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法陣的撕裂，那些她以為早已過去的傷，此刻全部被撕開，每一道都在流血。
而且那些痛覺是被無限放大的，刀劍傷、槍傷、扭斷的手臂，每一處傷痛都在以之前幾倍、十幾倍的痛覺反饋到精神世界中。
甚至曾經因失誤而劃破手指的這種微弱的痛都被放大到讓她尖叫的程度。
美人魚的痛苦也混入其中，難辨真假，成了她的親身經歷。
無休止的痛，痛到沒有時間、空間，痛到忘記了自己，痛到神誌不清。
她的意識甚至開始扭曲。
分不清自己是活著的還是死了的，分不清現在是過去還是未來。
那些尖叫從四麵八方湧來，是美人魚的，是其他人的，還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
她甚至開始自我懷疑。
我真的存在過嗎？那些快樂，那些朋友，那些陽光下的奔跑，真的發生過嗎？還是隻是我在痛到極致時編造出來的幻覺？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為什麼痛是真的？
為什麼？
那些疑問像刀子，一刀刀剜進她的靈魂。
裂紋從心口蔓延開來，爬滿全身，每一條都透著暗紅色的光。
她感覺下一秒就會徹底碎開。
那種痛太過漫長，好似永遠不會停止。
她想放棄。
想就這樣散開。
想要用終結來結束這一切……
就這麼……結束吧。
可就在她即將崩潰的時候，一個畫麵一閃而過。
“蓓露絲，堅持住。”
是爸爸，他的語氣中滿是擔心。
一個大大的擁抱。
恍惚間，那些曾經在光點炸裂之前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們，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加油。”
“微笑！”
“堅持！”
一張張熟悉的麵容，一聲聲真誠的鼓勵，一段段溫馨的記憶。
那些畫麵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一盞一盞，在無盡的黑暗中亮起。
痛苦的洪流還在，那些黑色的尖刺還在撕咬，那些裂紋還在蔓延，可那些畫麵也在。
“堅持住！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他們的呼喚讓蓓露絲獲得了一份活下去的力量，痛苦仍然繼續，可她再也沒有想過放棄。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痛覺逐漸的消散。
蓓露絲從痛苦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
她跪倒在地，汗流浹背，大口大口的呼吸，死死的攥緊拳頭。
她攤開手掌。
掌心裏，躺著一枚符文。
堅韌？
她好似明白了癡迷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堅韌……讓我覺得我很強大……”
深呼吸，長出一口氣。
心中想到：嗯，這樣已經足夠了。
“蓓露絲！”
小七尖叫著沖了過來。
“蓓露絲？你……沒事吧？”
蓓露絲微微搖頭。
小七：“結束了？”
點頭，報以微笑。
小七扶著她的肩膀，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蓓露絲笑著艱難的說道：“嘿嘿……我以為那惡魔的魔法多厲害呢……也不過如此……還……還不如你……那時候……”
小七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她用力捶了蓓露絲肩膀一下，捶得很輕，輕得幾乎沒用力。
“你這個瘋子！”
她罵了一句，聲音卻哽嚥了。
蓓露絲笑了笑，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看向符文中心從上貫穿到下的裂痕，裂痕邊緣是無數的金色焊點，像極了此刻的自己，裂開了，卻沒碎掉。
“小七，我懂了。”
“嗯？”
“小七，癡迷說的對，堅韌不是什麼強大的力量，她不能讓我感覺不到疼，不能讓我不受傷，也不能讓我在麵對痛苦時輕鬆哪怕一點點。”
呼吸。
“不能讓我變得無堅不摧，但是……她能讓我在即將崩潰的時候，保持一絲的理智，保留一絲求生的念想。”
深呼吸。
“我想，這已經足夠了，堅韌……堅持……為了再和你們見麵，為了繼續我們的探險而……活下去。”
小七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隻有堅韌的靈魂纔可以對抗精神毀滅魔法，看來你的精神魔法抗性又提升了不少。”
蓓露絲訕訕地笑了笑，在小七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走！還有一個精靈需要我們。”
“什麼！不可以！”
小七一聽，立刻勸阻道：“不行，我能感覺到，你現在精神狀況很糟糕，極其不穩定，再進去一次你會……”
蓓露絲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阿爾伯特……他們還在外麵……戰鬥……”
小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癡迷執著的人當然也是固執的。
嘆了口氣，無奈的跟隨。
回歸現實，狂風在耳邊咆哮。
來不及去看阿爾伯特和洛蕾伊的戰鬥，她剛睜開眼就立刻對老三說道：“盧卡斯！去追風精靈的靈核！”
靈核的位置，她之前在探查水精靈時已經摸清楚了。
它一直在精靈的體內高速移動，像一顆不安分的流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在蓓露絲的指引下，老三藉著氣流，躲過無數道致命的攻擊，圍著精靈的身體快速移動。
近了。
更近了。
在即將接近的瞬間，小七使用精神入侵魔法，兩人進入靈核之中。
天旋地轉。
快速穩住身體，兩人站在一片青色的混沌中。
這裏比水精靈的精神世界更大，更亂，也更狂暴。
無數風刃在四周呼嘯，記憶碎片被撕成一片片，四處飄散。
在一片紛雜之中，有一大一小兩道高速旋轉的旋風。
有了之前的經驗，兩人一起朝著大旋風沖了過去，伸手去觸碰。
黑暗。
無邊的黑暗。
黑色的鎖鏈從四麵八方湧來，纏繞著她的身體，勒進她的靈魂。
那些鎖鏈帶著深淵的腐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間斷。
能量灌輸。
那些不屬於她的力量被強行灌入體內，撕裂她的本源，撐爆她的意識。
她想反抗，卻動不了。
想嘶吼，卻發不出聲音。
囚禁、灌輸、無盡的、沒有盡頭的痛苦，最後化成了一團麻木。
畫麵破碎。
蓓露絲大口喘息著，從那記憶中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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