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在酈州刺史府旁的住處,王梁正欲把人放下,都梁香的胳膊就如水蛇似的纏了上來,臉頰柔柔地貼上了他。
王梁渾身一熱,心頭擂鼓似地跳起來,他垂下眼眸驚詫地看了她一眼。
他把人搶回來,自是沒打算做什麼的。
她的人雖在他的臂彎裡,心卻好像掛到了月亮上去。
要想摘下來,就不能任由她飄遠,由她可以肆意行事,可若是想把她攥進手中,握得緊些,也隻會適得其反。
他走的每一步都需得小心翼翼。
他眉梢一挑,語氣是刻意控製過後的平淡,嗓音卻透著絲低啞:“什麼意思?”
都梁香拿尾鰭尖點了點他的臉頰,有一搭沒一搭地戳了戳他,清冽的水汽把他的臉糊得濕噠噠的。
王梁覺得她煩人得緊,又生不出製止她的念頭。
“有些人方纔好得意啊。”都梁香語調輕緩,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看人時也好似躍動著粼粼的波光,她彎唇笑了笑,“你當我這麼配合你,是沒有代價的嗎?”
“配合?”
那在他眼前動來動去的銀白魚尾,流瀉著月光似的清輝,偶爾閃爍著的光亮晃得人心煩意亂。
他握住她亂動的魚尾,“你不是纔打了我一尾巴嗎,這就忘了?”
都梁香冷嗤一聲:“我看你不是被打得挺開心的嗎?”
王梁握著她魚尾的手指倏地收緊,鱗片的涼意沁入掌心。
他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麵映著自己此刻的模樣——臉頰上還殘留著淺紅的尾痕印,水跡斑斑,狼狽又可笑。
終究是沒把虞氏的護衛叫來,確實也算配合。
看來扇了他一尾巴後,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代價?”他重複這兩個字,喉結滑動了一下,“你想要什麼?”
都梁香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臂依舊鬆鬆環著他的脖頸,指尖卻若有似無地擦過他頸側的麵板,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王梁呼吸一窒,繃緊了身體。
“你得自己想啊,”她慢悠悠地開口,尾音拖得綿長,“機會我都給你了,討女郎歡心的事也要我教你……那不是叫你順遂得太過了?”
王梁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是在解讀一卷艱深的密文。
魚尾滑膩的觸感還留在掌心,帶著湖水的涼,卻又燙得他心口發顫。
他的臉頰上升騰起一陣火烤般的燥熱。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有著怎樣的心緒,暗喜、羞臊、渴望,夾雜著惱怒、怨憤,混亂地糅雜在一起,調和出一陣奇特的酸楚,堵在他的胸口,讓他幾近窒息。
他聲音冷冷:“你也是這麼哄騙濮陽刈的是不是?”
“人家根本不需要哄的好不好,”她眼波一斜,似笑非笑,“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哪像你——這麼麻煩。”
她要是不想跟他回來,固然也可以不回來,他還管不到她的去處上去。
但依他那胡攪蠻纏的勁兒,她跟濮陽刈的好事肯定也要被他攪黃。
既然他註定要攪黃她的好事,那就隻好讓他代勞咯。
王梁眸色涼涼地掠過來:“我麻煩?”
他的聲音低沉,似古琴宮弦撥動,沉渾鬆透的弦聲回蕩在琴腹上,暈開綿延而悠長的漣漪,滲出股鑽人心肺的冷。
“真是遺憾,不麻煩的人被我趕走了,現在你隻有我,怎麼辦?”
都梁香撇過臉去,雙臂交疊著抱了起來。
哪怕被按住了一截魚尾,也還倔強地在用剩下的一小截尾鰭“啪嗒啪嗒”扇起了王梁的手背。
王梁覺得自己好像恍惚看見了一隻炸毛的狸奴在跺腳。
“我大發慈悲給你這醜東西伺候我的機會,你怎麼還拿喬!”她生氣道,話聲裡沁出悲憤,“就知道好人沒好報,不該給你種人機會的!”
他眉眼間飛出一抹得意,淡淡的口氣裡滲出一絲矜傲:“什麼你給的機會?分明是我自己贏來的。”
“那你滾,機會沒有了!”
“你說可以親,我就……”他麵上透出幾分興奮的紅暈。
“不許跟我講條件!”都梁香豎起眉毛,眼神堅決。
她是都梁香時他要跟她講條件,她是小虞時他還要跟她講條件,那她不是白分身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焦灼,彷彿有無形的絲線在視線交匯處繃緊拉扯。
王梁的目光像探入深潭的鉤,都梁香亦毫不退讓地迎視,兩人無聲對峙,終究是王梁不敢賭她的耐心,率先敗下陣來。
他移開了目光。
垂眸的瞬間,他看見她尾鰭尖愉悅地翹了翹,鱗片閃過一絲炫目的銀光。
……她好得意啊。
那抹銀輝,像暗夜裏倏然劃過的流星,短暫,卻極有存在感地烙進了眼底。
他心頭那團亂麻似的情緒,忽然被這縷微光輕輕挑開了一個口子——絲絲縷縷的甜意,竟不合時宜地滲進了心底。
混在酸楚和燥熱裡,釀成一種奇異的溫柔。
一陣更深的戰慄從脊柱竄升。
他竟從她的得意裡,品出了一絲隱秘的歸屬感——彷彿她的情緒是因他而起,這份認知所帶來的滿足,遠比她柔情蜜意地待他要來得令人心悸似的。
真是……沒救了。
王梁暗自咒罵起自己。
想起她方纔戲謔裡含著絲寬縱的語調,一個靈光乍現的念頭忽又左右起他百轉千回的心緒。
她……
方纔他因在和濮陽刈的交鋒中佔了上風而不無得意之時……她心中又是如何作想呢?
總不該是厭煩的,那她怎麼還同他走了呢。
她到底喜不喜歡他呢?縱使那點兒喜歡可能淺得像一汪小水窪,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呢?
王梁的心底陡然生出些怨怪來,怪她的心思太難測,怪她行事太過荒誕又毫無章法,叫他冥思苦想得這般煎熬。
他少有想不通的事,偏偏她身上儘是叫他想不通的事。
“真不明白……”
都梁香眼見著他眉宇糾結,神色猶豫了一會兒,就單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襟,把胸口往她臉前湊了湊。
他的眼神又是嫌棄,又是不屑,又是羞赧,最後隱含鼓勵地示意了都梁香一下。
“這有什麼好……”
最後兩個字細如蚊吶,都梁香卻也不至於聽不見。
都梁香抬手捂了捂臉。
她敢說她絕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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