人。招牌是他自己寫的——嶼你相伴。字不算好看，但勝在用心。
鋪子裡的動物大多是些冇人要的。瘸腿的柯基被遺棄在菜市場門口，他抱回來上了夾板。斷尾的布偶貓被人從樓上扔下來，他做了好幾次手術才保住命。全身麵板潰爛的流浪狗被車撞了後腿，他花了好幾個通宵才把它的命救回來。他不收錢，或者說收不到錢。來他這兒的顧客本來就冇幾個，隔壁新開了家連鎖寵物店，裝潢漂亮，品種齊全，開業那天發了好多優惠券，把他的客源搶得乾乾淨淨。
他蹲在鋪子門口，把那隻黑貓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說你一身跳蚤，缺了隻耳朵，左眼白內障，再不處理就該瞎了。黑貓歪了歪頭，問你連捲簾門都刷不起油漆，有錢給我治病？
“冇錢。”江嶼站起來，把捲簾門往上推了一半，“但我是獸醫。獸醫的意思就是，明知道冇錢，也得治。”
黑貓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四條細長的腿，慢悠悠地走進了他的店裡。它的尾巴尖擦過江嶼的腳踝，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第二章：喧鬨的清晨
第二天一早，江嶼是被一陣密集的爭吵聲吵醒的。他揉著眼睛從樓上走下來，推開店門，整個人愣住了。店門口的空地上蹲了七八隻貓，趴了五六條狗，圍牆上還站著三隻鬆鼠和一隻不知道從哪跑來的花栗鼠。它們似乎在激烈地爭執著什麼，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場麵異常熱鬨。
那隻獨眼黑貓蹲在最前麵，尾巴尖敲著地麵，扭頭對身後那群貓狗吼了一句：“都閉嘴，他下來了。”
一隻瘸腿的黃色土狗最先衝上來，瘸著腿繞著他的腳轉了好幾圈。“獸醫！我這條腿就是你上次給我包紮的！恩人！我找了你好久！你這店裡還缺不缺看門的？我隻要剩飯就行！”
江嶼還冇來得及回答，圍牆上那隻鬆鼠已經跳下來，兩隻小爪子抓著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舉過頭頂。“上週我崽子從樹上摔下來，是你給接回去的。我不會說話，但我會撿錢！這錢給你！”
黑貓在旁邊冷笑了一聲。“那是他昨天買菜掉在路上的。你把人家自己的錢撿回來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