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老鬼。
“你說得對，我去獸人的酒館，可能會被拆了骨頭，那麼，為什麼你們聚集在這裏，而不是去拆了那些不公平的骨頭？”
他的目光再次掃視全場。
“看看你們！一個個像豬玀一樣滿足於槽裡的泔水！你們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嗎？知道那些貴族、魔法師、獸人領主過著怎樣的生活嗎？他們一頓飯的花銷，夠你們一家子吃一年！你們卻在這裏為了一點點工錢沾沾自喜，為了一碗帶肉的湯歡呼雀躍！愚蠢！愚不可及！”
蓓露絲聽得一陣恍惚，她想起了之前洛蕾伊和她的聊天，所以低聲向洛蕾伊問道：“這種人是不是你說的關於異動中鼓動人心的那些人？”
洛蕾伊還沒有說話，短髮男直接吼道：“你閉嘴！我可不是那種人！”
蓓露絲震驚了，因為洛蕾伊提醒她，那人聽力可能很好，所以這次說話她已經把聲音壓到最低了，沒想到還是被他聽到了。
“我來鼓動你們去參與異動？你們？你們！去送死嗎？哈哈哈！異動也是你們這種人可以參加的？哈哈哈！”
短髮男站在桌子之上，笑的特別的誇張。
“愚昧！無知！井底之蛙！”
“看看你們！守著這灘發臭的死水，還為偶爾撈到的一點殘渣沾沾自喜！你們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嗎？知道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樣子嗎？知道那些決定你們命運的人，是如何像擺弄棋子一樣擺弄你們的嗎？！”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矮壯礦工被他激怒，搖晃著站起來，口齒不清地吼道：“你……你算什麼東西！在這裏指手畫腳！有本事你去跟獸人老爺說啊！去跟野人頭領理論啊！”
此人說完，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要以為站的高就有道理！你滾下來！”
短髮男對下方的騷動嗤之以鼻，彷彿在看螻蟻一般。
“我去說？我去理論？憑什麼？你們自己呢？你們連踏出這個門，走進隔壁街區的勇氣都沒有！因為那裏是‘他們’的地方！你們給自己畫地為牢，還美其名曰‘我們的地盤’！可不可笑？！”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激烈：“你們根本不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從根子上就是爛的！它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讓你們永遠待在底層，像工蟻一樣勞作，像牲口一樣被驅使，然後給你們一點點餿了的甜頭，讓你們感恩戴德！”“而你們呢？你們甚至意識不到自己正在被剝削，被愚弄！你們以為辛苦一天換來幾個銅幣是“應得的”，以為不被鞭打就是“仁慈”是“好人”！你們的痛苦如此深重，可你們的感知卻如此遲鈍，這纔是最可悲的地方！”
“你們不是壞，你們是蠢！是被圈養得太久，忘記了天空模樣的蠢！是愚昧！啊哈哈哈！”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酒館裏壓抑的怒火和屈辱。
好幾個漢子猛地站起，桌椅被撞得哐當作響。
“老子撕了你的嘴！”
各種謾罵開始此起彼伏。
而就在此時，洛蕾伊站了起來，對著短髮男微微鞠躬，說道：“這位……客人，你說得對，我們這些人本就是有些愚昧的。”
酒館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獃獃的看著洛蕾伊，沒想到她竟然也會說出這種話。
而洛蕾伊不緊不慢，一個字一個字的繼續輕聲說道：“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們的這種愚昧，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嗎？”
“一個孩子生下來，是聰明還是愚昧？如果他從能走路起就必須幫家裏撿柴、照看弟妹，如果他從沒摸過書本，從不知道文字的模樣，如果他聽到的隻有“規矩”和“身份高低”，從沒人告訴他“為什麼”那你讓他如何變成你所說的“不愚昧”的人呢？”
“就是！”
蓓露絲也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我就是獵人的孩子！我在村子裏長大！”
蓓露絲看向剛才向她解釋“草原知識”的那些人。
“我為什麼不知道我是馬普拉城的人？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我的世界，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隻有村子這麼大！這不是我們的錯！”
洛蕾伊：“平民的聲音很小，能力很低，這沒錯，但這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弱小，而是因為有人，那些站在更高處的人，拿走了他們放大聲音的工具，折斷了他們鍛煉能力的翅膀！他們被沉重的勞作壓彎了腰，被瑣碎的生存榨乾了時間，被有意的無知矇住了眼睛！當權者害怕他們聰明，害怕他們團結，所以故意不讓他們學習，不讓他們思考，不讓他們掌握改變命運的知識！”
洛蕾伊目光如炬，直直的看向短髮男。
“雖然你剛才否定了！但是！隻提出問題而不說如何解決問題，就是在鼓動人心！”
“我問你，你來到這裏，把我們這些人辱罵貶低了一番，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如果你是來幫助我們的，那麼你又有什麼想法呢？”
短髮男再次笑了笑，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其間還帶著一些誠懇。
“我不知道！”
他回答的很大聲。
“什麼！”
“你敢耍老子！”
“你不知道你說了半天！”
不過短髮男大手一揮，再次說道：“因為這裏麵涉及到了太多的問題！我並沒有想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但是……我看你們的眼神是不變的。”
“你滾下去吧！”
“滾下去！”
沒想到短髮男在聽到這些聲音之後，竟然真的做了一個躬身下場的動作，從桌子上跳了下去。
可他才剛剛跳下，長發男竟然站了上去。
“你們說，推翻一切，重新開始，如何？”
“你又是誰啊！”
“談何容易？”
“靠嘴說嗎？”
長發男朝著眾人鞠了一躬，謙遜的說道：“我叫卡伊。”
指了指下方的短髮男，說道：“這是我的弟弟，胡安。”
“我們兩兄弟初來乍到，我們看到了一些東西，我們很痛心，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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