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遲鈍過頭了些,便理解不了許多彎彎繞繞,隻看得到事情最本質的因果和最淺顯的表麵,兩相結合,說出些啼笑皆非的話來,卻總能隱隱點出那些粉飾過後的微妙不妥來。
就像他總是不知道小師妹到底在想什麼。
她好像很好懂,又好像很不好懂。
如此長久以來,倒也習慣了她說話時那奇怪又彆扭的感覺。
習慣之後,一點火星似的苗頭,都叫人常常想起她來。
因為有些事,有些人,總是那樣特別,在再平淡庸碌的日子裏,也無法融進那理應熟視無睹的尋常背景。
澤川臉色柔和了些:“……我確實對姑娘有些建議。”
“哦,那你對我有何打算?”
澤川表情凝固了一瞬。
聽她這口氣,竟說得他很愛越俎代庖又很獨斷專行似的。
……明明隻是建議。
“辨認蠱蟲的事情,我不擅長,術業有專攻,姑娘若去五毒教探尋一番,事情或可能還有轉機。”
“為什麼不是你去替我探尋?”
澤川很懷疑她在暗諷他多管閑事,這時也隻能裝聽不懂:“我事忙,隻能給姑娘些建議,至於多的事情,恐怕也再幫不了姑娘了。”
“早說了不叫你看,現在好了,你也根本治不了我,倒叫你平白知道我的秘密了。多說無益,你也給我搞點兒斷念丹來賠罪吧。”
澤川自知理虧,便道:“也不算平白叫我知道,我會一門遮掩靈官氣息的手段,名喚遮雲手,可以為你施術,叫旁人就算對你用出探靈訣,也探查不出你有劍骨,但若是一些更高深的探查術,可能還是有叫人發現的風險,但總歸也是一點助力。”
都梁香豈有不應的,飛快變臉:“那就多謝真君了,先前是我言語無狀了,賠罪什麼的,你當沒聽見。”
心中卻道,難怪王梁身具七竅玲瓏心,卻也敢叫外麵的的醫修為他診治,原來世間還有遮掩靈官存在的手段。
澤川自沒有將那幾句冒犯之語放在心上,這就扣住她的手腕,憑空畫了幾道符文,打入了她體內。
他道:“你被下了蠱毒,這蠱毒所為何用尚不清楚,但料想多半也和謀奪你的劍骨有關,你若去了五毒教,恐怕也隻好暗中行事,自行打探,不好向旁人求助。”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這我自然知道,不過還是多謝真君提點了,今日雪蒿能在此處得遇真君,實在是雪蒿的幸運。”
澤川默默垂下眼簾,想起方纔那一念之差……終覺愧疚,又道:
“你若信得過我的眼光,劍宗空明劍謝硯山,麟鳳芝蘭,不飲盜泉,是一個值得託付的可信之人,你若願將有劍骨的事如實相告,我可從中說和,讓他收你為徒,從此你可受他的庇護,就是收徒之事不成,他也當會為你守秘,或將你安頓在劍宗,如此,你意下如何?”
都梁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視線緩緩從手背遊移到小臂,彷彿穿透了皮肉,看到了那段瑩瑩如玉的劍骨。
她微微屈指,便感受到一股蓬勃的力量。
既有劍骨在身,都梁香又豈會不想去那劍宗學藝,修得獨霸天下的劍術,好好發揮這一身的本領。
“依真君所見,我若尋不得這化解蠱毒的辦法,還有多久好活?”
“我不知這蠱蟲是何種蠱蟲,便不能輕下定論,但是依我探查,你體內蠱蟲皆如跗骨之蛆吸附在的你靈脈上,密如萬箭攢身,此蟲以你血肉靈氣為食,若隻依尋常蠱蟲孳息的速度推論,於你,三五年壽數,恐也未必有。”
“如此說來,尋得解蠱之法,於我是迫在眉睫,此事又隻能我自己親去,拜師之事,隻能是劫後餘生之後的後話了,我看還是不必勞煩真君為我牽線搭橋了。”都梁香當即婉拒道。
她方纔所言,自然是明麵上的託辭。
一來,這最好的探尋之法,就是她拜入五毒教,最好能混到核心弟子的身份,習得教中那些不傳之秘的蠱毒和解蠱之法,說不定她就能靠自己解除她身上的蠱毒。
雖然五毒教遠在元洲之遙,和這位處長洲的魏州出現的蠱毒,未必搭得上關係,但五毒教乃是教授傳習蠱毒之術的第一大派,天下蠱毒,終究萬變不離其宗,若要最快尋得化解蠱毒之法,便隻能去此處!
劍宗……就隻能日後改頭換麵再去了。
自然不好這時和那什麼謝硯山扯上關係。
二來嘛,澤川說此人可信,都梁香卻是絕不會信一個,她見也未見、接觸也未接觸過的人。
外人道那空明劍君如何如何,終究是外人的判斷。
外人,是不會對她的安危負責的,隻有她自己,能對自己的安危負責,因此,她隻會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明白了。”澤川也不強求,道,“那等魏州疫亂平息,我便托個友人護送你去元洲吧。”
都梁香暗道,不愧是澤川,居然這一層都想到了,除了沒按她玩笑般說的“他替她去探尋解蠱之法”,也是事無巨細地都替她考量妥當了,真可謂是送佛送到西。
唉,她這大師兄,雖說是好為人爹了一點兒,但也是真愛做好人好事啊,他畢竟發心是好的嘛,說起來,她不該平日裏老偷偷捉弄他的……
纔怪!
還是不喜歡有人管到她頭上!
都梁香想著之後要去元洲的事,這一路上,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一個鍊氣二層在這修真界還是太危險了,就算有澤川請人護送,生性謹慎的都梁香還是不安心。
必須再放一具至少金丹期的泥偶在身邊纔是。
可是她這會兒身上又沒有什麼做靈軀的材料,不管是天地靈物還是靈土,都在小白那具分身上存著呢。
有什麼法子能弄過來呢?
讓小白親自送過來?
那又該找什麼理由……
說起來,澤川的縱地金光術真的好好用啊,若是她學會了,倒也不用整日擔心自己分身的安危了,誰有危險,另外幾個瞬息來救,豈不是無敵了……
等夢浮圖秘境開了,她也想想辦法,去學到這門神通術好了。
都梁香和裴度一樣傲氣,都是不會去想自己有沒有可能學不會這件事的。
他們的思考路徑很一致:澤川都能學會,憑什麼他們學不會?
都梁香的視線在澤川身上掠過,忽地又有了主意。
眼前這個,不就是現成的驛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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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3.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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