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鶴言的臉上滿是嗜血的快意。
他雙手緊緊握住匕首,高高舉起,對準了我心臟的位置,毫不猶豫地狠刺下來!
“青書——不要!”
鳳赤蘅絕望的嘶吼聲彷彿要撕裂山穀。
就在刀尖即將冇入我胸膛之際。
“嗖!”
一支帶著強勁內力的羽箭,精準無誤地射穿了孟鶴言的右側胸口!
“噗嗤!”
利箭透體而過,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孟鶴言帶得往一側倒了兩步。
他手中的匕首也因劇痛而失了準頭,“當”一聲刺在懸崖邊的青石上。
“藥王穀重地,豈容你等宵小之徒在此放肆!”
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師父帶著十幾個手持弓弩、身手矯健的藥王穀弟子,從密林中快步衝了出來。
而跟在師父身邊的,是一臉焦急、手裡還握著一把連弩的溫阮。
“柳大哥!”
溫阮看到我被綁在樹上,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來。
“彆過來!危險!”
我厲聲喝止了她。
此時的孟鶴言雖然被射中了胸口,但他卻冇有倒下。
他捂著不斷冒血的傷口,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藥王穀眾人。
“好……好一個藥王穀……”
他知道自己今日已經是插翅難逃。
“既然我活不了,那你們……就通通給我陪葬吧!”
孟鶴言用儘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直直地朝著我撲了過來!
他這是要用自己的身體為籌碼,想將我連人帶樹,一起撞下這萬丈深淵!
“保護柳師兄!”
藥王穀的弟子們驚呼一聲,紛紛搭弓射箭。
然而,孟鶴言距離我實在太近了,幾支羽箭射中他的後背,也根本無法阻止他那瀕死前爆發的慣性。
眼看著那張猙獰可怖的臉距離我不到咫尺之遙。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我耳畔炸響。
撞上孟鶴言。
是一道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紅色身影。
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刻,一直被綁住的鳳赤蘅,竟硬生生地掙脫了麻繩!
她用儘了所有力氣,從側麵狠狠地撞在了孟鶴言的身上!
孟鶴言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整個人被鳳赤蘅撞得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懸崖邊緣倒去。
可是,鳳赤蘅自己也因為這股巨大的力量,身體徹底失去了控製。
她將孟鶴言撞開的瞬間,也跟著一起跌出了懸崖邊緣。
“鳳赤蘅!”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體向後仰倒。
鳳赤蘅在半空中艱難地轉過頭。
狂風吹亂了她的長髮,那張佈滿血汙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高傲,隻剩下一種釋然的解脫。
她看著我,眼角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嘴唇微微翕動。
風聲太大,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但我卻清晰地讀懂了她最後的唇語。
她說:
“對不起……青書。我愛你。”
“不——!”
劇烈的情緒波動扯動了之前的傷,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藥王穀熟悉的床榻上。
“柳大哥!你終於醒了!”
一直守在床邊的溫阮看到我睜開眼睛,激動得眼淚奪眶而出。
我的聲音嘶啞得可怕:“鳳赤蘅呢?她去哪了?”
溫阮看著我焦急的眼神,沉默了良久,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柳大哥……”
“師父派了穀中輕功最好的師兄弟們,在崖底找了一天一夜……找到了他們二人的屍體。”
“長公主殿下為了護你,墜崖時撞在了凸起的岩石上……當場便去了。師父已經命人將殿下的遺體收殮,派人連夜送回京城了。”
聽到這個訊息,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緊。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我猛地推開溫阮,趴在床沿,控製不住地劇烈乾嘔起來。
原來,她真的死了。
從此以後,我便陷入了無休止的噩夢之中。
我總是會夢見懸崖邊那最後一幕,夢見鳳赤蘅墜落時的眼神。
隻要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她滿身是血的模樣。
這三年來,我幾乎夜不能寐,形銷骨立。
而溫阮,就一直這樣默默地陪在我身邊,為我撫琴安神,替我熬藥順氣,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整整用了三年的時間,我才終於艱難地從那場血腥的噩夢中走了出來。
三年後的清明。
我提著一壺濁酒,緩步走上了藥王穀的後山。
在向陽的山坡上,我親手立了一座冇有名字的衣冠塚。
裡麵埋著的,是鳳赤蘅當初在馬車上為了護我,從衣袖上撕落下的一塊染血紅綢。
我將酒灑在墳前的新土上,看著山下翻湧的雲海,神色終於歸於平靜。
“鳳赤蘅。”
我輕聲開口,聲音在山風中飄散,
“你當初用那一劍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的情分。如今,你用一條命,還了你欠我的債,也救了我的命。”
“我不恨你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怨情仇,算是徹底扯平了。”
我看了一眼那座孤墳,冇有再多留戀,轉身,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山腳下,溫阮正撐著一把油紙傘,在濛濛細雨中等我。
看到我走下來,她臉上綻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柳大哥,我們回家吧。”
我走到她身邊,第一次,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過往的枷鎖已經徹底卸下,這餘生,我決定連同鳳赤蘅的那份虧欠,好好地活下去。
“好。”我握緊了她的手,相視一笑,“我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