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凝膠的時光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
顧宗主的目光轉向清虛道尊,語氣依舊平靜。
“清虛道尊仗義執劍,其情可憫。然則,天衍聖地不可淪為道尊戰場,恆時種下的因果,自有宗規裁斷!”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如同廢墟般的恆時殿,以及殿中心那些驚魂未定的長老弟子們。
最終落回了恆時道尊的身上,聲音帶著一絲冷漠。
“恆時道尊,你執掌時序,本應明悟光陰浩蕩,天道迴圈。”
“如今卻妄動邪術,殘害無辜生靈,已失執掌者之心,本宗主今日罰你,即刻前往‘山海秘境’深處,‘沉時淵’麵壁思過千年!”
“非召不得出,所掌‘時光輪盤’,暫由……乾雲道尊代掌。”
聲音,擲地有聲,根本就不容君恆反駁。
山海秘境!
沉時淵!!
那是天衍宗鎮壓上古巨凶、有著無數時空亂流,絕對狂暴的秘境!
更別說沉時淵是山海秘境之最,其內光陰混亂,法則扭曲,更有沉睡的古老怨靈!
即便是道尊之身,千年沉淪其中,也等同於放逐與酷刑!
裏麵,可是最貧瘠,完全無法修鍊的地方啊!
恆時道尊的身體猛地一震!
籠罩在周身的時光迷霧劇烈翻滾,那雙燃燒著白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顧宗主!
報復,這赤、裸、裸的就是純粹的報復啊!
他充滿了怨毒、不甘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宗主。
想反抗,想替自己叫屈。
但顧宗主還真是按著天衍宗規來的,壓根就讓他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天衍宗規,是淩駕於天衍宗任何人之上的,包括宗主!
他當初不也是投機取巧,利用宗規來鉗製顧宗主,讓他無法插手顧青檸的事情嘛。
現在,竟然輪到他了!
區區幾萬個幼童,就讓他淪落到被罰雲沉時淵!
“恆時……遵宗主法旨!”
他最終隻能極其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怨毒與不甘。
顧宗主微微頷首,不再看恆時,目光轉向清虛道尊。
“清虛道尊,可還滿意?”
清虛道尊冷冷地瞥了一眼怨毒深藏的恆時道尊,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顧大宗主。
最終,隻化作一聲淡漠的冷哼。
身形一晃,如同融入虛無的劍光,瞬間消失不見。
……
天衍宗,星衍殿。
此地無殿無宇,唯有浩瀚無垠的深邃星空,在腳下流淌。
億萬星辰按照玄奧莫測的軌跡緩緩運轉著,投下迷離而冰冷的光蘊。
一道身著簡樸青袍的身影靜靜立於星海中央,彷彿是整個星穹的支點與核心。
此人正是天衍宗主。
而他的身後,一道如同開天利劍般的身影,悄然浮現。
赫然,是已然離開的清虛道尊!
粗佈道袍上殘留著細微的時光銹跡,周身那足以撕裂混沌的恐怖劍意,卻已悉數內斂!
“如何?”
清虛道尊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玉石,打破星海的寂靜。
他目光穿透層層星光,落向下方無盡虛空某處扭曲的坐標——正是山海秘境的方向。
“那條陰溝裡的毒蛇,可會就此斃命?”
顧宗主並未回頭,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腳下緩緩旋轉的星辰長河。
指尖一縷細微的星光流淌,彷彿在撥弄著無形的命運絲線。
“死?”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
聲音溫潤平和,如同星風拂過。
“清虛,你未免太小瞧恆時了些。”
他微微抬手,指向星海中一顆忽明忽暗,軌跡卻異常頑固地在一片混亂星域中掙紮前行的星辰。
“你看,那‘亂時星’生於時空風暴核心,法則扭曲,萬靈寂滅,堪稱絕地。”
“然則,千百劫難,它非但未隕,反而在風界的磨礪下,其核心……卻愈發純粹堅韌!”
他的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淡漠。
“恆時此人,其心性陰狠隱忍,求生欲之扭曲頑強,比之這亂時星,有過之而無不及。”
“沉時淵對於他或許會有些壓製,但……”
他搖了搖頭,輕輕嘆息一聲。
“想要他死,怕是不成的。放他出來時,恐怕纔是真正禍端的開始。”
清虛道尊眉頭微蹙,眼中劍意再次隱現。
“即是如此,何不……”
顧宗主緩緩轉過身,那雙容納了諸天星海的眸子,平靜地看著清虛道尊。
“清虛,你不是試過了嗎?”
清虛道尊被他的話一噎,一張老臉有些微微發紅。
他之前是試過了,明明一個內傷嚴重的玩意兒,他竟然都殺不掉,彷彿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拖著他,不讓他下死手。
“是我太沒用了。”
搖了搖頭,他無奈嘆息。
“清虛,你無須妄自菲薄,留著他,牽一髮而動全身,有時,一條在明處的毒蛇,比無數潛伏在陰影中的,更容易掌控。”
清虛道尊沉默片刻,眼中鋒芒漸漸斂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冷。
“你是說,他的身後還有人?”
或者說,是更高層次的人,想要通過恆時的手,掌控這片區域!
該死,他怎麼早沒想到呢?
莫不是恆時如此執著於青檸侄女,也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他後麵的那隻手……
如此一想,那就更說得通了。
他就說,恆時再沒腦子,也不敢那麼光明正大地對天衍宗最大掌權人的血脈出手啊。
原來是身後有人給他作靠山,他無所畏懼。
……
九幽深處,萬骸鬼殿。
粘稠的死氣如同凝固的墨汁,億萬幽綠鬼火無聲跳躍著。
巨大的黑玉祭壇之上,幽骸冥主那覆蓋著怨魂麵具的身影靜靜矗立著,如同九幽本身。
宴十安盤膝坐於祭壇之下,青衫筆挺,眉心的鬼爪印記流轉著深邃幽光。
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比之三年前更加深不可測,但那深潭之下凝固的寒冰與血火,卻未曾減弱半分!
一枚燃燒殆盡的幽紫傳訊玉符,化作飛灰,在他麵前緩緩飄散。
“師尊。”
宴十安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唯有那雙眼眸深處,血色魂焰如同壓抑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