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走茶涼
“好了，你不用如此過謙，我說的句句屬實。”
住持擺了擺手，打斷了江尋內心的腹誹。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看破紅塵的疲憊。
說罷，住持乾癟的手掌探入懷中。
再拿出來時，石桌上多了三樣東西。
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一本泛黃的薄冊子，以及一個極其精緻、散發著淡淡寒氣的紫檀木盒。
“這是……”江尋愣住了。
這住持竟如此大方？上來就給自己這麼多銀兩？
見江尋盯著桌上的東西，住持明白江尋會錯了意，乾笑了一聲，緩緩開口：“這裡是六百兩銀票，天下錢莊通用。這本冊子，是我大悲寺的《三戒四規》”
住持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紫檀木盒上。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
“哢噠。”
木盒被輕輕推開。
一股極其純粹的清香瞬間瀰漫在狹小的三層閣樓裡。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朵通體雪白、沒有根須，彷彿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小花。
“無根花！”
江尋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這可是稀罕之物！
“不錯。”住持點了點頭，眼神深邃，“那黑鷹大王潛入後山，費盡心機，為的就是這朵花。隻要服下此花，便可大幅度壓製那些邪門功法所帶來的反噬與副作用。”
住持將木盒推到江尋麵前，語氣鄭重。
“你切記收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此花。”
江尋用力點了點頭，毫不客氣地將三樣東西盡數收入懷中，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萬不得已？
這無根花，可是《清夢訣》修到小成境界的必需品！
入門級別的《清夢訣》就已經如此霸道，能夠完美壓製毒蟾功那種讓人想生吃毒蟲的變態副作用。若是借著這無根花，將《清夢訣》一舉推到小成境界……
江尋眼神微動。
到那時，別說是毒蟾功了，恐怕連那門需要每天忍受斷骨之痛的《靈魄經》，其副作用也能被輕鬆化解！
這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還有一件事。”
住持再次開口。但這一次，他停頓了很久，似乎在斟酌用詞。
江尋抬起頭，收斂了眼底的喜色：“住持，您請講。”
住持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江尋的眼睛。
“你，離開大悲寺。”
寂靜。
閣樓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剛剛這老和尚還在誇自己是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是大悲寺未來的希望，怎麼一轉眼，就讓自己滾蛋？
“住持，您剛說什麼？”江尋眉頭微皺，“我沒有聽清楚。”
“你離開大悲寺。”住持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江尋傻眼了。
“為什麼？”
住持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濃重的夜色，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是對你的保護。”
住持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與忌憚。
“你以為，大悲寺就隻有我一個老骨頭嗎？你要知道，這大悲寺的深處，還閉關著幾個連我都招惹不起的存在。他們若是出關，看到你這般天資，絕不會像我一樣護著你，隻會把你當成上好的爐鼎，將你生吞活剝！”
江尋心頭一凜。
連住持都招惹不起的老怪物？這大悲寺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你今日殺了智圓，玄魁也死在當場。雖然你做得乾淨，但戒堂那些人不是傻子，遲早會查出端倪。若是你不小心招惹到了那幾個老怪物，就徹底麻煩了。”
住持轉過身，目光決絕。
“現在，需要你外出自立門戶了。潛龍在淵，方能騰飛。”
“對外，我會說你勾結邪修，犯了寺規，才被趕出大悲寺。如此一來，既給了戒堂一個交代，也能讓你徹底脫離這個泥潭。”
住持解釋完，便閉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
江尋摸了摸懷裡的六百兩銀票和無根花，就算是想拒絕，也找不到理由了。
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想在這個破廟裡待一輩子。
“弟子，遵命。”
江尋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
三日後。
大雄寶殿前，全寺集合。
鐘聲悠悠，回蕩在蒼茫的群山之間。
大殿前方的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和尚。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住持高坐法台之上，麵色肅穆，彷彿一尊沒有感情的泥塑木雕。兩旁，是各院的首座，以及手持齊眉棍、滿臉橫肉的戒堂弟子。
江尋跪在殿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縛在背後，勒出了血痕。
“慧尋！”
住持威嚴的聲音在大殿廣場上空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勾結黑風寨邪修，殘害同門玄魁師侄，證據確鑿，罪不可赦！”
“念在你曾為寺中立下微末功勞，免去死罪！”
“即日起，剝奪慧字輩法號，逐出大悲寺，永不收錄！”
全場嘩然。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玄明等人站在前排，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他們早就看江尋這個突然爬到他們頭上的種菜和尚不順眼了，如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活該！”
玄明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道。
“讓他囂張！一個種菜的廢物，運氣好升了慧字輩，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現在還不是像條野狗一樣被趕出去！”
“就是！勾結邪修，沒把他當場打死，已經是住持慈悲了！”旁邊的和尚紛紛附和。
但人群中，也有不少人麵露不忍。
智海站在角落裡，胖乎乎的臉皺成了一團，眼眶通紅，拚命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張清則低著頭，雙拳死死攥緊，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殿前。
江尋跪在地上，麵色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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