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玄妙的頓悟,讓都梁香身體裏的每一寸經脈,都躍躍欲試地想要復刻這幾招槍式。
“剛才你使的槍法叫什麼?”都梁香問。
陸秉鈞短促地笑了聲。
都這時候了,她還有心情問這個。
不過看她這一臉寡淡的表情,就知她還真不是被眼前的危機嚇傻了。
大概是腦子裏天生沒有名為“恐懼”的弦,她這平靜的眼神,甚至給人一種“能活就活,活不了死了也行”的抽離超脫之感。
叫人愈發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養出了她這般性子的人。
“你想學槍?”
“好奇問問而已。”
“此乃《霆威九式》中的‘列缺開雲’二式和、‘電走龍蛇’一式,其為上古武學,自然不凡。”
“你這槍……看著也挺厲害的。”
陸秉鈞的視線落在電光灼爍的天刑槍上。
“此槍名喚天刑,乃是道品法寶,還蘊含一絲天雷之威……你倒也算些眼光。”
畢竟是得了境魁贏下的法寶,他目中流出幾分驕傲自得之色,可思及眼下的處境,轉瞬又變得凝肅起來。
陸秉鈞心道,今日破局的關鍵,可全在這柄天刑身上了。
天刑的天雷之威,正好還算剋製這些畫中魑魅。
但若是化神期的畫道高手……
陸秉鈞亦無把握殺出畫界,隻求能支撐到族中之人發現他消失不見,追查到那佈下畫界伏殺他的畫師身上,趕來救他。
他看向都梁香:“此事因我而起,是我拖累你陷入此等險地,你放心,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麵。”
都梁香像是聽見什麼笑話,淡淡一笑:“那你人還挺好的。”
化神期的畫師是難對付了些,先前師禪心對她展露殺意,她都是能避且避,低聲下氣,竭力不與她起衝突。
但眼下的境況,憑著劍骨對她的重要性,她自然是用盡手段也要破開畫界逃遁出去,保下這具新得的分身,隻是難免要暴露些所學法術的來處,有留下遺患的可能性。
再不濟,若她真破不了這畫界,隻要陸秉鈞能撐上些時間,她用別的分身遣人同陸氏的人報信就是。
想好了退路、自認並無性命之虞的都梁香當然淡定得很。
但落在陸秉鈞眼裏,她就有些太“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年紀輕輕,卻死氣沉沉。
偏這時還要譏諷他兩句。
他敢肯定,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就是對他的話不以為意。
真是氣人的一把好手。
陸秉鈞有些氣悶地別過臉去,隻專心應付鬼怪。
夫精氣為物者,有形而具體,比如魔。遊魂為變者,無形亦無質,比如鬼。
如今在這畫中,鬼的形貌被勾勒表現了出來,縱使失去了傳染瘟疫的能力,實力也不減反增。
一時各種邪魔鬼祟皆一齊撲來,都梁香隻冷眼旁觀,悄然記下陸秉鈞的槍法,並在識海中一遍遍重複演示起來。
那陸秉鈞不愧是一洲巡天司掌令使,同妖邪的作戰經驗豐富,以一敵十,竟絲毫不落下風。
越來越多的邪祟被淩厲的槍勢或刺或砸,被雷法或電或劈,支撐不住靈氣所化的軀體,墨汁如鮮血一般濺出,將這片荒涼破敗的畫界,染出愈發深沉的顏色。
“還真挺厲害的嘛。”
陸秉鈞眼神狐疑地看過來。
都梁香微微一笑,強調道:“這次是真心話。”
後者別開視線,嗬笑一聲,心道,就知她前頭說的全是反話。
天昏昏,地暗暗。
畫界中的天穹上忽然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人臉。
都梁香默默觀察,暗道果然如她所料,這設下畫界埋伏陸秉鈞的人正是那師禪心。
她出現在畫界之外,落在陷入畫界的兩人眼裏,她的身形就成了天穹上龐大的虛影。
陸秉鈞橫槍而立,槍尖雷光炸裂,劈啪作響。
他抬頭望去,端詳著師禪心那陌生的麵容,卻是認不出來,不過結合她畫師的身份,似乎又善鬼神畫的題材,心中便有了猜測。
“你可是雲夢畫閣的叛宗弟子——師禪心?”
師禪心這名字都梁香從前沒聽過,卻不代表陸秉鈞也沒聽過。
師禪心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此人乃是神道榜榜上有名的畫道高手。
能上神道榜,那就說明,她可不是空有化神期修為,其以畫道手段鬥法的本事,也相當出眾。
“是我哪位姑姨叔伯收買了你來殺我?若你今日肯就此罷手,我陸氏可以出雙倍的報酬。”
都梁香暗自聽著,情知陸秉鈞說的姑姨叔伯當是指朝中的幾位帝姬帝子。他們這些人若得冊封,名義上皆是赤帝族人,若是禮貌些……其實就是虛偽些,自是可以以親戚相稱。
陸秉鈞這時如此說,便自是添了幾分嘲弄之意在其中。
師禪心沒有答話,隻是訝異地向陸秉鈞投去一瞥。
她沒料到他居然真的能堅持到此刻。
不過這點訝異轉瞬即逝。
她暗道,若不是此人底牌過多,區區金丹期也不可小覷,身邊又常有化神期相護,他們也不會請動她出手,甚至不惜在魏州造出疫亂,助她畫境突破,一來作為換她出手的條件之一,二來……
便是力求一舉成功!
師禪心提一管靈筆,沾染著畫界中的墨汁,神態輕鬆地哼著小曲,手腕微動,隻寥寥幾筆,就勾畫出了新的邪祟。
散亂的墨氣似受到了指引,一座村落從墨氣中拔地而起。
那村中房屋皆是荊室蓬戶,似以肉泥爛醬糊牆,院中白骨枕藉,堆做老樹,骨枝上人筋柳條似飄搖。天上紙錢作雪,黃符作雨,紛紛揚揚,無風飄零。
地上老鼠體大如豕,皮毛斑斕,鼠首而虎身,青麵獠牙,眼放綠光,如欲噬人,陰森可怖。
又見滿室蚊蠅,空中墨氣煙熅,好似癘氣彌散。
漸漸地,牆上長出人臉,骨樹探出枝爪,鼠獸亮出獠牙。
那村落中所有的一切都錯雜地擠在一起,聚合成一個龐大的、呼吸著的、蠕動著的、詭異的怪物。
都梁香喉間發緊,因為她似乎有些看明白這幅“畫”了。
“由虛入實,再由實入虛……”她低聲喃喃。
師禪心果然突破了畫境,戰力再上層樓了!
都梁香暗恨自己烏鴉嘴,那日不該恭維她突破隻在朝夕之間的,這下好了,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師禪心這就真的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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