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遠處又掠來幾道身影。
為首之人看清陸秉鈞麵貌,當即目浮驚喜之色,拱手道:“陸令使,你可算來了。”
此人出身浩然宗,乃是長洲巡天司的朱雀副掌令使,孟不平。
陸秉鈞頷首回禮道:“孟令使。”
兩人既為兩洲巡天司的掌令使,手下帶領的直係巡天衛自然皆是精兵強將,三兩下就控製住了局麵,將都梁香看不上的、剩下的疫鬼邊角都屠戮殆盡,肅清全城。
先前失去了一位師兄的巡天衛小隊中,有人見著姍姍來遲的陸、孟兩人,想起慘死的範師兄,心中難免怨懟,低聲抱怨道:
“求援傳書是早放了出去的,早怎麼不來……”
她身旁的人用胳膊肘輕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別說了。
孟不平看了過來,“賀師妹,發生了什麼事……”
他是識得這隊巡天衛的,四下張望,點檢了一下人群,已是隱隱意識到有些不妙,“範師弟呢?”
賀連星眼眶通紅:“範師兄他……他就義了。”
巡天司常年處置妖邪,偶爾遇見幾次邪祟等級遠超預估,損失傷亡幾名巡天衛,這樣的事也是有的。
但總歸不常見。
因此也沒有人會做好隨時有同伴犧牲的準備。
這位姓範的弟子有金丹期修為,是巡天司的中流砥柱,任職巡天使,統領一隊巡天衛。
他亦出自浩然宗,是孟不平的同門,平日裏很是相熟的。
孟不平聞言一怔,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緊抿唇線,半晌才低下頭去,聲音微顫道:“……是我來晚了。”
陸秉鈞委婉勸慰道:“此次魏州之亂,鬼魔互相吞噬,實力提升得太快,誰也沒有料到局麵竟如此嚴峻,孟令使萬不可過於苛責自己。”
孟不平麵容苦澀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抬首,望向此時齊聚在鹿鳴郡鳴泉城的一眾巡天衛,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沾著血汙與疲憊的臉。
秋風卷過殘破的長街,帶來未散的腥氣,也帶來他低沉而清晰的聲音:
“諸位同僚。”他頓了頓,胸腔似有重負,聲音卻穩如磐石。
“魏州之變,非比尋常。眼前所見,已非尋常記錄在冊的疫鬼邪魔。它們……在彼此吞噬,飛速異變。”
他目光落向遠處被巡天衛收斂起來的、範師弟殘留的衣甲碎片,喉結微動,“我等職責所在,固然不容退縮。但從此刻起,所有小隊執行誅邪任務時,若遇邪祟實力遠超預估,或形勢急轉直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斬釘截鐵:
“準爾等即刻撤離,以保全性命為第一要務!今日範師弟之憾,不可再演。”
孟不平最後望向賀連星等原屬範師弟麾下的巡天衛,語氣稍緩:“將範師弟的遺物……仔細收好。他的功績與犧牲,巡天司絕不會忘。”
言罷,他拱手,向那靜靜躺著的衣甲碎片,深深一禮。
眾巡天衛,無論所屬何隊,皆肅然跟隨,整齊劃一地躬身行禮。
一股沉凝而堅韌的氣氛,在血腥未散的風中瀰漫開來。
禮畢,孟不平直起身,眼神已恢復冷峻:“各隊重新整備,清點損耗,加強聯絡。魏州之戰,恐怕方纔開始。”
巡天司的人料理好鳴泉城的事情,孟不平才和陸秉鈞互相拜別,分頭行動,就有一封緊急的書信傳到了孟不平的靈犀玉上。
【郎君……】
孟不平落在最後一行文字上,瞳孔驟然一縮。
【……趁亂逃了】
他麵不改色地傳書回去。
【逃了,就將家中護從盡派去追。】
孟不平心中記掛著事,麵色沉凝,卻也未說什麼,隻帶隊趕赴下一處有大魔之地。
巡天司留了一隊人馬在鳴泉城駐守,或以驅魔法器,或以度化經文,凈化此地怨氣,預防疫鬼捲土重來,這本不是他們所長,奈何無論是巡天司中,還是整個天下,擅度化之事的修士都是少數,隻能勉力應付。
留下的正是先前失了一位隊使的巡天衛小隊。
賀連星瞧著孟不平看了眼靈犀玉就倏然凝重的臉色,心中不安,待人走遠去,和同伴惴惴交談道:
“孟師兄似乎臉色不大好,是不是魏州的情況又嚴重了許多,有更厲害的大魔出現了?”
之前提醒賀連星別在孟不平麵前少埋怨幾句的弟子知道些內情,便道:
“孟師兄就是魏州人,家中是魏州三河郡內的大族,這次疫病來勢洶洶,隻怕他家中境遇也不好,他卻因職責所繫,不能回去看護家中老幼,因而心事重重吧。”
賀連星捂了捂嘴,心中愧疚難當,更覺方纔的抱怨是實屬不該。
*
卻說都梁香一路收鬼斬魔,沒了外人在側,可以肆無忌憚地動用鬼修手段和鎖魂陣,連金丹期的大鬼都收服了幾隻。
她展開《劫缽圖》,這圖上原本畫的是鬼子母皈依佛門的題材,因新收服了幾隻疫鬼,那圖上的一角便多出了幾隻張牙舞爪、神態囂張的工筆疫鬼,其上墨跡彷彿未乾般幽幽浮動。
一隻滿身褶皺,臉頰和眼窩凹陷宛如骷髏,周身彌散腐敗水汽。
一隻軀幹和四肢關節處,皆腫脹成瘤,表麵佈滿著紫黑色的粘稠膿包。
一隻枯瘦似蠟人,腹側畸形鼓脹,被撐到透明的麵板下可以看見一顆異常巨大的脾臟。
三者皆以工筆細勾漬染,形詭而意駭。
都梁香盯著這三隻形態各異的疫鬼瞧了一會兒,緩緩皺起了眉頭。
疫鬼因疫病所生,若是低階小鬼,大多形體縹緲,宛若煙氣,待到進階成了金丹期乃至元嬰期實力的大鬼,其鬼體就會越來越細緻清晰,且大多身上都會出現和疫病癥狀相一致的特徵,
都梁香因而判斷出這幾隻疫鬼,應大約分別是霍亂鬼、鼠疫鬼和瘧疾鬼。
魏州竟然同時生了這麼多種瘟疫?
這也太有悖於常理了。
她忽然想起師禪心告誡她早些離開魏州的言語。
【魏州是非之地……】
都梁香隱有所覺,隻怕這魏州之亂,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隻是這一切,跟她倒也沒什麼乾係。
忽然,她心頭猛地一動,一種熟悉的感覺驟然襲來。
她朝著那感應傳來的方向疾行了數百裡,心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又一具……魂魄相合的瀕死肉身?
“誰?”一道警覺的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都梁香亦感受到了數道強橫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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