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敬羿心底譏嘲地嘀咕,早說王氏這般慷慨好施啊,那他說什麼也要拜到王氏門下了。
這能是濮陽刈說得那麼回事纔怪了。
“可惜,這小姑娘是火靈根,劍術上雖和我師妹不相上下,法術的威力卻是發揮不出來,落敗是遲早之事,此時縱有兩口寶劍相助,也不過勉力支撐罷了。若是她能領悟出太極真意,將金丹期的火、水之法術融於劍技之中,那倒是有勝過我師妹的可能,隻可惜……”
隻可惜,太極真意哪是那麼好領悟的。
太極劍法是十四洲內人人皆知的頂級劍法,強悍無匹,攻守兼備,但修習的人卻不多,便是因為這太極劍法入門容易,登堂入室卻是困難。
而太虛兩儀劍法又是太極劍法的進階劍法,修習難度更上層樓,就是玄天峰中,歷代長老和弟子們加在一起,攏共也沒幾個人會。
隻因領悟太極真意,便是這太虛兩儀劍法的敲門磚,光是這一塊敲門磚,就能難倒九成九的劍道天才。
濮陽刈眉尖縈繞上淡淡的憂色:“蘭蘭太極劍法才學了不到一月,確實很難以劍招取勝,她槍法倒是更純熟些,若被逼到緊要處,應該就會棄劍換槍了。”
隻是還是那句話,若是用火鏈槍使火行的戰法技,在水下威力還是要打折扣的,也未必能穩勝了。
“一月?”梅敬羿聲音猛地尖銳,“你唬我呢吧?”
“太極劍法就是隻學了幾招基礎劍式,又豈是一月能入門的,當年我學《滄溟劍經》,第一式光每日揮劍萬次,都連揮了三月才初窺門徑,你說她的劍招都用到這種程度了,居然才學了一月?”
他看出都梁香是新學者,是因為她太極劍法的劍式看上去也並未領悟完全,應隻學了七八式左右,這七八式之中又有四五式用得很是純熟,三四式用得稍差些,故而他道她是新學者。
不過按他估計,就算她是能進劍宗幾大主峰,做峰主親傳弟子的資質,這太極劍法應也學了一兩年有餘。
這一兩年的時光,在梅敬羿這種自小練劍的人眼裏,自然也算新學者。
梅敬羿下意識地反問了一聲,又想起濮陽刈那耿介的性子,他可不是會說假話來虛張聲勢的那等人,想到此處,梅敬羿心中驚疑不定。
娘親,他不是劍道天才來著嗎?
怎麼看上去現在劍道天才也成大白菜了,而他還是大白菜裡最不值錢的那一顆。
師尊新收的小師妹有兩把刷子就算了,畢竟那是機緣與實力共同造就的幾千年難遇的冰元靈體,師尊更是言其有望大師兄項背的資質。
他們劍宗這一代的大師兄,清凈峰首徒謝硯山,那可是如今海元榜上名列第一的人物,他比不過也認了。
這怎麼隨便出趟門帶師妹歷練一下,就能如此輕鬆地又撞上一個妖怪。
真想跟這群天賦怪拚了。
“應是蘭蘭在劍道上有些天賦吧。”
有些?梅敬羿又在心中尖叫了。
隻是“有些”嗎?那他算什麼,來這個世界湊數的嗎?他這就去自裁好不好?
梅敬羿橫了濮陽刈一眼,“真是隔行如隔山,跟你這隻會‘以力破巧’的莽夫根本就說不通。”
濮陽刈想了想,認真道:“蘭蘭確實還是槍法使得更好一些。”
他倒確實不大清楚一月學成幾式太極劍法的劍招算多有天賦,但那日發生在玉京棋院的事,他雖不在現場,卻也有所耳聞。
蘭蘭是自創了一招槍技,才被涵一道君看中收徒。
這能自創槍技的武道天資,自然是比學成某某劍法不管有多快的本事,要來得厲害多了。
“哈哈。”梅敬羿又乾笑兩聲,開始胡言亂語,“情人眼裏出武聖嘛,我懂的。”
濮陽刈臉頰有些微微發燙,雖然他認為自己是實話實說,也還是以拳抵唇,不自在地咳了聲。
“我方纔之言,也說得很客觀。”
梅敬羿無語凝噎,他拋了拋手中的留影石。
心道,還好他這低階的留影石存不進聲音進去,不然他把這記錄下師妹兩人鬥法場麵的留影石賣給風雲樓,人家要是聽見他二人的談話,還得疑心是他借虛誇那虞氏之人,在故意造勢抬高他師妹的實力呢。
場上都梁香果然已棄劍換槍,高品階的法寶,也未必能比契合自己的低階法寶,發揮出的威力更大。
她如法炮製地使出了那天在天元庭中自創的一招槍技來。
長槍舞過頭頂,即使在水下麵臨著重重湖水的阻滯,也還是讓她將槍花舞出了殘影。
火靈氣燃成的火焰芙蓉花,一朵接一朵地四散佈撒出去,在水底飄飛出艷麗而妖冶的光影。
正是“萬竿搖落芙蓉飛”一式。
火芙蓉充沛而狂暴的火靈氣熾烈燃燒著,頑強地抗衡著綿綿不絕向自己撲來的水流。
絢爛的火光映進所有人的眼底,那耀眼的光焰比太陽落進鏡海湖的光芒還要更盛。
所有人都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沈天霜靜靜負劍而立,白衣飄飄,似臨風之玉樹。
這一式山雨欲來的槍技,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危機感,憑著戰鬥本能,她直覺自己此刻應該貼上去近身纏鬥,破壞掉那虞澤蘭的後招,以絕後患。
不過,比起這一回合內對招的勝負,她還是更想見識一下,這招氣勢煌煌的槍技,它全然施展出來的模樣該是何等壯麗。
畢竟,就是讓對手用出這一招,她也未必會輸。
絕對的自信帶來遊刃有餘的從容。
而且,那可是在十方絕境中,境望追趕得她精疲力竭,逼迫她不得不沒日沒夜追殺異獸的那個人。
若是此人真有那般強大的話,她在十方絕境裏受的磨難和辛苦,好像也才更值當一些。
都梁香迅疾地向湖麵上遊去,改單手持槍換做雙手持槍,渾身氣力爆發,舉槍砸擊,煌煌槍勢有劈海斷浪之威。
若是在岸上,以風助火勢可以將漫天火芙蓉爆燃出一片火海,在水下,卻是行不通。
故而,她這一擊,要將鏡海湖的湖麵劈開,分水斷流,讓大片空氣湧入水底,燃出火浪,化出水下火海!
“哈!”
都梁香高喝一聲,鮫人的強勁結實的腰腹帶給了她更大的爆發力,她奮力劈出了這一擊。
素日裏平靜的湖麵被這槍勢砸出了一道狹長幽深的豁口,長槍所過之處,厚重如山嶽的水流皆惶恐避走。
漫天水雨也隨後落下,透過模糊氤氳的水幕,都梁香好像看到沈天霜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極淺極淺地笑了下。
原來她也是會笑的。
都梁香不合時宜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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