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鬼打牆？我可是妖王啊！
二人就這樣邊走邊說。
起初一切正常。孫大爺在前麵帶路，步伐不緊不慢，嘴裡還唸叨著家裡新醃的鹹菜，說是要給江尋帶一壇回去。江尋隨口應著，心思卻還在剛才鎮上的見聞上。
可走著走著，不對勁了。
從孫大爺住的地方到他的院子，江尋記得很清楚，頂多不過百十米路。可他們已經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青石板路卻像是被誰抻長了似的，怎麼走都看不到盡頭。
更怪的是，周圍的景色變得模糊起來。原本沿街的幾棵老槐樹，明明該在左邊，不知何時跑到了右邊。遠處有幾戶人家的燈火，看起來近在咫尺，走了半天卻還是那麼遠，像掛在天邊的星星，怎麼也夠不著。
江尋收住了閑聊的話頭，側耳聽了聽。
孫大爺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老人家？”江尋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孫大爺依舊走在前麵，背微微佝僂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步伐機械而僵硬，像是被人牽著線的木偶。月光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可那影子卻歪歪扭扭的，不像是人的輪廓，倒像是一灘不規則的水漬。
江尋皺了皺眉，又喚了一聲：“孫大爺？”
還是沒反應。
那背影沉默地走著，甚至連頭都沒有偏一下。江尋加快了腳步，想走到他側麵去看一眼。可他快，孫大爺也快；他慢，孫大爺也慢。兩人之間始終隔著那幾步距離，不遠不近，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
一陣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腐爛的泥土氣息。
江尋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不打算再跟了。快走兩步，伸手去拍孫大爺的肩膀。
“老人家，您——”
指尖剛觸到那件灰布褂子，江尋就感覺到不對。
那觸感，不像是在拍一個活人的肩膀。
太輕了。
輕得像拍在一張紙上，像拍在一團棉絮上，甚至像是拍在空氣裡——隻是那空氣恰好有了形狀。
江尋下意識地收了一下力道。
可他隻是輕輕一碰。
就那一碰。
孫大爺的身體像是被人從內部抽走了所有支撐，整件褂子猛地癟了下去。緊接著，那灰布包裹著的“東西”如同一隻被戳破的水囊，“嘩啦”一聲癱倒在地。
不是血肉。
是泥。
灰黑色的、濕漉漉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淤泥，從褂子裡湧出來，淌了一地。裡麵還夾雜著幾根枯黃的草莖和碎石子，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江尋猛地後退了兩步，指尖還殘留著那種黏膩冰涼的觸感。
饒是他見多識廣，體內圓滿的毒蟾功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強大，可此刻，一股涼意還是從尾椎骨躥上了後腦勺。
他見過死人，殺過人，甚至吞過毒蚊王、見過黑鷹大王這樣的妖怪。
但他沒見過一個人——一個剛才還在跟他說話、還要請他吃鹹菜的人——就這樣在自己麵前變成了一灘爛泥。
他深呼了一口氣，環顧四周。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老槐樹，遠處人家的燈火。可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太安靜了。
沒有狗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停了。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江尋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他記得很清楚，來時隻拐了兩個彎。可現在他走了十幾個彎，眼前的景象卻始終一模一樣：青石板路，老槐樹，遠處不近不遠的燈火。
“鬼打牆。”
江尋停下腳步，喃喃自語。
“睡得清凈、困得清凈、醒得清凈、累得清凈。清凈清凈不如心靜，你若心靜自然清凈……”
江尋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開始在心中默唸《清夢訣》。
一遍。兩遍。三遍。
小成境界的《清夢訣》在體內悄然運轉，一股清明之氣直衝靈台。
江尋再次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全變了。
哪裡有什麼燈火？哪裡有什麼人家？哪裡有什麼青石板路？
這裡明明是一處荒涼的亂葬崗！
四周雜草叢生，大大小小的墳頭如一個個土包般隆起，慘白的月光照在東倒西歪的無字碑上，透著一股死寂。
江尋冷哼了一聲。
有意思。
一開始他的確有點慌，畢竟那泥人太過詭異。但看到這些真實的墳頭之後，他反倒徹底冷靜下來了。人總是會對未知的恐懼感到害怕，但當你真的麵對這些恐懼的源頭時，反倒不怕了。
“哈哈哈哈……”
周圍，突然響起了瘮人的笑聲。聲音忽遠忽近，像是有人貼著耳朵在吹冷氣。
“你這小和尚，膽子倒不小，敢闖進我們的地盤！”
“細皮嫩肉的，今日我要吃了你！”
“大哥！大哥！你別吃完啊！把他的胳膊留給我！”
“給俺留一條腿！俺好久沒吃過活人了！”
幾道尖銳、貪婪的聲音在墳頭間回蕩，伴隨著一陣陣陰風，刺耳至極。
江尋氣笑了。
“孽畜。”
江尋眼神一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們看看，我是誰？”
話音剛落。
江尋體內那剛剛入門的《小地獄煉魔功》，轟然爆發！
“轟！”
一股極其恐怖、陰冷至極的妖氣，如同黑色的風暴，瞬間從江尋體內衝天而起！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膨脹，黑色的羽毛刺破僧袍生長而出。雙手化作漆黑如鐵的利爪，猩紅的眼眸在黑夜中猶如兩盞鬼火。
黑鷹大王！
那股屬於真正妖王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橫掃過整個亂葬崗。
原本還在叫囂的笑聲，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還不快滾出來？！”江尋怒喝一聲，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帶著震懾神魂的力量。
“嗖！嗖！嗖！”
瞬間，幾道鬼影從墳頭後麵連滾帶爬地躥了出來，齊刷刷地跪在江尋麵前。
四個小鬼。高、矮、胖、瘦，長得一個比一個寒磣，青麵獠牙，渾身冒著綠光。
為首的那個胖鬼，顯然是見過世麵的。他一抬頭，看清了江尋此刻的模樣，嚇得渾身的鬼氣都快散了，趴在地上抖得像個篩子。
“大……大大大大王？！”
胖鬼結結巴巴，連牙齒都在打架。
“傳聞說您……您被那大悲寺的和尚給暗害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假的！”
胖鬼拚命地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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