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雲襄”身隨劍動,宛如遊龍,於細微處感知著風勢,循著三個畫中人拂塵、披帛、楊枝攻來時,疾風穿梭的軌跡,找到了自己躲避的去處。
正是鳶飛魚遊步這身法中的“乘風掠影”一式,哪怕敵人的攻勢如萬箭齊發的矢雨之密,施展者也能精準地滑過所有攻擊的間隙,片葉不沾身。
她轉身脫逃出去,三“人”奮起直追,“孫雲襄”以一敵三,劍光如雪,偏還能空出一隻手來,提筆畫陣,那肆意瀟灑的姿態,竟好似在揮毫作畫一般。
天空中飛出一道殘影,身後又綴著三道流光,卻有一個又一個燦爛奪目的陣紋亮起。
古樸的紋路束縛著那金光上的靈氣,陣紋氣機勾連,規則之力漸漸顯化。
天地之間的水靈氣被剝離出來,向著同一處匯去。
半空之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似有風暴在其中醞釀。
雲海翻湧,風波盪薄,一頭大鯤的虛影出現在那漩渦之後,張開了巨口。
北冥吞天陣!
師禪心靜坐在席上,看著案上那一幅長卷裡的人影如風掠過,忽然覺得此人用的身法有些熟悉。
心中才浮起“這莫不是玄天峰門人所用的身法”這個念頭,下一瞬,那畫卷之中,竟在陣法出世的異象下,現出了一頭大鯤。
“北冥吞天陣……借用曇華丹,竟然直接就能畫成四階法陣,好啊,終究是我小瞧了你。”
沒想到小小一個魏州,果然藏龍臥虎……
師禪心淡淡一笑,心道,有來有回的鬥法,這纔有些趣味,叫這半路殺出來的小姑娘一攪和,倒是讓她找回了些從前與人鬥畫的意趣。
下一瞬,巨鯤張口一吸一吐,就有磅礴的水勢傾倒出來,宛若整個北海倒懸於九天之上,又傾泄而下。
無盡的洪水洶湧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整片畫界。
洪水所過之處,畫界中的墨色開始暈染、擴散、變淡。
那邪祟的身軀首當其衝。
它那由墨氣凝成的軀體被洪水沖刷,墨色迅速稀釋,原本濃墨重彩勾勒出的猙獰麵目,此刻竟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濕的畫卷,一碰即碎。
畫界之外。
師禪心身前的畫卷忽地冒出了裊裊的煙霧,那實則上是畫界正在向外潰散的靈氣。
她肅然運筆,動手改畫!
原本的崇山峻嶺、幽穀寒林、山野村寨,被她大筆一揮,盡皆改作用墨少的水天雲海。
近處是計白當黑、以“乾擦法”擦出輪廓的雲,隻用了極淡的墨渲染。
遠處是因勢象形、以“濕染法”鋪就的海水,被北冥吞天陣衝垮了形體的畫中之物,全都復歸了墨汁的本態,這些墨汁又在水勢的稀釋下,變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濃淡。
隻需師禪心抓住關鍵之處,塗抹幾筆,原本滔天怒浪就被平息下來,化作了煙波浩渺、水天一色的空濛意境。
潰散的畫界也因而被鞏固了下來,不再向外溢位靈氣。
陸秉鈞猛然睜眼,天刑槍上雷光暴漲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槍尖雷霆凝聚成一點刺目的光。
隨著天刑槍被悍然揮動,槍尖拖曳出幽藍色的電光軌跡。
一槍刺出,槍身之上驟然炸開璀璨奪目的金色雷光,化作一道咆哮的雷龍虛影,聲勢驚天。
奔電動若飛,迅雷疾如矢,密密麻麻地兜頭罩下,將整片畫界都籠在了一片電光閃耀、天地震蕩的世界中。
師禪心身前的畫卷已隱約出現了裂紋。
隻可惜,也隻是裂紋而已,終究未能更近一步。
師禪心取出一根墨條,她手上的這根蒼青墨可不是尋常之墨,乃是用萬年份的蒼青古鬆所製的鬆煙靈墨。
她用術法將這墨化在一個小罐裡。
往那畫捲上一潑,隨後大筆揮灑,畫作一個仙人。
仙人眼似日月,身似山嶽,亦有風雨雲霞伴其而出,竟隱隱與盤古身化天地的氣魄有一二相同之處。
那仙人大掌壓覆下來,便宛若泰山壓頂,眼看就要將陸秉鈞碾作齏粉。
陸秉鈞承受著那萬鈞之壓,身體不堪重負,唇角溢位鮮血來。
都梁香看得直搖頭,這《霆威九式》她才學到第四式呢,這人怎麼就要死了。
果然啊,再如何天才的人物,未長成之前,對真正的大能來說,還不是弱小得如螻蟻一般,看來以後,她還是得繼續低調行事纔是。
都梁香正思索著這人死了,她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破界,若從內攻破不行,那就隻有從外攻破了……難道隻能找個藉口把虞氏的人派來嗎?
那藉口可不大好找。
她摩挲著下巴,卻見眼前爆出一團炫目的雷光,她的靈軀連忙趕來,結出土行的防禦陣法,將她護在身後。
陸秉鈞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亮起金色的紋路,似有雷霆在他麵板下遊走。
那電光轉瞬從他體內遊出,在他身前結作一道符文。
都梁香目光一定,辨認著那符文的紋路。
護體雷符!
難怪陸秉鈞死到臨頭了還麵不改色,原來是還有這等保命靈物。
那護體雷符將壓覆在陸秉鈞身上的山嶽頃刻就炸了個粉碎。
師禪心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心道,這人是屬蜚蠊的嗎?怎麼這都沒死。
先前的攻擊終究是傷及了肺腑,不然也不會讓護體雷符感應到宿主的危險而被引動了。
陸秉鈞接連嘔出幾大口鮮血,撐著天刑槍才勉強站立,麵色慘白地看向“孫雲襄”。
“你可還有別的辦法?”
“孫雲襄”冷冷道:“先前你那一記槍式已然能撼動這畫界,使其動蕩欲裂,如今破界隻差臨門一腳,曇華丹我已用過了,現在輪到你了。”
以陸氏的家底,陸秉鈞身上自然不可能沒有備下這曇華丹,之前他不用,多半是他不想用罷了。
畢竟若是一個弄不好,就要根骨跌落了。
以此人的傲氣,若不是山窮水盡之時,定然不願用。
然而此刻,卻也的確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由不得陸秉鈞再心存僥倖。
他接連服下一顆還魂丹和曇華丹,眼神中有殊死一搏的狠絕,也有一絲強壓下的不安。
“下一式,就是動用了曇華丹,我也隻有不到五成的把握能成,你若還有別的底牌,當用則用,再留手,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都梁香哂笑一聲,她哪還有什麼別的底牌,真當她是無所不能的神仙了?
她的靈軀不過金丹期,都能佈下四階法陣了,是超常發揮中的超常發揮,還想要她怎樣啊?
“孫雲襄”道:“諸多法術之中,唯有雷法最為狂暴剛猛,是最適合破界的,你我修為相當,若你都破不了界,那我……”
都梁香看著陸秉鈞微微壓下的眉頭,別有深意的眼神,忽地想到了他先前那句話中的“留手”指的是什麼。
他莫不是在說她還有元神法相的神通術還沒有動用?
這確實是都梁香最後的手段,但在這畫界之中,也未必比陸秉鈞雷法有用多少啊。
她的靈軀畢竟隻是個火靈根,就算動用元神法相的力量,也隻能用出火法。
……等等!
“孫雲襄”眸光微動,忽地一笑。
她盯著陸秉鈞看了兩息,緩緩道:“你放心,若你這一式失敗了,說不定……我還真有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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