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了沒多遠，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出現在蓓露絲眼角的餘光中。
洞裏還有一個洞？也不知裏麵有什麼。
這些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後。
還要上山，也就沒有仔細去看。
當腳再次踩在積雪之上，蓓露絲開玩笑的對老大說道：“你快點好起來啊，你看看，你一受傷，我們都不能去探險了。”
山路漫漫，蓓露絲一邊與老大打趣，一邊腳步不停的往上走。
再往上，風兒漸漸的大了起來，風中帶著高山的寒氣和雪花。
而空氣似乎也開始變得稀薄，就算蓓露絲已經張著嘴大口的呼吸，還是覺得有些憋得慌。
而這種略帶窒息的感覺，開始讓疲憊的蓓露絲胡思亂想、自言自語起來。
“聽烏爾薩說，這座山有四千多米高。”
“四千多米，我們走了多少米了？”
“爬山可真累啊。”
“好想吃塊蛋糕。”
“山頂有什麼啊？”
“莉莉婭為什麼要生活在這裏？”
“不冷嗎？”
“山頂的風景應該不錯。”
當自己的影子在腳下縮成一個圈的時候，蓓露絲的肚子已經餓到了極點，她開玩笑的對老大說道：“要不咱們休息一下？我都有些餓了。”
她並沒有想得到老大的回答，她隻是想和老大說說話，可誰知卻從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好”。
蓓露絲立刻驚喜的說道：“啊！阿爾伯特，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全身都不舒服？”
而等了半天，才聽到老大說了一聲“沒事”。
老大的蘇醒似乎驅散了蓓露絲的飢餓感，雖然老大要過好久才會回上一句，不過還能說話，蓓露絲已經很滿足了。
老大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隻想這樣待在蓓露絲的背上。
他的下巴撐在蓓露絲的左肩上，右眼被秀髮遮擋，左眼能看到蓓露絲紅彤彤的側顏。
多年前，也有這麼一幕，是老大一直銘記於心的一幕，如今再次出現，讓老大看的呆了。
他是被骨骼的劇痛疼醒的，可如今卻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他不知道蓓露絲為什麼揹著自己。
更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
或者說，去哪裏都可以。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被強勁的劍氣推動的時候，而之後發生的事，好似不是他完成的，沒有任何的記憶。
現在的他，好像與自己的身體分離了，他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隻有眼睛還可以受到自己的控製，他想活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阿爾伯特，山頂的莉莉婭說她能治好你。”
“你到時候一定要聽她的話。”
“我當然會一直陪著你。”
“不過凱隆說他和爸爸在等我，又說很著急。”
“我先把你安頓好，然後下山再上山好不好？”
老大藉助呼氣的時候，從嘴裏說出一個“好”字。
“阿爾伯特，沒有路了，看來我們要換一種方法了。”
老大看到蓓露絲將自己放在了地上，來回跑動消失在視野之中，他甚至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蓓露絲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拿著自己的腰帶。
“阿爾伯特，我沒有找到能把你拴起來的東西。”
老大看到蓓露絲用手拉起來一條手臂，然後又軟趴趴的放下，手臂應該是自己的，不過沒有知覺。
“你的手臂使不出力氣來，我還想讓你抱著我的脖子呢。”
老大看到蓓露絲整個身子平躺在自己的身上。
“腰帶剛剛好。”
“你的上半身可不能往後仰，對啊，我可以用嘴咬住你的袖子。”
翻身，麵朝地麵。
緩緩的站起，眼前是一麵岩石做成的牆。
蓓露絲的手臂一上一下交替出現。
牆麵在向下移動。
慢慢的，慢慢的移動。
一滴紅色的液體滴落在眼睛上，是血？
眨了眨眼，流到了臉上。
血液時不時的滴落。
一滴、兩滴，當老大數到第七十三滴的時候，牆壁終於消失了。
攀爬、摔倒、仰麵朝天。
天空很藍很藍。
蓓露絲咧著嘴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哈哈，阿爾伯特，我們終於爬上來了。”
臉被扭轉了一下，視野中一馬平川，遠處坐落著一座冰塊做成的宮殿。
“快看啊！這裏竟然有一座這麼漂亮的宮殿！”
臉再次被扭轉向另外一麵。
除了雲霧繚繞，什麼都看不到。
“可惜了，要是這些雲霧散開就好了，風景一定非常美。”
臉再次被扭轉向另外一麵。
有人在向這邊走來。
“阿爾伯特快看啊！這些冰人竟然會走路！”
老大都能想像的到，蓓露絲現在一定是瞪大了眼睛在說話。
“你走吧。”一個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出現。
“我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
“我可以回來看阿爾伯特嗎？”
“不可以。”
“那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
“一年。”
“那我在山腳等著。”
“一年後，無論你在哪，都會把他送到你麵前。”
“真的嗎？”
“你走吧。”
“我……”
“你走吧。”
蓓露絲的笑臉再次出現，離的很近。
“阿爾伯特，我們一年以後再見，你一定能找到我的，對嗎？”
老大的身體被拖動，有一雙冰塊做成的手。
移動、進入宮殿、停留，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圍著自己轉了一圈。
“哦？奧德裡奇的血液？要是沒有它，你早死了。”
“我現在沒有心情，過幾天再說吧。”
女人離開。
老大微微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全是血液滴落在眼前的畫麵……
蓓露絲站在爬上來的地方沒有動，她在和自己耍一個蹩腳的心眼子。
哼，莉莉婭說我不能來看阿爾伯特，那我如果離開了，就不能再上來，但是我現在可以站在這裏，我還沒有走……
可是當蓓露絲孤零零的在原地站了半天之後，實在是無聊至極的蓓露絲變得都有些迷茫了。
莉莉婭和阿爾伯特在裏麵治病，根本沒人管自己。
可是自己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冰人，不過無論蓓露絲和她說什麼，她都隻會說“你走吧”。
蓓露絲一會看看冰雪中的宮殿，一會看看周圍的雲霧環繞。
她想要多待一會，這可能是一年之中，自己離阿爾伯特最近的時候了。
可是自己站在這裏又有什麼用呢？
凱隆說有要緊的事，再想一想山上的雪崩，蓓露絲可以肯定，凱隆必定是偷了什麼東西。
莉莉婭和格溫多琳一樣，好像會用讀心術，萬一被她發現自己和凱隆這麼熟，一生氣不給阿爾伯特治病了怎麼辦？
還是走吧……
要是能看到阿爾伯特從宮殿裏麵走出來就好了。
哪有那麼快！他才剛剛進去沒多久。
這裏除了莉莉婭就隻有那麼冰人，阿爾伯特一定會無聊死。
……
蓓露絲內心糾結，不斷的思前想後，她不願意離開，如果可以的話，她更願意在這裏待上一年。
凱隆能有什麼急事？可能是想顯擺一下自己的戰利品吧。
一天……就在這裏待一天。
天寒地凍，蓓露絲被凍得瑟瑟發抖，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獃獃的看向老大的方向。
這一年該如何度過？
是自己去探險？還是在山腳等著？
莉莉婭說：一年後，無論你在哪，都會把他送到你麵前。
她應該可以做到的吧？
偉大的探險家都是一個人的，我沒事。
山川河流自己見過了，那麼下一個目標就是一路往東，去看看大海。
書上說大海一望無際全是水，是不是和泰蘭湖差不多？
不對，應該要大上一點吧。
蓓露絲在山頂一坐就是三天。
阿爾伯特和莉莉婭都沒有出現過，而雲霧也沒有消散的跡象。
走吧！
蓓露絲又冷又餓，是時候離開了。
可當她稍微轉頭看向宮殿的時候，卻發現莉莉婭正慢慢的向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
蓓露絲立刻變得有些緊張。
她不想見莉莉婭，她想見阿爾伯特。
她還有些害怕莉莉婭對自己使用類似讀心術的魔法。
可是她更想向莉莉婭詢問一下阿爾伯特的情況。
蓓露絲胡思亂想著站起身的時候，莉莉婭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
不過莉莉婭並沒有說任何話，就這麼孤零零的站著，看向遠處的雲霧。
蓓露絲看了半天，莉莉婭也不說話，最後蓓露絲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想找我聊天？”
莉莉婭沒有回答，不過她看了蓓露絲一眼，微微一笑。
她肯定是想找我聊天，不然這裏這麼寬廣，她為什麼非要站在自己身邊？
不過她的笑容好美。
蓓露絲看著她的笑容，沒頭沒腦的直接說道：“你笑起來真好看，你應該經常笑的。”
這次莉莉婭終於說話了，她轉頭看向雲海，說道：“肉體隻不過是一副裝著靈魂的皮囊而已。”
蓓露絲說道：“那也應該經常笑的，這樣能讓那些關心你的人覺得你很開心。”
莉莉婭用疑惑的語氣說道：“關心我的人？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人與人的相處，不過是各取所需，彼此的相互利用而已。”
蓓露絲聽得有些獃獃的，她問道：“我和阿爾伯特……也是這樣嗎？我……想要他的什麼？”
莉莉婭說道：“你想要的……很多，你不願意離開，就是想要一種陪伴。”
蓓露絲回道：“我們是好朋友，在一起很正常啊？”
莉莉婭說道：“這不過是一個人的想法而已，你害怕孤獨，所以就一直牽累著阿爾伯特，讓他不得自由。”
這話聽得蓓露絲心頭一緊，她剛想說話，卻聽莉莉婭說道：“如果沒有你，他可能就是自由的，他可以去尋找適合他的生活方式和朋友。”
蓓露絲皺著眉，喃喃的說道：“如果他真的這麼認為的話，我不會強留的……”
莉莉婭說道：“朋友嘛，過場而已，需要的時候就是朋友，不需要的時候，就是陌路人。”
蓓露絲眉頭皺的更深了，她說道：“陌路人……陌路人？”
莉莉婭帶著戲謔的語氣問道：“如果某一天，阿爾伯特有了自己的朋友，他不再願意和你待在一起，你會不會心裏有那麼一絲的不開心？”
蓓露絲這次確實想了一會，從小到大，自己所受到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訴她關於自我和自由的內容。
如果一切真的如莉莉婭所說的一般……
蓓露絲額頭上小草的圖案微微明亮了一分，其中還夾帶著一絲的冰藍色。
就在莉莉婭饒有興趣看著蓓露絲的時候，那一分明亮淡然的消失。
蓓露絲說道：“阿爾伯特是自由的，永遠都是。”
蓓露絲的表現讓莉莉婭眼前一亮，她點了點頭說道：“你倒是一個不錯的人，起碼現在是。”
蓓露絲困惑的問道：“現在是？以後不是？”
莉莉婭微微一笑，說道：“人都是善變的，你不過是在村裡長大的普通人，沒見過這個世界無盡的繁華和那些讓人慾罷不能的誘惑。”
蓓露絲不置可否。
她沒和莉莉婭聊過天，她有些聽不懂莉莉婭所說的話，覺得有一些道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莉莉婭這會的心情不錯，她問道：“讓你走，你為什麼沒有走？阿爾伯特是不會出來的。”
蓓露絲早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她立刻回答道：“我好不容易爬上來，本來想看看山頂的風景，可是周圍全是雲霧，我在等霧散。”
蓓露絲剛剛說完，隻見莉莉婭手臂微微一揮，頓時狂風大作，陽光都變得明亮起來。
而隱藏在雲霧之下的風景，也慢慢顯露了出來。
隻見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群山，或高或矮，或青綠或雪白。
蓓露絲轉身看向另外一邊，一片遼闊的森林，而盡頭正是自己的家鄉，一眼望不到頭的草原。
蓓露絲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轉身又看向群山，喃喃的問道：“這些山的盡頭是什麼？”
莉莉婭回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山裏有一些野人。”
蓓露絲問道：“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會去山的盡頭看一看。”
莉莉婭卻搖了搖頭說道：“如果你是我，那你也會和我一樣，待在這裏，哪都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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